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蝸牛背著那重重的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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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楞了很久,吃力的消化周硯的問話,“…我是林蒹葭。”

“林蒹葭?”周硯斂眉。

一旁的蔣執看不下去,一手把我拉過我,嘆氣,“顱內血腫,腫塊還沒消散完,壓迫神經,也就是這個失憶法。”他輕聳了一下肩膀。

我把他蔣執的話嚼爛了消化了,眨了眨眼睛,“你確定這不是拍韓國偶像劇?”

“周硯倒有可能是男主角,你覺得你這樣可以是女主人選嗎?切,要我說啊,男人英俊有錢,卻只愛灰姑娘,女人沈魚落雁卻命運多舛,但是全世界的男人就只圍著她一個人轉,這種戲碼才叫狗血…..”

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我心裏煩躁的要命,沒有理會蔣執的劈裏啪啦,看了眼在病床上接受檢查的周硯,失憶?

我退出病房的時候,依然接收到了周硯探尋的目光。

俞艾還等在門口,有些局促,低眉看著自己的腳尖,我看著她美好的肩頸線條,想伸手抱抱她,不知道怎麽又猶豫了。我努力捍衛了那麽久對她的愛,現在突然就進行不下去了。

我扶著她肩膀,“俞艾,你聽我說,周硯失憶了。”

她訝異的張了張嘴巴。

我把她朝醫院後門帶,壓低聲音,“竇衛青的事,還有…硫酸的事,從現在開始你不要再告訴任何一個人,也不要再提自首,你不說,我不說,周硯記不起——這件事情都過去那麽多年了,現在我們也應該保持原樣,聽到沒,你還有俞悔,你要多替她想一想——當年你母親拋棄你,你有多難過,那麽俞悔就會有多難過,她已經沒有爸爸了,你不能讓她再失去母親。”

“蒹葭——”俞艾有些掙紮,但明顯是動搖了,她抓著我的手。

我一口氣吸了又吸,平覆了一下心情,沖她扯了扯嘴角,“這後面有一家水果鋪,老板娘人挺不錯的,你陪我去買一點水果吧。”

俞艾跟在我身邊悶不做聲,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我心裏的沈重未必比不過她,兩人的相處變得有些不那麽輕松。

“大嬸。”我把俞艾帶到了昨晚救我的那個大嬸的水果攤前。

“喲,妹子你來了,昨天你沒事吧?”她倚著墻沿站起來,招呼我。

“沒事,好著呢,我今天帶了個朋友來照顧你生意。”我埋頭挑選水果,眼睛卻掃著我面前這兩個人,心裏忐忑。

俞艾比我更震動和忐忑,雙目對視間,她連退了兩步,別過頭,氣息紊亂,“蒹葭,我突然想起我還有些事,我先走了啊。”說完她不等我回答就轉身走了,走遠了幾步,甚至開始用跑的。

我撿了一袋子水果,大嬸有些遲疑著動作給我過秤,她右手的拇指和食指疊在一起搓了搓,猶豫褥喏的問我,“妹子,剛才那姑娘是你朋友哇?”

“恩,大嬸,對不住,我昨晚沒跟你說實話,我這朋友,叫俞艾。”

回醫院的路上,我心裏翻江倒海,我不知道我這樣把毫無準備的俞艾給推出來見她的母親,是不是一個正確的做法,我腦子裏亂糟糟的可怕,我也不知道這樣做的意義在哪裏,也許我是為了報覆俞艾,也許我是為了說服俞艾跟我一起瞞下這些事情,也許…也許兩者都有。

周硯病房的裏的人散去了不少,我拎著水果就跟拎著千斤石頭一樣,突然就邁不動步子了。我開始正視這個事實,周硯失憶了,那麽俞艾的事情而已擱下來,但是我跟他呢?我們的感情是不是也要擱下來?

我正猶豫著,簡安真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我正愁聯系不上她,趕緊把水果擱在周硯的病房門口,轉到窗戶邊去接起來。

“你哪個病房啊?我在這醫院溜達了一圈也沒找到你。”她聲音聽起來朦朦朧朧。

我楞了一下,“哦,我沒多大問題,辦了出院手續給其他人騰病房呢。”正說著我就看見轉著樓梯上來的她,如果不是聽到她聲音,我還真不確定這是她。

簡安真外面罩著一身長款黑毛呢大衣,把她整個人拉得袖長,又圍了一個大圍巾幾乎遮住了她大半張臉,散落的劉海把她的額頭遮得嚴嚴實實,只留下兩只眼睛在外面到處張望。

一看到她,我的神經總算是松懈下來了,使勁沖她揮揮手,結果扯到了傷口,讓我倒吸了一口冷氣。

她睥睨一切的走近我,唯一露出的一對眼睛斜了我一眼,“你傷成那樣這就能出院了,什麽破醫院,要不換一家?”

我吐了吐舌頭,扯了一下她大衣的口袋,“你這才是什麽仗勢?皇帝微服出巡還是大明星躲狗仔?”

