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奸相楷模

關燈
回到家中,潘仁美責問自己的愛子:“豹兒。你怎麽幫楊家人說話?”

還來不及說下去,就看到自己的女兒迎了出來:“爹!”站到自己的另一側挽著自己的手往裏走,“爹,你終於回來了,女兒好想你啊!”

自從妻子難產去後,這個女兒就不像小的時候那麽黏著父親,還老愛住在別院,有什麽心事自己也不知道。想不到自己離京幾個月,女兒又願意和自己親近,久別重逢,一時高興,就沒有繼續追問潘豹。

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容,爹還是記憶中的中年美男子,我的心才真正和這個“我”融合。

“爹,你路上辛苦了。”我和大哥一左一右陪著爹一起進門。

潘仁美只覺得一路風塵疲憊都消散無蹤:“不辛苦。

大哥催促道:“爹,快去洗漱,今天蟬娘親自下廚,給爹您接風洗塵。”

“是嗎?”潘仁美摸著胡子笑道,“蟬娘這麽乖巧,那今天爹真是有口福了。”

目送爹去後院,大哥轉身對我擠眉弄眼:“這一次楊六郎麻煩大了。”

“怎麽了?”

大哥半是讚嘆半是不忿:“這小子居然私闖皇宮,不但暴露行跡,還留下罪證,皇上一定不會輕饒。”

皇宮?昨天柴郡主買的藏寶圖肯定是被六郎撿到了。記憶裏,楊家還沒有為這種事領過罪責:“我看不一定,楊家大勝而歸,功大於過,這樣的小事皇上未必會計較。”

“蟬娘說得對,皇上當時沒有發作,事後怎麽會寒了功臣的心。”潘仁美遺憾不已。

我和大哥迎爹坐下:“爹,快嘗嘗我的手藝。”

“好啊,”潘仁美內心瞧不起女子,覺得典型的“頭發長見識短”,聰慧的女兒也不例外,也就不再提剛剛那個話題,“好吃,好吃,爹的蟬娘上得廳堂,下得廚房,不知哪家的小子有這樣的福氣。”

我以袖掩面佯羞道:“你說什麽呢,爹?哥哥還是孤身一人,做妹妹的不好越過去。”

這次離京數月,連女兒的及笄禮都錯過了,潘仁美頗感遺憾:“蟬兒,你的及笄和生辰爹都錯過了,你有什麽願望,爹一定替你達成。”

重來一次,唯一的願望就是能夠遠離趙德昌和劉娥這對狗男女,侍奉父親到老:“惟願爹爹福壽康寧,長命百歲,女兒能夠承歡膝下,為爹養老送終,以盡孝道。”

看在女兒認真地說著熨帖之言,潘仁美捋須笑道:“生女如此,夫覆何求!”

潘豹在一邊半開玩笑:“爹一回來,我這個哥哥就得靠邊站了!”

“哥,我怎麽會忘了你,我給你夾菜!”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用膳,讓我想起還沒有嫁入韓王府之前家裏熱鬧的場景,上一世加上養子,五子八女,爹的子女單論人數比楊家還多。

膳後,爹和大哥進了書房議事,我端了點心和茶水讓他們一邊做事,一邊用些點心,走到書房就聽見大哥的聲音。

大哥對爹說:“爹,明天還要上朝,您今天早點休息。”

爹喝了口茶,沈聲道:“豹兒,你可知道,還在邊關的時候。

楊業一介北漢降將,未及一年便立功邊境,受到多少人的嫉恨,秘密向皇上上書說他的壞話。

皇上眷遇正隆,將奏折封送楊業,以示信任。”

見潘豹還不明白,潘仁美點撥道:“楊業是爹的副部,若不是爹帶著大軍正面應敵,光憑楊家幾千人怎麽可能力克遼國大軍。

現在爹手上的官軍對楊家將嫉恨,爹身為宰相如果不為他們打壓楊家軍,你以為他們還會乖乖跟隨爹爹。”

潘豹為人還算磊落:“爹,你不會也上了奏折。”

潘仁美拿起書桌上的書就往潘豹頭上拍:“你爹才不會玩這種玩剩了的招數。

皇上沈謀英斷,是明君不錯。但是他同樣性好猜忌,爹身為後周臣子,□□舊部,能夠位極人臣憑的不光是赫赫戰功,赤膽忠心,而是順應上意。你懂不懂?”

