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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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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傳來歡快的犬吠聲,大黃狗迎上來,繞著烏謹又跳又撲,不住搖著尾巴。屋子裏被林疏雨烘的暖洋洋的,貍花貓在凳子上打著哈欠,阿大正將爐上的水壺提下,看見背著姚溪暮的烏謹。往裏屋“烏拉”叫了一聲,上前接過已經睡著的姚溪暮。

烏謹揉著手臂,對剛從屋子裏走出來的林疏雨說道:“把小胖那間屋子收拾出來。”

“是。”林疏雨輕聲答道,招呼著阿大先將人帶進自己的房間,將姚溪暮放在床上,蓋上被子。阿大依言做了之後指指外邊,手指比劃著,阿拉阿拉說了一氣,烏謹知道他這是要出去倒開水,就揮揮手,說:“你去吧。”

阿大微微鞠了一躬,出去了。

“師弟經脈凝滯,氣傷五內,這麽會成這樣?”林疏雨坐在床邊為姚溪暮把脈,眉頭緊皺。

“氣的。”烏謹雙手叉腰:“這小子氣性大。”

林疏雨將姚溪暮的手塞回被子,低聲說道:“那日的事,我聽說白群說了。我一直擔心著師弟的傷,幸而他遇見了師父,真是菩薩保佑。”

阿大端著托盤又走進房間,將托盤裏的沏好的熱茶放在桌上之後,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

烏謹看著水杯,唇邊露出一個譏誚的笑容:“咱們的少主讓他受了這樣的傷,竟也能這麽眼睜睜的放他走了,不聞不問。”

林疏雨抿了抿唇,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低低嘆了一聲。烏謹走到床邊,看著沈睡中的姚溪暮,說道:“小疏雨,我已經打算好了。再過一陣子,我便辭了青陽使,離開落梅山莊。你怎麽辦?”

“師父。”林疏雨站起身:“我自當跟著師父。”

烏謹搖搖頭,擡頭笑道:“我去逍遙閣,你也跟著我嗎?”他看著羸弱的林疏雨:“你現在的醫術已經很好,可以照顧好自己的身體,這是能讓我放心的。若你願意留在山莊,就照看好藥圃裏的草藥,那畢竟是花了數十年的心血。”

“師父……”林疏雨看著他,眼睛裏已經含著淚。

“我去意已決,曾經為老莊主辦事,還能看在你師祖的面上,而現在這位少主,我對他確實沒什麽情義。”

師徒二人正說著,阿大又進了門,指著門外哇啦哇啦的不停比劃。

“少主來了。”林疏雨說道。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烏謹走出門去,看著站在檐下的江晚舟,笑道:“少主的消息真是靈通,烏謹這才把人背上山,你就過來了。”

江晚舟神色略憔悴,表情冷漠,卻掩飾不住眼中的擔憂:“他……他好嗎?”

“還沒死。”

江晚舟聽得出烏謹話中隱藏的怒氣,他一皺眉頭,在烏謹面前微微低下頭去,說出了請求的話:“烏先生,我想進去看看他,可以嗎?”

烏謹沒有阻攔他,帶了他進屋,順便把林疏雨也拉了出去,關上了房門。

姚溪暮之前被烏謹灌了藥,從現在到第二天早上都會保持雷打不動的狀態,絕不會睜開眼睛看見自己不願意見到的人。至於江晚舟,他愛看多久就看多久吧。

江晚舟慢慢走到床邊,撩起床幔,俯身看著姚溪暮蒼白的臉。

熟睡中的姚溪暮很乖,美目微闔,蓋著兩排小扇子似的羽睫。只是雙頰缺了血色,連原來玲瓏秀美的紅唇,現在也淡的如同破碎的月色。

江晚舟撫摸著他的臉,很心痛,暗悔當日不該出手傷他,又轉念一想,姚溪暮那時狀如瘋魔,不出手如何能攔下他?

“唉。”江晚舟嘆了一口氣,輕聲道:“寶藏找到之後我就送給你,好不好?”俯身親吻那淡色的嘴唇,企圖將其染上醉人的紅色:“之後我也會幫你報仇,你一直像這樣乖乖的,不跟我鬧,多好。”

若是姚溪暮聽見,一定會賞給他一個大大的白眼。但是江晚舟的這番舉動,都在他熟睡之時進行,也就失去了翻白眼的機會。兩人之間大多是姚溪暮主動,江晚舟還是第一次這樣哄他,連帶著自己也感動了,直接忽視了姚溪暮目前是個無法辯解和反駁的狀態,單方面的認定為對方同意了。

在姚溪暮的唇上親了個夠,江晚舟退開一點距離,親吻著他的睫毛,戲謔道:“還不醒來嗎?”

