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逸醒過來時，鼻子裏滿是湯藥的味道。

周圍靜悄悄的，手指挪動一番，也沒有吸引任何人的註意。

等到眼睛終於睜開一線時，眼前還晃晃悠悠的。

他這是在哪裏？

“你醒了〇，’

明明耳朵裏面還有微弱的嗡嗡耳鳴聲，但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卻非常清晰，好像人直接刻進了他腦子裏面一樣。原來並不是沒有人，而是對方一直沒有發出聲音罷了。

下意識的，蘇子逸就想轉頭去看。

但是，一根手指驀然出現，直接點住他的額頭，制止了他的動作。感受到一股源源不斷的暖意從那根手指上傳過來，蘇子逸的腦子慢慢的清醒了起來，不消一會兒，就耳清明目了。

沒想到，居然是徐之闞。

“宗主……”蘇子逸吶吶出聲，嗓子幹啞，只要他有力氣，一連喝三大碗水都是小問題。對方也是察覺到了他的窘迫，收回了手指，手一轉，一個瓷杯就出現在他的手上。他坐到床邊，將蘇子逸扶了起來，把杯子湊到人的嘴邊上，讓人慢慢地啜飲著。

連喝了好幾口，蘇子逸才覺得自己那幹的快冒煙的嗓子舒服了一點。他感激的擡起頭，對人道謝：謝謝宗主。”

徐之闕只站起身來，並不言語。

卞青沒在屋子裏，這有些不合常理，除非他也受傷了。一想到這種可能，蘇子逸就有些坐不住了，趕忙開口詢問。徐之闕應該也是沒有想到他一醒過來就會問這個問題，在回答之前還楞了一下：“你放心，你夫郎他沒事，一點傷都沒有。”

聽到這裏，蘇子逸才算是放下了心。

不過，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一時間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就有些馗尬了。

“我還以為，你會有什麽想要問我的。”過了好一會兒，徐之闕才開口說道。被他這麽一說，蘇子逸他後知後覺的將那些遺忘的事情記起來，不過相比於之前的理直氣壯，現在他站在人面前卻有些詞窮。但是看著徐之闕那張一如既往坦蕩蕩的臉，他還是心頭一松，問了出來：“宗主，你……在那個時候，為什麽會把我送到器冢內去？”

“我身上……那些，其實你都知道？”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還有一些忐忑不安，忍不住的將眼神放在徐之闕的臉上，觀察對方表情的變化。只不過可惜，對方永遠都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根本讓他看不出什麽來。

只不過，徐之闕也沒有狡辯，甚至出乎於蘇子逸的意料，非常坦坦蕩蕩的點頭認了。

不知道為什麽，得知真相的蘇子逸，心裏卻一點怒氣都沒有。

整個人就平平淡淡的。

好像這事只是發生在一個不相關的人身上。

太奇怪了。

他不說話，徐之闕也沒有開口，兩個人就這樣默默對視著，沒有一絲膽怯，也沒有一絲害怕，更沒有一點虛心。

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只過了一剎那的時間，蘇子逸才張口道：“我能問問為什麽嗎？”

“元虛之劍是很珍貴的東西吧。”

“宗主你當初為什麽會允許我將它帶走呢？我剛得到它的時候，它看起來真的完全沒有一點用處，哪怕是現在經過了打磨，離它全面恢覆還有不小的距離，自己都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能不能夠見到它的全貌，你怎麽就舍得讓我帶著它呢？”

這並不是蘇子逸最想問的問題，只不過此刻他並不想徹底的很徐之闕撕破臉，所以才選擇了一個最委婉的問題。

卻沒想到，徐之闕居然笑了笑。

“不是我舍不舍得讓你帶走問題，而是它自己選擇了你。”

他在屋子裏走動的起來，那穿過窗戶照在他身上的光也像一層薄薄的紗一樣，隨風蕩漾，看起來飄渺十足，好像隨時能羽化登仙一樣。直到走到窗前，他整個人都落入在暖白色的陽光裏才停了下來，他站在那裏，蘇子逸根本看不清楚他的五官，只能聽到他的聲音。

“四聖石上古時期傳承而來的。”

“它們不是有玄蒼宗所造，從本質上也並不歸屬於玄蒼宗，玄蒼宗從頭到尾所擁有的只有一個器冢罷了，一個由世世代代玄蒼宗人用鮮血跟手中的陌刀守護下來的地方。”

“所以，四聖石要做什麽，我們無權插手。”

“元虛之劍要選擇誰作為它的主人，我們也無權置喙。”