潘豹城府淺,對潘仁美的深意沒辦法舉一反三。

“爹的意思,是要我們潘家唱黑臉,不但要和那些舊臣、降臣保持距離,還要借我們家的口,為難他們,說出皇上不想說的話,問出皇上不方便問的問題?”我推門而入,問了出來。

看來這一世的爹和記憶中還是有很大的不同,記憶中爹爹和魯國公默契地打了敗仗,唯恐功高蓋主。

高梁之役,自有棄軍之恥,曹、潘鹹太/祖時舊臣,若使進克幽州,必招太宗之忌,鳥盡弓藏之感,良有以也。二將頗識其意,故濟陽之師已至涿鹿,乃反退雄州就食,雖粗知兵者所不肯為。而彬顧不知耶,適為僨軍之計耳。潘美亦然。

潘仁美用一種覆雜的眼神打量自己這個常年住在深閨的女兒,試探道:“想不到,蟬娘你竟有如此見解。”

剛剛向爹展示了自己沈浸王室幾年的見識,我自然是撒嬌賣癡化解爹的戒心:“爹,我可是你的女兒,博覽群書,耳濡目染,怎麽能不得爹您的一二真傳。

若是我和哥哥一樣傻氣,咱們潘家算是沒人了。”順道打趣了大哥,爹聞言果然開懷大笑:

“好啊,爹也算後繼有人了!你們兄妹一文一武,豈不強勝楊家的千軍萬馬。”

潘仁美在朝中運籌帷幄,獨子卻有勇無謀,多年單打獨鬥,連個可以探討的人都沒有。

因為女兒自幼敏慧乖巧,見到女兒初露崢嶸,疑慮很快消除:“你不會覺得楊家是大英雄,爹這麽做是大壞蛋?”

我立馬答道:“爹爹,同是為皇上效忠,您不求榮譽,更是忠義。”

潘仁美有心點撥,看看女兒是否真的有自己一二分水平:“帝王之道,在於禦下制衡之術,所以皇上一面寵信楊家,一面放任爹打擊楊家。那你覺得,爹應該怎麽做?”

我想了半天,有了:“為臣者,有四條路,純臣,孤臣,奸臣,庸臣。

純臣者,一心為皇上和社稷,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絕不徇私枉法,謀取私利。

孤臣,不黨不朋,斷絕三親六戚,為皇上做良臣做酷吏,在所不惜。

此二者大同小異,多為大忠大奸之輩。

庸臣者,隨聲附和,屍位素餐,少做少錯,碌碌終生。

奸臣者,為皇上謀取私利,背下罪名,享身前風光,不管死後榮辱,既孤又純。”

說道這裏,我不免擔心:“爹難道是想做後者?”

“雖不中亦不遠,”爹敷衍道,“你閱歷尚淺,能想到這麽多已經很難得了,放心吧,為了你們兄妹,爹不會讓自己身處險境。”

我隱隱有些憂心,眼為君,眉為臣。擁有三角眼的人,心存善念,為人有計謀,善於策劃;所以他能智取每場戰役。心存惡念的話,他就變為一個愛算計、陰險狡詐的人。

爹除了三角眼,還是一雙下三白眼,此人會為求目的而不擇手段,有這雙眼睛的人,容易成功,可心存惡念就會死於非命。

哥哥潘豹濃眉壓目,濃眉粗眉重感情。心胸狹窄,沖動易怒,繼而動武,最終會有飛來橫禍。

我一定要勸阻哥哥少與人動武。

在東京百姓夾道歡迎的鞭炮聲中,楊家將一路凱歌抵達京師,整個東京陷入歡呼雀躍之中。

天波府眾人也夾在人群中迎接楊家將,一大早八妹鬧著讓六郎帶著她和排風來找我:“蟬姐姐,你也出嘛,你也出嘛!”

