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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我恨不得端一火爐子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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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李蓉去山郊墓地的時候,天上出了一陣暖陽,曬在身上很舒服。墓園很安靜,走過太多次的路線,我熟記於心,在萬年長青的松柏樹旁找到了鄭衛青的墓,卻意外的看到了鄭博楠。

他聽到動靜,擡著眼看了我們一眼,迅速的疊起了一張紙條往兜裏塞,轉身要離開,走了兩步,又頓住,他的口氣硬邦邦的,“林蒹葭,我們的畢業課題進度表都排下來了,學校裏也進行了幾輪招聘會,你曠課太多,有時間還是回學校上幾堂課,不然老板那頭也兜不住你。”

我訝然,以為他已經恨透我不再跟我說話。

鄭博楠看了一眼我,沖著李蓉點了點頭就走了,茫茫墓群裏,他的背影倔強又孤獨。

李蓉朝鄭衛青的墓前撲過去,看著墓碑上的照片,大滴大滴的熱淚就滾了下來,砸到碑臺前的花束上漱漱作響。

李蓉伸出手摸了摸那張照片,“可惜了,多好看多精神的一個小夥兒,大姑娘,你來看,是不是跟咱家閨女很配。”本來是挺欣喜的話,說著說著就變了味,她沖著照片上的鄭衛青呢喃,“作孽喲,咱家閨女對不起你,你們要是在底下遇上了,求求你莫恨她,莫嫌棄她,我就這一個閨女,她好,我知道,你好好對她,求求你。”

說完就朝著鄭衛青的墓頭磕了三個響頭,我趕緊走上前去拽著她起身,這一上前,就發現不對勁,鄭衛青目前擱著一捧薔薇,花瓣早就本雨水砸得四散,素凈的塑料包紮外層黏在地上,還閃著水珠,上面擱著一個信封,濕濡濡的已經被水暈濕了不少。

我撿起來一看,是個空信封。

不對,信封右下角清晰的寫著“俞艾”兩個字,清爽優雅的,俞艾的筆跡。那麽大的雨,要是俞艾那天送來的,應該早濕透了,我摸了摸有些濡濕的紙張,看了眼可以防水的塑料包紮外層,這信一定是壓在花束底下防著水了,但是為什麽現在在花束上面?

鄭博楠!

鄭博楠看到這份信,還把信箋給帶走了,裏面到底是什麽,讓他不想給其他人看到,這份信是俞艾寫的,俞艾寫給誰的?放在鄭衛青墓前。

我有些不安,有些忐忑。

下了山李蓉就到屍檢中心去問詢提屍進度,我不敢去,正巧蔣執給我打電話,讓我去他的辦公室一趟,我趕過去,他也沒閑扯,“跟我去精神病醫院住幾天怎麽樣?”

“什麽意思?”我楞神,咽了一口口水,“我的病又嚴重了?”

他睨了我一眼,“你是想吃牢飯還是想吃醫院特供餐?”

“…蔣執你說人話行不行,我心裏沒底,著急。”

“你在警局不是做了一次心理鑒定嗎?你這病就是一陣一陣的,平時跟個正常人一樣,發起病來誰也攔不住,現在警方和法院還無法判斷你對俞艾的包庇,是清醒時做出的選擇還是發病時無意識的舉動,如果你不想承擔刑事責任,就去醫院呆上一段日子,檢察院那方的跟進調查松下來之後,這案子就算徹底沒你的事了。”蔣執說這話的時候,轉著筆,慢條斯理。

我緊了緊喉嚨,沒搭腔。

他點了點書桌,“我的建議是,你去醫院,要是為這事,留下個案底,你以後工作嫁人都不好。”說完又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周硯也是這意思。”

周硯…工作嫁人…我心裏徹底一涼,低頭掰著手指,問蔣執,“什麽時候?”

“下周一。”

我點頭,臨走時手都搭上了門把,還是不爭氣的沒忍住,回過頭看了一眼蔣執,“…周硯跟喬頌,是什麽關系?”

蔣執一揚眉,喝水的動作一頓,嘴角邊的笑容看起來精力充沛又古古怪怪,“喬頌?她不是你那劇本的主角嘛?怎麽你還不認識?哦,他爸是省檢察院檢察長莊廷華,你也許不熟悉,她跟她母親姓,不過他有個哥哥,你認識,叫莊睦。”

莊睦…

我猛然記起一件久遠的小事,那時候我因為情緒不穩定被蔣執暫時帶去賓館,莊睦掃黃打非撞見我們,周硯那時候說什麽來著,回警隊?還是去拜訪他父親?