若是換了一個人，聽了這番話，可能會嗤之以鼻，不屑一顧，覺得對方虛偽透了，只會說一些場面話。但是，蘇子逸知道不是的，這是徐之闕心裏實實在在的話，到了他這個地步，根本沒必要為了這些事情而說謊。

“而至於為什麽我會在你重傷之後，讓人安排將你送入器冢之內，因為我知道元虛之劍跟你都需要。”

“雖然你缺席了六年，但是大部分的事情你都參與在其中了，甚至比大部分的人還要了解內情，想必也知道在承天聖教裏，廣泛流傳著玄蒼宗器冢是又一個血殺大陣的說法吧。”

“這個說法是真的。”

“但是又不完全準確。”

“準確的來說，那裏應該是核心，一個已經完全發揮了它自己力量，垂垂老矣，不過只是茍延殘喘的大陣罷了。’’

“這一些，承天聖教的人並不知道。”

“如果他們知道，那麽他們絕對不會做出之前的選擇來，不僅沒達到自己目的，還賠上了一大批的人。”

“那裏，已經撐不了多久了。可能是十年，也有可能是幾+年，大陣就會徹底崩潰，屆時除了器冢內滿滿當當的短器，什麽都會消失的，包括現在還在的三聖石，還有上面插著的三把上古聖器。”

“你知道為什麽嗎？”突然，他朝蘇子逸問了一句。

蘇子逸正聽得入神，被他這麽一喚，還沒有反應過來。不過對方也並不是在等他的答案，只不過是隨口問道罷了：“在六千年前，這裏還不過是一片蠻荒之地。”

這怎麽又開始像是要說故事了？

蘇子逸一臉懵。

“並不是說，周邊沒有其他的國家，或者是修煉者的勢力。而是因為周邊的勢力太強了，而這一片土地又實在貧瘠的可怕，所以導致誰也看不上，只有一些日子實在過不下去的普通人，在這裏紮根。”

“但是，這裏的條件實在太困苦了，再加上靈植跟妖獸的威脅，本事再大的普通人在這裏也難以生存，所以一兩百年過去了，這裏都沒有什麽人生活。”

“直到有一天，兩個年輕人來到了這裏。”

“兩個人都是天之驕子，年紀輕輕就在修煉上取得了別人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成績，所以他們才有閑心到這蠻荒之地探尋一番。結果，他們沒想到，在這裏發現了一個驚天秘密。”“這一個秘密，直接導致了這一對摯友就此決裂。”

“這個秘密，你也知道的。”

蘇子逸的眼睛都有些幹澀了，喉嚨下意識的吞咽了兩口口水，然後才幹巴巴的道：“你是指的末法時代？”這是他第一次在家人以外的地方提及這個事情，心裏還有些摸不著底，卻沒想到對方直接點頭，還一臉果然如此的樣子。

“看來，你是早就知道了。”

蘇子逸不免有些狐疑，雖然末法時代將至並沒有成為主流的聲音，但是也有一些人隱隱有了猜測，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當然，除了你，還有一些人也猜到了。”

“不過，大部分人猜到，是因為我們現在的修煉環境實在是太惡劣了，而傳下來的那些故事野史之中，卻是一個靈氣充裕，宛若仙境的地方。”

“就算現在找不找不到痕跡，靠著書或者人口相傳，我們也能夠窺見一點以前的盛世。兩相對比起來，再加上這確實日益頹敗的修煉環境，要推測出這個結論並不是很難，甚至因為我們窮盡一輩子，所取得的成就還沒有先輩們的一根手指頭那麽大時，心裏的落差感更失望，也不會那麽大。”

“但是，在六千年前卻不是這樣子的。”

“那個時候，雖然相比於上古時期，確實已經頹敗了不少，但是修煉至元嬰，乃至化神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甚至有天資驕縱者，能夠突破到傳說中的大乘之境，屆時他們所擁有的法力跟壽命都不是現在的我們所能想象的。由此，在得到這樣一個消息，知道接下來的幾千年內，他們的修為不僅得不到提升，甚至還有可能會倒退的時候，他們的情緒就不免焦灼了起來。

“這一對曾經好的跟親兄弟的朋友史無前例的吵了起來。”

“那不是沒有試圖解決這個問題，但是他們發現，哪怕他們已經是大陸上難得一見的天才，懂得其他人不知道的東西，但面對這個問題，他們也束手無策。因為已經完全超過了他們所能解決的能力範圍，甚至是整個大陸上的修煉者的範圍。”

“還在他們面前的路，只有一條，那就是認命。”

作者閑話：感謝美研y(3596180)對我的支持，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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