回應他的只有姚溪暮悠長的呼吸聲。

江晚舟點了點他的鼻子,皺了眉頭:“懶蟲,我明天再來看你。”

到了第二天午後,江晚舟果然如約來找姚溪暮,姚溪暮正在藥圃跟林疏雨講自己被困天仙湖底的事,說的口沫橫飛:“師兄,我在裏面可慘了,除了魚都沒有別的東西吃。我找不到出口,擔心被困死在裏面,一想到你跟師父,我急的不得了,還發燒了,那裏也沒有藥,我硬生生熬過來的!差點死嘍!”

林疏雨心疼萬狀的摸摸他的頭:“那真是可憐啊。”

烏謹躺在搖椅上吃著花生米,搭腔道:“放心吧小胖,你還有幾百年可以活呢。”

“師父的意思,是有您這樣妙手回春的神醫在,保管小胖我長命百歲對不對?”姚溪暮湊上去給烏謹剝花生,仰著臉:“我現在都感覺好多啦。”

“討人嫌,活千年。”烏謹在他的臉上擰了一把,吩咐道:“你的藥應該晾的差不多了,去喝了吧。”

“誒,這就去。”姚溪暮依言站起身往回走,到了前面屋子,他看到了站在檐下的江晚舟,登時沈下了臉,轉身就走。江晚舟本打算跟過去,卻聽見烏謹在問:“這麽快就回來了,藥喝了沒?”

姚溪暮隨口答道:“前面有個狗擋了路,我過不去。”

江晚舟聽了這話,心頭氣極,又不好發作,當場拂袖而去。

過了兩天,江晚舟沒有再來,但是派了薄綠來看他,薄綠給他帶了好幾樣他愛吃的點心。姚溪暮啃著蜂蜜糕,連連稱讚:“又香又甜,薄綠姐姐的手藝還是這麽好。”

“來,喜歡就多吃些。”薄綠打開食盒,把雪花酥、梅花蒸餅、三絲卷一一擺在桌上。

姚溪暮擦擦嘴,笑道:“姐姐疼我,這麽多好吃的,那得吃到什麽時候。”

“你留著慢慢吃,不夠我再給你拿來。這幾日山下送了些上好的松子仁來,少主讓我都留著給你做松子薄餅。”

“嗯。”姚溪暮不置可否,只感謝薄綠:“那又要辛苦薄綠姐姐啦!”

薄綠將情況如實匯報了江晚舟,說是態度松了些,見她提及少主也沒有翻臉,薄綠勸慰:“少主同姚少爺一起長大,知道他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既然在乎他,那就試著放下身段好好哄哄他吧。”

江晚舟有些拉不下臉,又覺得薄綠說的在理,便吩咐讓薄綠將姚溪暮哄進未消居來。第二日薄綠又裝了滿滿一食盒點心去看姚溪暮,跟他說起未消居現在養了一只紅嘴綠毛的鸚鵡,會學人說話,可好玩了,問姚溪暮想不想去瞧瞧。

姚溪暮絲毫不為所動:“不去。”

薄綠又說起染櫻繡花的手藝越發精湛,手帕上繡的金魚像是能夠游起來,還用他上次送來的蜀錦做了一雙金光閃耀的繡鞋,問他要不要去看看?

任她說的天花亂墜,姚溪暮翻來覆去還是那句話:“不去。”

薄綠笑模笑樣的試探:“還跟少主生氣呢?”

姚溪暮沒再說話,光顧著低頭吃點心。

薄綠沒了辦法,只得回去如實稟告江晚舟:“他不肯來,還生氣呢。”

江晚舟想了想,決定再去一次藥廬找他,於是姚溪暮再一次被江晚舟擋了路。姚溪暮本來一見他就下意識想要轉身,但轉念一想——又不是自己理虧,不用躲著他。當即理直氣壯的擡起頭,打算繞開江晚舟走過去。

“溪暮。”江晚舟扯過他的手,用力將他拉進懷中,牢牢抱住:“你還要跟我鬧多久?”

