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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還他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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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亥時的夜裏,這笑聲很是突兀。

“誰!”一直被方塊字給弄得頭大的卞青一聽到這笑聲,立馬就跟像被針了一樣蹦了起來,手上的毛筆往桌上一拍,像陣風一樣沖了出來,房門一拍,氣勢洶洶的與蘇子逸照了個對面,然後整個人瞬間僵住了,臉上迅速攀起了一陣紅暈。

“誰呀?”這時,步子有些小的蘇玉瑯也“啪嗒啪嗒”的跑了過來,他將頭從卞青的身後擠了出來,在看清來人後,原本還有些懨懨的臉都精神了:“父親!”蘇子逸還來不及朝他笑一笑,就又聽他大驚小怪的叫道:“父親,你今天晚上不修煉了嗎?”

聽了他這話,在場的兩個大人頓時尷尬了。

但小孩是不懂大人的為難的,蘇玉瑯很是興奮的從卞青的身後鉆了過來,一把抓住蘇子逸的手:“阿姆說你要打坐修煉,所以晚上要很晚才回房的。”他有些小抱怨般的嘟嘟囔囔著:“父親你都好久沒給我講話本了。”說完,他就扯著蘇子逸往房裏走,而蘇子逸也順著他的力道跟著走了,只不過在經過卞青身邊,兩個人面對面時,都有些不自然的別開了臉。

蘇玉瑯很是愉悅的拉著蘇子逸進了房,他甚至已經在心裏盤算清楚了今晚要聽父親講哪本話本,只不過這些歡快在他們跨進房間面對上那一桌鬼畫符時,立馬煙消雲散。

他瞬間松開了拉著蘇子逸的手,臉上的笑也沒了,慌慌張張的朝桌子撲了上去,一邊手忙腳亂的收拾著,一邊結結實實的解釋:“這是我的功課啦,白天沒做的完……”他說話的時候也不看蘇子逸,好似這般逃避就能讓蘇子逸當作看不見這些一般。

而蘇子逸也如他所願,並沒有說什麽逗弄他的話,安安靜靜的等著他收拾完。而蘇玉瑯見父親真的沒說什麽後,偷偷的松了口氣,手上的動作也沒那麽慌亂了,甚至還悄悄的跟阿姆交換了一個眼神,只是阿姆的眼神太覆雜,臉上還是有些紅,讓他有些不太懂。

不過不懂也沒事。“好了。”他喜滋滋的將東西放到桌角上,用書壓著白紙,然後才又跑回蘇子逸的身邊,帶著他往床上去:“父親,我今天要聽話本。”他乖順的爬上床,然後熟門熟路的從枕頭底下掏出一本書,睜著水汪汪的眼睛將話本遞給了蘇子逸:“聽這個。”

蘇子逸失笑的將話本接了過來,除了鞋也跟著爬上了床,在蘇玉瑯的招呼下躺到了床外邊,墊高了枕頭翻開了話本就準備開講,而不待他開聲,蘇玉瑯倒是又歡快的喚起了他的阿姆:“阿姆,你也來呀。”說完,他還拍了拍床鋪的裏邊。

這下,拿著話本仰著頭的蘇子逸也跟著卞青變得全身僵硬了。

“快來呀,阿姆。”蘇玉瑯可沒關註這麽多,此時他快高興瘋了。要知道,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教阿姆識字,都好久沒看過話本了,而今天晚上不僅可以放松一下,還有他喜歡的父親給他念,實在是太幸福了!他一骨碌的鉆進了厚厚的被子裏,牢牢的抱著蘇子逸的腰,在蘇子逸看過來時,還給了一個露齒笑。

一直僵在原地的卞青此時也邁開了腳,他繃緊了全身,當著蘇子逸的面除掉了外袍,然後順著蘇玉瑯的意思慢吞吞的爬上了床,鉆到床最裏邊,也不擔心氣悶,直接披頭蓋上了被子。小沒良心的蘇玉瑯在見到阿姆已經進了被窩後,就立馬歡天喜地的朝蘇子逸粘了過去,而蘇子逸也不辜負他的期望,在那殷殷期盼的眼神中,撚開書頁念了起來。

蘇子逸的聲音並不出奇,帶有成年男人都有的厚重感,只不過因為為人處事風格的迥異,所以語調中往往帶有內斂的感覺,而這種偏好很容易給人一種穩重的印象,更能引起別人的信任,並且獲取他人的好感,在蘇玉瑯這樣子的小孩眼中,更加是安全感的代名詞。