她退了一步,憋了半天,才不甚在意的吐了一句,“冷唄,我不是傻子,冷只好多裹一點了。”說到這裏,她話頭一轉,“欸,我聽霍寧說了,你跟她的簽了合同了?你看沒看清楚啊?別吃了虧啊。”

“沒事,難得霍導喜歡那個劇本,我也沒抱希望隨便寫的。”

“你寫什麽好故事了?霍寧說什麽商業機密,連劇本都沒讓我瞅一眼。”安真扯了扯她的圍巾,聲音悶在裏面甕聲甕氣。

我攤一攤手,“都說商業機密,等首映我請你去看?”

“切!看你活著我就放心了,我先走了啊。”說完她就要轉身,我看著她雷厲風行,突然沒搞明白她這一趟意義何在,我拽著她的手,“欸,那麽就沒見,吃頓飯唄。”

她似乎輕呲了一聲,頓了一下,把仍然抓在我手裏的右手擡了出來,“我忙著呢,下次再約吧。”

我覺得不對勁,又說不上來是哪,趁她不註意,我一把抓了她要往兜裏塞的右手,她無奈的看著我,“怎麽了,林大小姐?”

“你手怎麽回事?”我明顯感覺她剛才的不適感來自於她的手,可是她這一只手清清爽爽細細膩膩,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隔著厚圍巾出了一口粗氣,“你又不知道我這右手有些小毛病,這冬天手都要凍僵了,要不我穿這麽厚實幹什麽?”說完渾不在意的又放進了兜裏。

醫院裏還好,我看了眼窗外,大家的氣息一呼出來就成了氤氳的白煙,我沖簡安真笑了笑,“是挺冷的,行吧,你忙,空了你在給我打電話。”

我站在窗戶邊上很快就看到簡安真走出住院大樓,縮了一下腦袋,招了一輛出粗車離開了,汽車尾氣在這個冬天看起來像是一尾彗星。

我幹笑了一下,看了一下天氣,再下那麽一兩場雪,是不是這個冬天就該結束了。

我清楚的記得,這座城市的這個冬天裏的最後一場雪下在了周硯出院的那天。

我跟周硯的關系,好像一切都沒有變,又好像一切都變了,送走簡安真的那天,我敲開了他的病房門,周父周母淡然的看了我一眼,沖我點點頭就離開了。

而周硯,捏著徐平為我們照的那張照片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我聽蔣執說我們現在在同居?”

他的眼神裏的東西,我全然讀不懂,索性放棄這種無意義的探究,點了點頭。

“既然這是我們相愛的證據。”他示意了一下手裏的照片,“那麽我們的關系保持不變。”

關系確實不變,但是周硯出院前卻安排了蔣執重新買了一張床放在客房,他睡客房,把主臥留給了我,我不置可否,他也沒有解釋。

把周硯接回了家,周青跟著父母坐了一會兒就走了,周硯捏著鼻梁,“林蒹葭,我餓了。”

我楞了一下,看了一下冰箱,這段時間家裏沒人住,冰箱裏的東西完全都不能吃了,甚至有些蔬菜都發黃臭掉了。

周硯拎著水杯喝了一口水,眉眼彎彎,笑得風輕雲淡,“要不你給我下碗面吧。”

我默默的翻出了掛面給他搗騰了一碗面,他優雅的吃了兩口,側頭看著我,我心裏一緊,他臉上掛著一種吃定了霸王餐的詭譎樣和…浪、蕩樣,讓我有些熟悉。

果然,他眼角微微一瞇,“林蒹葭,你做的東西這麽難吃,以前咱兩到底是誰追誰?恩?”

我被他的“恩”聲尾音弄得臉上突然一燒,直起身來去收拾廚房,白了他一眼,“我追得你,周師兄滿意這個答案嗎?”

“恩。”他敷衍的應了一聲,兩三筷子把面吃了,身體往後面的椅背上一仰,“家裏太久沒住人,你把它打掃一遍,我有些累了,去睡一覺。”說完就起身,眼底又一些星星點點克制後的光芒。

他踩著輕松的步調愉悅的去完成他的午睡了。

我逮著抹布目瞪口呆,這是周硯?!那個溫柔體貼,患得患失,守著我哄著我的周硯?!

我有一種孫猴子一掌被拍回五指山的感覺,一切都像是回到了原點,我認命的去換衣服開始大掃除,臟水換了一盆有一盆,我心裏就跟打倒了調料瓶一樣,什麽味道都有。

一下子眼淚鼻涕就噴出來了,我懷念的周硯回來的,那個風姿卓越、淩冽傲然的周硯回來了,那個英氣淡漠、風輕雲淡的周硯回來了!

我突然慶幸起他的失憶來了,所有的一切都沖著光明的地方奔去,哦,唯獨我,照這樣的情況發展來看,又要開始被虐的連渣都不剩。

那首歌怎麽唱來著,“蝸牛背著那重重的殼啊,一步一步的往上爬。”我半跪在地上擦著周硯家的地板,一下子就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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