我渾渾噩噩,掩上門離去的那一瞬間,心裏想著喬頌那張標致的臉蛋,之前看喬頌會有一種奇怪的照鏡子的感覺,我在她身上總能捕捉到某種跟我很契合的特質,雖然我一直沒弄明白那種特質是什麽,但是現在這個局面足夠我苦笑。

我跟她,在周硯心裏,到底誰是替補。

現在看起來,答案很明顯了,喬頌是省檢察院檢察長的女兒,而周硯,拋去他的家世和通身的好氣度,現在也是錚錚堅毅的警隊編制人員,佼佼者。

而我,只是一個過江的泥菩薩,自身都難保了,還得靠住進精神病醫院才能躲過這場災難,拿什麽去談風花雪月。

我心絞著疼,蜷在樓沿邊一步都邁不動了,這裏是曾經我跟周硯一起躲過雨的屋檐,只是外頭的暖陽取代了那時候的大雨,雨停了,我沒有理由再賴著不走。

我甚至生出了一種錯覺,我就像是那雨後不顧一切從地底下蹦出來一朵蘑菇,永遠開不了花,我達不成周硯的預期和希望,成不了他心愛的類型和模樣,他終究是不要我了。

我不知道我在這樓口旁若無人的蹲了多久,起身的時候,腦袋一陣眩暈,簡安真的電話打來的很及時,她下了班直接過來接我,我跟她簡單的說了一下蔣執的建議,她沈吟了片刻,一拍方向盤,“行,去吧,不過咱不吃那醫院特供,我每天給你送飯過去,委屈不了你。這院咱也不能白住,我查過資料,蔣執那小子在業界聲譽還不錯,有兩把刷子,你好好配合,你這病也不能拖不能瞞,挺起腰板做人,有什麽大不了的,就跟得個感冒發燒一樣,你別怕,也別排斥。”

鼻酸眼濕的時刻越來越多,我吸著鼻子問簡安真,“安真,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她一楞,笑了,“對你好還不行啊。”她轉著方向盤打了個漂亮的轉彎,語氣突然嗡嗡的,“你對我好了,我簡安真當然加倍的對你好。你知道的,我媽這輩子沒遇上幾個真情實意的人,我也是,所以誰給我一點點溫暖,我恨不得端一火爐子給她。綺年算一個,無論我跟她現在怎樣,我也感激她一輩子,林蒹葭,你也是,那時候在府江,因為我的事,沒一個人敢搭理我,就你肯維護我,還有那次,我跳水裏,一上岸看到你那樣,我就受不了了,真的,林蒹葭,你就當我現在是還債。古話怎麽說來著,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這是在發揚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

她沖我笑,鼻梁堆起來一層層褶皺。如果說,俞艾的笑,是不染汙穢的雪蓮,那麽簡安真,她的笑,沒有陰霾沒有芥蒂,是經歷滄桑穿越光年之後,滲出來的星星,眉眼彎彎,強大又熨帖,連帶著她女王般的鋒利臉部線條也跟著柔軟起來。

下周一就要入院,這樣算起來,要解決的事情太多了。

李蓉還在等待警方那頭批示,我跟她去幼兒園看俞悔,被告知孫蕓早就給俞艾辦了轉校手續,李蓉相見孫女一面,愁得頭發全白了。

我回學校找了老板,他是周硯的舅舅,我的事大概也知道的一清二楚,跟他談了一下畢業設計和論文,我掩上門離開,在轉角處就看到了鄭博楠。

他擡眼看了我,轉頭就走。

我沖上去,攔住他,“你為什麽躲我?”

他神色不定,按道理我才是心虛的一方,鄭博楠有鬼!

我說,“鄭博楠,俞艾母親想見見俞悔,不會給你們惹什麽麻煩了,她打算回老家,見見俞悔也算一個心願,俞悔現在在你大姨那,我們也接近不了,你能不能,幫我這個忙?”

“…好。”說完他就要走。

我吊住他手腕,“你那天在你哥墓前拿了什麽東西走?”

“你瞎說什麽?!”鄭博楠有些緊張。

俞艾寫的信,裏面到底有什麽東西讓他那麽緊張,我心一狠,“周硯跟我說,雖然因為大雨沖刷,俞艾身體上找不到什麽有力證據,但是法醫還是從她的指甲縫裏提取了一些皮下組織殘留,…強奸俞艾的嫌疑人很快就能鎖定了。俞艾是對不起你哥,但是一碼事歸一碼事,我知道你把那封信拿走了,要是那信裏面沒什麽,你也絕對不會這麽緊張,你…能不能把那封信給我看一看?”

“…不能。”鄭博楠猶豫了一下,擡腳就走。

俞艾被奸汙,窒息身死,這件事情一看就有鬼,我心裏發急,直覺鄭博楠拿走的那封信裏面有問題,我就是想看看,鄭博楠越不給,我就越擔心。

我沖上去攔住他,目光灼灼,“鄭博楠,我下周一就要去住精神病醫院了。”

他楞神,我接著央求,“俞艾跟你哥,算來算去怎麽都有一份是我的錯,你哥的事如今真相白,但俞艾呢,她的死絕對不是意外,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強奸!她已經沒有什麽臉面去見你哥了,我就想給她找回唯一一點的清白,為了她母親,也為了俞悔,自私一點說,還為了我自己。鄭博楠,我求求你,我只是看看信而已,我太了解你,如果這信沒問題,你是絕對不屑於幹這種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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