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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喬頌的保密協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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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山我也無處可去,乖乖的回醫院,斜對角喬頌的房間門依然緊閉著,我也沒看見周硯,百爪撓心。

蔣執一身白大褂在我房間裏進進出出的好幾趟,暴躁的逮著病歷本翻得嘩啦啦,我看著他嘴角的傷口,一天比一天新鮮,就是沒結痂,又好奇,又張不開嘴去問。

吃了藥被護士拉著出去散了一下步,這種悠閑的生活,讓我真有種提前過上了老年生活的錯覺,回房間瞇了一會兒,心裏難過得要命,卻找不到發洩流淌的出口,朦朦朧朧間聽到有人的交談聲此起彼伏,聲音有高有低,有遠有進,有近在咫尺的周硯的聲線,又好像有對角線那頭喬頌突然尖銳的音量,我就是睜不開眼睛,眼皮不聽我使喚。

睡得昏昏沈沈中,一只鹹豬手在我身上翻來摸去,我甚至疲懶的腦袋還分辨了一下這種游離在身上的速度和力道是劫財還是劫色,我正迷糊,沒好氣的聲音就沖撞在我的耳膜上,“林蒹葭,你到底會不會愛惜自己?!你發燒了你知不知道?趕緊起來喝姜湯,我熬好久的!”

我幾乎是被簡安真掰著眼皮給弄醒的,我沒精打采的瞅了她一眼,再摸了摸額頭,瞬間無力的縮回被子裏,“怎麽會發燒?”

“長期的心理防禦和抵抗,一下子山崩地裂消散了幹凈,扛了那麽久,現在松了口氣,能不得得病嗎?”她把枕頭給我立起來靠著,“趕緊把姜湯喝了再睡,你現在還在吃神經抑制的藥物,蔣執不建議你吃感冒藥,喝了躺被子蓋好出幾身汗應該就好了。”

我喝了姜湯擡眼看了下天色,已經暮黑了,我問安真,“你來多久了?”

“沒多久。不過我馬上要走,畫廊還有一個策展要開夜車,你好好休息。”說著就開始劈裏啪啦的收拾自己的包要走人。

“我看這樣子要下雨,你註意一些啊。”

她背對著我,揮了揮手,真很趕時間一樣走了,門也沒關。

我擁著杯子坐起來,枕頭在身後,心裏的面綿軟讓我甚至覺得感冒發燒也不算什麽壞事,腦袋正無序的天馬行空,我覺得不對勁,擡眼一眼,對角線的喬頌房間的窗戶,緊閉的窗簾被拉了一個縫,似乎有人站在窗戶前。

天色本來就蒙蒙黑,我看不清楚。

下一刻窗簾拉得就更大了,是喬頌,又好像不是喬頌,她站在那裏,顯然跟我探尋的目光對上了,我正驚異,也不知道是不是暮色的原因,我看得不太真切,卻也能分辨出她及其慘淡的臉色,和一身的陰郁,她的形象,就像一個惶惶不可終日被監押的犯人。

這種想法讓我心裏一跳,想到她跟周硯那段我還沒弄清楚的關系,心裏別扭,正要別過臉不看她,她在下一刻就伸出她一雙手朝我揮了揮。

朝我揮了揮,我不太確定,靠著枕頭的背脊也僵硬了一下。

我思怵著不對勁,她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隔著一扇玻璃窗和一個半大的院子對角,我就跟看默劇一樣看著這一幕,見我沒動作,她似乎有些焦急,揮舞的手頻繁又急躁。

我曾在心理上親近過喬頌,所以不太確定的伸出自己的手,指了指自己。

她得到回應,拼命點頭,變換著手勢招呼我過去。

我腦袋因為發燒的關系還有些昏沈,心裏又膈應,又好奇,掀了被子就下床。喬頌也機警,趕忙豎起食指在嘴邊示意我別出聲。

她不想讓人註意?喬頌到底是怎麽進院的?

我滿腹心思的走過去,晚上估計又是一場大雨,走進一看,喬頌整個人把我嚇得定在了當場,回過神來後我甚至還倒退了兩步。

喬頌臉色的慘淡不用再提,她在以一種神奇的速度消瘦,鎖骨那塊骨頭幾乎是貼著一層皮,仿佛隨時都可能隨著她的動作戳破外面那層皮,我咽了咽口水,對上她深陷的眼眸,如果說以前深刻的眉骨和眼窩讓她看起來有一些異域風情,那麽現在近乎空曠的兩個眼窩裏轉動著玻璃珠大小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看著我,讓我招教不住,心裏發虛。

喬頌到底是什麽病?

我甚至吃力的想,我以前最糟糕的那段時間,是不是也是這樣?我對喬頌那莫名其妙的親近的感覺,是不是源於我們像同類?這種被某種夢魘般的東西折磨著變成一樣的同類?周硯那段時間見到的我,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

這個想法讓我有些崩潰,像被人活生生的扼住了喉嚨,我指甲掐進手心,急速的告訴自己要鎮定。

喬頌有些發急,甚至有些慌亂的朝窗戶上哈著氣,嶙峋的指尖在上面寫著字,歪歪扭扭,像是很吃力,“幫我”,她看住我,眼神期待。

我實在看不下去她的樣子,別開眼睛看著窗戶上隨著氣液很快消散無蹤跡的字,艱難開口,下意識的壓低聲音,“幫你什麽?”