磨不過她,我只得答應。

“娘,這是蟬姐姐。”八妹熱情地將我介紹給楊夫人。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這位楊夫人和記憶中的折氏一樣巾幗不讓須眉,既是慈母又有大丈夫氣概,倒有一種故人重逢的錯覺:“潘蟬見過楊夫人。”

楊夫人早就聽說六郎七郎去參加我及笄禮的事情,今日又是這樣的好日子,整個楊家上下喜氣洋洋的,對我沒什麽排斥:“潘小姐有禮了,早就聽八妹經常提起你。”

“上次八妹和楊家四郎出手相助,一直沒有登門道謝。”

楊夫人熱心:“潘姑娘和我們八妹這麽投緣,不介意的話,過幾日不如到我們楊家去吃頓便飯。”

人家一家團聚,我去湊什麽熱鬧,耐不住八妹和排風殷勤勸說:“去嘛!去嘛!”

我只得笑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八妹和家人也站在街道一側,看著楊家軍在百姓的歡呼聲中進城。

八妹高興地蹦著喊著:“爹!爹。”

楊六郎興奮的拍著身旁的七郎說:“唉!你看呀,他們多威風啊。”

楊七郎也興奮的說:“對啊,六哥,我們什麽時候能像他們一樣啊!上戰場啊!”

大殿之上,當今皇上趙炅大讚了楊家的功勞:“楊家將真是用兵如神助啊,這次雁門關一戰,大敗遼軍,不僅為我大宋揚眉吐氣,而且使百姓能夠安居樂業,僅此一舉,至深至大。”

言語之間透露著得勝的喜氣。

楊業不敢居功:“食君之祿,為君效命乃理所當然,卑職不敢居功。”

趙炅身邊的得力武將除了曹彬和潘美兩個□□舊臣,就是楊業,此時對他頗有好感,又是盛讚他不居功、不自滿的臣子典範,表示要好好賞賜楊家。

潘仁美抓住時機,指桑罵槐地笑道:“楊將軍常年在外征戰,對宮廷的事,就顧此失彼咯。”

在楊家不解的眼神中將禦花園失火的事情一一道出,同時不忘給自己的兒子拉功勞。

帝王禦下最擔心臣子無欲無求不好掌控,潘仁美可謂深知帝王心思,不然當不了兩朝重臣。

趙炅讓人呈上賊人遺漏的東西,楊業掀開布匹果然臉色大變,潘豹更是指認楊家槍法。

楊業掀開布的一角,一根銀簪躍入眼簾,驚鄂的不敢相信:“這發簪乃是……”

趙炅打斷:“這發簪乃是尋常物件,不足以為據。”

潘仁美還想要趁勝追擊:“皇上……”

趙炅卻寬宏大量地打斷了:“楊家將立下大功,正好遇到這種小事,朕覺得不足以追究。” 意味深長的看著楊業問,“楊將軍,你說是不是”

楊業感恩道:“皇恩浩蕩,楊業感激不盡。”

趙炅擺明要對楊家恩威並施,事後還讓人將發簪還給了楊業,表示愛重。

楊業舉著發簪自言自語的說:“七郎決不敢亂來,一定是六郎。”轉身就走。

楊五郎望著爹的背影對哥哥們說:“這東西真的是娘的嗎?”

楊三郎:“不用問,看爹的臉色就知道了。”

楊大郎:“這可如何是好。”

楊二郎:“爹一言不發,正是無怒之怒,看來這次六弟要遭殃了。”

楊家眾人本來正歡天喜地收拾屋子,準備迎接楊業回來,沒成想楊五郎和二郎回來通風報信。

知道六郎闖了禍,二郎出主意用得勝歸來的喜氣沖淡楊業的怒氣,楊業回來果然一路喜氣洋洋,最後六郎的事情終究不了了之。

私下裏,楊業並不是不知為臣之難:“夫人,我不得不這樣啊,老實說,我是北漢降臣,不單不受皇上所忌,還得到恩寵,委以重任。

我們楊門一家,自當要忠心為宋,鞠躬盡瘁。目前遼人雖然退走漠北,但我可以肯定,他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楊六郎,老是吊兒郎當,凡事不痛不癢,楊業望子成龍心切,所以才會心煩。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