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雲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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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太陽已露出了半張臉,連綿花山也逐漸鑲起了淡淡的金邊。襯著初開的桃花,整個桃花寨仿佛人間仙境,煞是好看,初冬的風漸漸有些勁頭,也像在急急催發那些還含苞的桃花,可那冬桃卻仍然不緊不慢的自由開著,任爾東風南北去,隨性而為。這山間路上也依稀見著些人影,一個銀鈴般的聲音傳來“呵呵,原來文公子竟然也如我們山野之人這般隨性而為。”

“嘿嘿,姑娘見笑了。”另一個溫潤又帶著些許自豪的聲音響起。

“文公子,如果可以的話,也能帶我見識見識那流觴曲水之景嗎?雖然小女子不才,也未讀過詩書,可是,我只需要在遠處靜靜觀看就可以了。”那被稱作文公子的藍衣男子微微沈吟,隨即點了點頭,“當然,若我出了這桃花寨,日後您若到我家鄉去游玩,有機會定當相邀。”“啊,太好了。多謝您了。”對面的女子開心的笑的跳起來,讓腰身上的兩個玉壺也顫了顫,濺出了幾朵桃花和露水。“小桃,當心……”叫小桃的女子頓時收斂了自己的笑聲,吐了吐舌頭,連忙用雙手捂住兩個玉壺。

又走了幾段路,依稀已經能看見村落了,尤其是那棵參天的巨大桃樹。小桃忽的停住腳步,仰頭對藍衣男子說“文公子,那咱們就此拜別吧。我可不想被其它人看見,若是有人告訴了酒娘,你我今天的這番辛苦,算是白折騰了。”藍衣男子,點頭微笑道“是是是,我可不想再在這裏多留幾天了。”小桃突然神色一黯,隨即又笑了笑,轉身往另一條分岔路走去。藍衣男子也不去看她,便雙手小心翼翼的按著腰間玉壺慢慢往山下走去。

剛走到桃花樹下,卻已見那樹心外已經等候了一群人,這群酒鬼,天一亮就來了。藍衣男子低下頭,看著自己難看的黑布鞋,又加快了腳步。仍然避免不了聽到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道“喏,這就是昨晚那個沒錢吃酒,在酒娘的寬宏大量下讓他采桃替代酒錢的外鄉人。”“嘻嘻,就他啊,估計啥也沒弄著……”藍衣男子越聽越憤恨,正要轉頭理論一二,忽聽一個溫柔甜糯的聲音傳來“回來了?快進屋歇歇吧。”循著這聲音,一個桃色身影英姿綽綽的從眾人身後走出來,對著他輕輕的說,一雙眼睛明亮璀璨,也仿佛在其間醞釀著兩壇美酒。藍衣男子看著她又是一陣赧然,略略帶了一點羞憤。也不答話,跟著她徑直走向屋內。

看著他解下腰間的兩個玉壺,酒娘接過來掂了掂,驚嘆道:“呀,還滿沈的,想不到文公子竟……”話還沒說完便被他打斷道:“我還要做幾日才能離開呢?”酒娘神色突然頓了頓,轉身將那兩個玉壺輕輕擺放到那已經堆滿玉壺的架子上,柔聲說道“還了這酒錢就可以了。”唉,男子長嘆一聲轉身離開,走到另一間極小的樹屋,將身子重重的扔在那架只能容一人躺臥的小床上,眼睜睜的盯著屋頂。突然一陣“咕嚕嚕”的聲音從屋子裏傳來,把他嚇了一跳,頓時坐起身,環顧四周,又是一陣“咕嚕嚕”,原來這聲音竟是從自己的腹中傳來。“唉!”他又一聲長嘆,一拳砸在床上,恨恨的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虎落平陽被犬欺,什麽破地方嘛。”

突然門“吱呀“一聲開了,一股飯香傳來,接著是一雙粉色的秀足跨進來。“文公子,您餓了吧。”藍衣男子也不答話,只是扭轉頭,聽她把飯菜放到小桌上,悶聲悶氣道“您這飯菜也是要付錢的吧。我可消受不起。只要能早日回去,腹中受幾日饑又何妨。”酒娘輕聲笑道“呵呵,文公子就是這樣想我們這些山野人嗎?一事歸一事,您在這兒工作,一日三餐肯定是有的。”說著,又頓了頓,轉身跨出門外,又輕聲說道“快吃吧,昨兒折騰了一夜,今早又忙了那麽多時,一定是餓極了,趁熱吃了吧。”

聽著酒娘離去的腳步漸行漸遠,藍衣男子仍然低頭怔怔的發呆,看了看那碗飯菜竟是飯和菜放在一起,而菜好像也就只有一樣,頓時又是重重嘆了口氣“想不到我堂堂文翰林的兒子文逸華今日竟會淪落如此。”一陣“咕嚕嚕”的聲音又傳來,再嗅著那彌漫在鼻子四周的飯香,幾經掙紮,終於還是忍不住起身將那碗飯菜端起來大口吞咽起來。