所以,在話本念了不足四分之一時,原本就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的蘇玉瑯已經完全陷入香甜的睡眠之中了,只不過在睡過去後,還不忘扒著蘇子逸。

瞧著箍在自己腰上的小手不再亂動,蘇子逸挑了挑眉,他繼續念了一會才停,並把話本擱到一旁,低頭挑了挑被子,將蘇玉瑯那已經紅彤彤的小臉蛋從被子裏露了出來,免得他呼吸不順。然後才斜著視線往床鋪裏頭看,低聲問道:“睡著了?”

他這一聲也不知道是在喚誰。

但不管是喚誰,已經跟周公作伴的蘇玉瑯是肯定沒有反應的,反而是卞青睡的那頭被子動了動,只是仍舊沒把頭露出來。但這已經足夠了,蘇子逸收回了視線,將蘇玉瑯的手臂從自己身上撕下來塞回到被子裏面,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道:“你那天說我總是太過自以為是。”

他這話引得那頭被子又是一陣動彈,但蘇子逸沒去管那個,繼續說了下去:“我後來想了想,你確實說的對。”這下,被子底下徹底安靜了。“我也問過玉瑯了,你猜,玉瑯他想要什麽?”問完這個問題,他就不再說話,反而靠在床頭上閉目養神了起來。

而這邊,被子裏的卞青一直在支著耳朵聽蘇子逸的話,也一直在等著蘇子逸的下文,卻沒想他說到一半就不說了?這瞬間讓卞青覺得有些憋屈,他咬了咬下唇,有些不甘的從被子裏露了頭,偏頭朝床外頭看去,看著那個被包裹在明滅燭火光影裏的男子,帶著一些抱怨小聲道:“說啊,玉瑯想要什麽?”

“你猜?”聽到人聲音了,蘇子逸雙眼這才擡起一絲縫看了過去。

“你——”卞青一下就詞窮了,他憋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話:“你這人怎麽這麽壞啊?”“我壞嗎?”蘇子逸突然覺得卞青真是個有趣的人,不,或許說,是個可愛的人,就跟蘇玉瑯一樣,逗起來特別的好玩兒,真不愧是父子。

“壞透了!”他的心思明明白白的寫在臉上,卞青哪裏還看不懂,他賭氣一般的將被子掀開來,但下一秒又想到了熟睡的蘇玉瑯,又立馬將被子給卷了回來,蓋的嚴嚴實實的。

“可我覺得你比我壞多了。”難得看見這麽小孩子氣的卞青,讓蘇子逸覺得很可樂,他裝模做樣的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誰,這幾天一直在躲著我。”“誰躲了?”被揭穿的卞青有些惱羞成怒,但又馬上察覺到自己的行為有多幼稚,僵硬著聲音說道:“我是怕你腦子還沒想清楚,所以多給你點時間思考罷了。”

“那現在,你覺得我考慮清楚了嗎?”

“我哪知道。”卞青心裏焦躁極了,躺在被子裏更是覺得熱得難受,索性他就直接坐了起來。

“我倒覺得我挺清醒的。”蘇子逸也跟著坐了起來,一時間,兩人之間的距離挨的很近很近了,卞青覺得自己似乎都能聽到蘇子逸的呼吸聲,這讓他有些臉紅。“所以呢?”“所以,我想跟你好好談談。”顧及著熟睡的蘇玉瑯,兩人的聲音都壓得很低,如果再低一點,估計得湊近了才能聽到。

蘇子逸的話讓卞青的雙肩一頓,他臉色有些不自然的道:“你想談什麽?”他的雙手藏在被子裏,十根手指頭糾結的互相摳摸著。

“談以後。”說起正事時,蘇子逸總是很正經的,他不再去嘗試逗弄卞青,徹底閉上雙眼道:“就像你說的,我想的並不一定是你們所想要的。那麽,你想要的是什麽呢?”他聲音停了一下繼續道:“我之前如果沒看錯的話,你是在跟玉瑯學認字吧。”