姚溪暮打定主意再不肯跟他說一句話,緊抿著雙唇,奮力反抗,朝著江晚舟一通拳打腳踢。江晚舟怕傷著他,忙放松開懷抱,溫言道:“別跟我鬧了好不好?”姚溪暮瞪了他一眼,隨即當他不存在,徑直進了屋子裏。

江晚舟跟著他進去,順便將門也關上,走上前去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腰,把頭擱在他的肩窩上:“溪暮,你還真的打算不理我了?”

姚溪暮掙了半晌,沒有掙開,正是惱火之際。江晚舟變本加厲的去吻他的耳垂,耳垂是姚溪暮的敏感點,江晚舟深谙這一點,惡意將輕吻變成輕咬,感覺到姚溪暮那纖細柔韌的身體難以抑制的顫抖著,江晚舟立即將人調轉,變成了正面擁抱的姿勢,滿意的看著他的面上泛起的酡紅,低頭直往他唇上吻落。

姚溪暮被他擁在懷中,只感覺鼻息間滿是江晚舟的氣息,這原本是他迷戀的,當江晚舟的吻落到唇上,他一時懵了,忘記了反抗。等到江晚舟的舌尖探入,開始肆無忌憚的吮吻時,姚溪暮惱羞成怒,猛地推開他,擡腿便踹:“江晚舟,你聽不懂人話嗎?聽不懂我就再說一次,從今往後,咱倆再無瓜葛,你別來招惹我!”

江晚舟在沒有防備之下,被他踢中腿骨,很是疼痛,也惱了,脫口而道:“那天我讓你有本事別回頭,你不也沒當回事嗎?”

姚溪暮怒極反笑:“我就知道你會這麽以為。”他後退幾步,離江晚舟遠遠的:“那我就把話再說明白一點,我當然不會回頭,等我養好了傷立馬就去金陵。我到這裏是我師父帶回來養傷的,我吃住在這裏都算他的,不費你山莊一絲一毫。”

江晚舟捏著跳動的眉心,大步走上前來,姚溪暮警惕地看著他,小幅度往外移動著:“你想幹什麽?你別想又來打我。”

江晚舟欺身而來,將他抵在墻上,威脅道:“你敢走,我就廢了你的武功!”

“呸!”姚溪暮掙紮不開,張口啐了他滿臉花。

江晚舟將脾氣硬生生壓了下去,勉強控制住自己,沒有出手打人。他深吸了一口氣,瞪視著姚溪暮,氣勢是強壓中迫出來的駭人:“姚溪暮,不要給臉不要臉!”

姚溪暮毫不畏懼地瞪了回去:“你要廢就廢,廢了我也還是會走,被人殺了也不勞你來為我收屍。”

江晚舟見他頑固至此,簡直不知道如何是好,又不能真的對他動手,只得將一拳打在他身後的墻壁上,權當撒氣。姚溪暮趁機溜了出去,逃之夭夭。

直到被腳下的雪團絆了一個趔趄,姚溪暮這才停下來,靠著一棵松樹“哈嗤哈嗤”的喘著粗氣,寒風刮在身上,讓他打了一個寒顫,徹底清醒過來。不知怎麽的,他想起剛來落梅山莊時候的場景,想起跟江晚舟一起練功讀書,兩人打架鬧別扭的情形,可後來不知怎麽回事就喜歡他了。

怎麽會喜歡上他呢?他又自私又霸道又討厭。

好像沒什麽理由,但細細探究起來,又像是有很多理由的,比如他喜歡江晚舟高大英俊的身形,喜歡江晚舟練劍時如輕雲蔽月的瀟灑意態,還有一本正經交代事宜的從容不迫。連金大乘和翟向笛這樣的前輩,也個個都尊敬他。

姚溪暮垂著頭,覺得自己之前喜歡江晚舟已經喜歡的連尊嚴也沒有了,難怪他會那樣糟踐自己,難怪他根本不相信自己說的從今往後再無瓜葛的話。可恨自己現在還在想念他剛才的親吻和擁抱,姚溪暮苦笑了一聲,恨恨地擦去盈眶的淚水,忖道:“我怎麽又哭了?我哭個屁!”

跺跺腳,他仰著頭拼命眨著眼睛,硬生生的將眼淚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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