飯罷,文逸華將碗一推,聽到外面的聲音逐漸嘈雜起來,桃花寨裏一天的繁忙生活開始了。他不知道做什麽,也不想出去被那些陌生人指指點點,想起自己身上還穿著那身廉價的藍色粗布,趕緊起身三下兩下脫了換上自己的白袍。突然聞見衣服裏竟隱隱約約傳來陣陣清雅的桃花香,再仔細看了看,原來早被人洗好疊整齊放在一旁了,自己一直沒註意。微微笑了笑,突然想起自己竟然能容忍一日未沐浴,頓時又扯下袍子,想出門尋找沐浴之地,又終是無可奈何收住了腳步,轉回屋子一頭栽倒在床上。想必也是累及了,不多時便在床上沈沈睡去。“梆梆梆”,門輕輕的扣了幾聲,聽屋子裏無人回應,酒娘輕輕打開房門,看到那個男子此時正衣衫不整的躺倒在床上沈沈入睡,纖長濃密的睫毛遮住那一雙墨色深潭,頓時紅了臉。將手中的換洗衣物和沐浴熏香輕輕放在那裏,又深深看了一眼他的臉,悄然出門。

沒想到這一睡,竟已過了晌午,若不是饑腸轆轆,文逸華想著自己多半還得再睡會兒,反正也過了午飯時間,更不好意思去問人家要吃的,可悶在房裏也不是辦法,總得出去走走,反正早已丟了臉面,幸好這裏是個窮鄉僻壤,無人認識。出了這裏,他還是那個風流倜儻,溫潤如雅的文逸華,再無人知曉他曾經這般狼狽和屈辱。於是起床整理好衣衫,悻悻開了門出去。此時酒娘正忙著招呼客人,他看了一眼,也沒招呼便徑直走出櫃臺,旁邊的人似乎也沒太在意,不是顧著說話買酒就是在一旁吃酒吃的正盡興。文逸華,一甩長袍,跨出酒坊,正巧碰上幾個孩子從身前嬉笑打鬧互相追逐而過。“小樹,夫子讓你回去,把那未做完的木桃盒子做好。”“不要,我都做了好幾個啦,夫子還不滿意,他就是成心捉弄懲罰我呢。”“你做不好是你沒認真,反正今天你必須把它做好了。不然我們都得陪著你受罰。你可別牽連我們啊。”“哼,我才不管你們呢,我不做就是不做了。”那幾個孩子追來逐去,那個叫小樹的孩子長得也真是像棵小樹苗,此刻對著另外兩個孩子做了個鬼臉,又掉轉身跑了過去。這一跑正好和轉過身來的文逸華撞了個正著,一下子跌到在地,揉了揉自己被撞得生疼發紅的鼻子,眼見一只手已經伸過來了,便迅速站起來牽著文逸華的衣擺躲在他身後,急促道“大哥哥,快救救我。他們仗著年紀大,以大欺小呢。”文逸華聽了他的話,想起剛剛他和另外兩個孩子的對話,頓時“噗嗤”一笑,“哈哈,原來是以大欺小,我還以為你是以小欺大呢。”“哼,就是以小欺大,哦,不對,以大欺小。”身後的小樹憤憤說道,偷眼看了看前面那兩個小孩,又看了看比自己高一大截的白袍男子。

“這位大哥哥,對不起,冒犯您了。您可別聽小樹胡說。我們是讓他回去繼續完成今天的功課呢。”一個年齡稍大,個子也稍大的男孩對文逸華說道。

“哦,你們竟還有這種功課?木匠?”文逸華看著他,笑眼盈盈,語氣裏卻帶了點疑惑和微微的鄙夷。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木匠,我們的功課可多了,每門課都不一樣。做木工只是其中之一。”男孩沒有聽出他語中的口氣,認真的說。

“哦?還有這樣的學堂。可以帶我去看看嗎?”文逸華頓時來了興趣,笑瞇瞇的對著男孩說道,一只手也同時緊緊抓住了正欲逃跑的小樹。

“哈哈,好啊。那多謝大哥哥幫我們也把小樹帶過去吧。”那個孩子剛說完,另一個一直沒說話的小孩突然拉著他的衣服低低說道:“大木,你聽他那口氣,感覺是個異鄉人呢。會不會……不太好。”大樹聽了他的話,正欲開口,卻聽文逸華說道“哈哈,相信我,我不是什麽壞人,現在正住在那酒坊處,與酒娘是朋友。”叫大木的聽了他的話,又望了望酒坊的方向,於是咧開嘴,笑了笑說:“酒娘的朋友,那就無妨了。”說完又一把抓住小樹,嚴肅的說道:“趕緊回去,大夥兒可都等著你呢。”

在大木的帶領下,一行四人匆匆往學堂趕去,也不知拐了幾個彎,卻見這學堂離村落和集市倒是越來越遠了。文逸華心中大感驚奇,學堂難道不應該修的離村落近點,方便上學回家麽?正想著時,只見大木竟帶他們來到了一條河邊,那河岸正停著幾輛小船,大木跳上一條船,拿起船槳,對他們招了招手,說道“快下來吧。”還要坐船上學?!文逸華又是一陣驚嘆,這桃花寨也真是太古怪了。終於按耐不住問道“你們的學堂怎修得如此遠,走這麽長的路,竟然還要過河。你們父母可放心嗎?”大木聽了,一邊劃槳一邊笑著說“嘿嘿,大哥哥,您不知道,撐船捕魚也是我們必學的一課呢。”呃……文逸華,無言以對,這學堂還真是集大家為一體啊。

眼見船快到了岸,文逸華翹首以望,卻仍然看不見一間屋舍的影子,心裏更加疑惑又更添了幾分一探究竟的興趣。卻見對岸,一個小小的紅色身影,綁著兩個包子頭的紅色發帶正在空中上下翻騰,宛若精靈,她跳著向他們大聲呼喊“大木,大木……大椏,小樹……”咦,這學堂裏,竟然還會有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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