她迅速在窗戶上接著哈氣,寫了一串電話號碼,重覆了好幾次,讓我記住。

我點頭,她在窗戶裏面做了一個打電話的動作,接著寫,“讓他把東西給我。”

“…什麽東西?怎麽給?”

“他知道,你帶給我,快!明天!”她打了兩個感嘆號,目光懇切的看著我,接著跟我示意噤聲,我艱難的動了動喉嚨,心裏還沒徹底把這一切給消化掉,只能木然的點了點頭。

剛點下頭,天上蘊著的悶雷一下子就打了下來,劈出一道閃光,我縮了一下頭,喬頌“唰”一下就把窗簾給拉上了。

我沒太搞懂這是什麽情況,精神恍惚的朝自己房間走,剛回房就看見有面色肅然的護士拿著飯盒掏出鑰匙打開喬頌的房間,心裏就更加好奇,什麽病還得鎖著她?

我掏出手機把她寫出來的號碼記下來,看了看外面很快就傾盆的雨勢,暫時就把這事擱淺下來了,正心亂如麻的時候,有護士進來給我量體溫。

我不放心,問了問她,“對角住得人是什麽病啊?我看挺神秘的。”

護士停下動作看了我一眼,平時瞇瞇笑得眼睛,現在也神神秘秘,一副“不可多說”的樣子,“醫院跟病人都簽了保密協議,你別打聽。”

我正納悶這態度,蔣執頂著一個文件夾一身水滴答的沖了進來,護士很快就退了出去,臨走時還不放心,猶豫了一下又囑咐了我幾句,“你也別好奇,更不用理會那頭。”

蔣執睨了我一眼,“怎麽?”

我舔舔嘴唇,語氣隨意,“哦,我就是看喬頌關那屋子不見動靜,問了下護士什麽病,好歹是我劇本的女主角,我其實…挺喜歡她的。”

“少打聽,小心惹禍上身,你好好養你的病!”蔣執沒好氣,逮著我最近的狀態一通數落。

我一聽就知道他心情不好,也安安分分談坐在床上等他說,他說舒服了,我還給他倒了杯水,看著他松了口氣的樣子,我佯裝著冷不丁的問他,“你要是在我身上撒氣舒坦了,就跟我講講你這嘴角邊掛了些天數的傷口吧。”

他一楞,接著是尷尬,最後是惱怒,又喪氣,我就跟看川劇變臉一樣看著他頹然的坐在沙發上,仰頭擡著手往自己眼瞼上一搭,語氣嗡嗡然,說不出額沮喪,很快就被外面下得酣暢的雨水稀釋了,“周青訂婚了。”

我驚愕的擡起眼睛,“所以…這是她咬的?你強迫她?”如果不是之前在半裏坪撞見他跟周青的事,我真要以為蔣執冷情冷血,一輩子就跟心理治療耗著了。

他不做聲。

感情這事,我自己尚且深陷泥淖,哪還敢給他指指點點,我卷了一下舌頭,簡短的問他,“你打算怎麽辦?”

“不知道。”

“……這不才訂婚嗎,又不是結婚。”我安慰人的本事,果然是一塌糊塗。

蔣執冷笑,抽了抽嘴角,“是啊,又不是結婚,周硯改天要跟其他女人訂婚了,你也能這樣催眠自己就好。”

我一咕嚕從床上翻下來,緊張的問,“周硯訂婚?跟誰?喬頌?!”

語氣裏的激動讓蔣執都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就像看神經病一樣,哦,不對,我本來就是。我有些尷尬,灰溜溜的又縮回被子裏,只覺得太陽穴那裏傳來撞擊一般的疼痛。

“我只是打得比方,你還真是…以前可不見得你這麽緊張,怎麽?悔不當初了?那時候怎麽沒想著對我們好點?”

蔣執在這種時刻還能保持他的陰陽怪氣,也真是本事,我心裏沒底,也不敢在周硯這個話題上多逗留,腳在被子裏一蹬,“你愛人周青,人周青愛你嗎?”

蔣執終於閉上了嘴巴。

我於心不忍,想說些什麽來調節沈悶的氣氛,“要不這樣,現在也只是訂婚,要真結婚,新郎不是你,你就搶婚去,真的,我幫你,也算是報答你這幾年如一日的對我寬容。”

為了表示匪氣,我還拍了拍床,強調了一下,“真的,保不準周青就感動了,我以前聽周硯說,你們三從小一塊長大,日久生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你就是太唇紅齒白,白面小生了,人找不到安全感。現在女人都這樣,就跟張愛玲筆下那白流蘇一樣,要等要香港淪陷,男方穿越槍林彈雨的把人給救下來,她才會察覺到這是真愛,你這樣做,準保她感動的稀裏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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