被人戳破的卞青臉瞬間爆紅,他下意識的想開口反駁,但在開口的那一剎那又覺得,蘇子逸又說得沒錯,他能反駁個什麽?自己就是不認字,那又怎麽了?就算他看不起自己,那也沒關系……只不過,真的沒關系嗎?想著想著,卞青突然覺得一鍋熱油似乎潑在了自己心上,難受得緊。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將這個理解為——其實你也不僅僅想要的是你之前所說的那些?”卞青的情緒蘇子逸無法感知,但這不妨礙他去進行猜測:“不只是家庭安穩,其實你也希望自己找到自己的路不是嗎?”他這話說的很平淡,卞青沒有從裏面聽到任何一絲的不屑,這讓他的心裏的焦灼冷卻了下來。

“每個人都希望自己能變得更好,所以這並沒有什麽錯。”這時,蘇子逸終於睜開了眼,他偏過頭看向卞青,恰巧跟偷偷看過來的卞青打了對眼。“那麽,你又想讓自己變成什麽樣的人呢?”

沒等卞青回答,蘇子逸先說出自己的打算:“我知道你阻止我進山是為了我好,但是我還是要進的。因為,我從來沒想過要一輩子呆在落山村,這個世界這個大,外面有些什麽?一路下去,我又會得到什麽?這些都在吸引我朝外面走,所以我不可能將自己禁錮在這,我遲早是會離開這裏的。”

他的這些話,讓卞青覺得太陽穴的血管在突突直跳,他沒想到蘇子逸的直球打得人如此的措不及防,一下子就把自己的打算全部給交代了。

他就像是在掙紮一般的問道:“離開?可是蘇家那邊——”

“在被除族的那一天,我跟他們就沒有任何關系了。他們當初或許還念著一點點血脈情,因此並沒有廢掉我,但對我來說,我在那裏的磋磨也並不是沒有代價的,算下來,我也並不欠他們的。所以,就如同離開蘇家那天所說的那般,從此,蘇家是滁城蘇家,與我毫不相關!”蘇子逸這話說的斬釘截鐵,好似不帶有任何感情一般。

但這些話同樣毫不留情的敲破了卞青的幻想,他眼神中閃過一晃即逝的慌亂,臉色都跟著變得有些蒼白,壓低的聲音聽起來都有些歇斯底裏:“那我們呢?我跟玉瑯呢?難道你——”

他質問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蘇子逸給打斷了:“這就得看你怎麽選擇了。”蘇子逸的話讓卞青楞住了,他不明白蘇子逸在說什麽,只能傻傻的看著對方。“你是選擇留在落山村,從此安穩富足的過一輩子?還是選擇跟我一起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呵——呼——”卞青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嘴裏發出猶如破掉的風箱一般的聲音,聽得出來他很是難受,過了好半會,從顫顫的開了口,聲音裏滿是苦澀:“去外面?去外面能幹什麽呢?”他從小活在這個世界的最底層,所以他知曉,要在外面混出頭來是有多麽的艱難。

“這就得看你的選擇了。”蘇子逸看得出來卞青的慌亂,所以他沒想著逼對方太過,只想著把話攤開了說,這樣無論最後怎樣,對兩人都好。“不管怎麽樣,我都會尊重你的選擇。如果你選擇留在村裏,我會留給你足夠的錢財,也會不定時的回到村裏看望玉瑯跟你;而如果你選擇跟我一起離開,我自是會帶著你跟玉瑯一起,絕不隨意拋棄作弄。”他這話說的很認真,卞青完全不需要費力就能從他的眼中看出,蘇子逸說的這些話是真的發自內心的。

只不過了好一會兒,蘇子逸都沒能等到他的答案。

這讓蘇子逸意識到自己還是太小看這件事了,卞青從小的生長環境跟他的差太遠了,他是無法真正體會卞青的所思所想的。所以在略略思忖了一會後,蘇子逸決定將空間留給卞青,只不過在離開之前,他從懷裏掏出來一樣東西,遞到了卞青的手上。

而已經煩到快崩潰的卞青完全沒去註意蘇子逸準備給他什麽,差點就甩開了對方的手,只不過蘇子逸的力度不容他抗拒,他只能被迫接住,然後滿眼焦躁的看了過去。而蘇子逸在將東西給了他之後,就起身離開了床,剩下卞青一個人呆楞楞的看著的手裏的東西。

怎麽會?!

為什麽蘇子逸要把寫有他賣身契的契約給他?

為什麽?難道說蘇子逸已經完全做好打算,就準備離開了?所以才迫不及待地將自由還給他?

不!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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