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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卞青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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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絕對不能就這麽任蘇子逸離開!

下意識的,卞青掀開被子就想跑出去攔住蘇子逸,跟對方把話說清楚。但沒想到是,他撐在床板上的手臂剛一用力,臂彎仿佛就被什麽尖銳的東西給刺了一般,瞬間讓他失了力,手臂不由屈起,半邊身子也跌回了床上。

只不過,這一跌,卻反而讓他清醒了一些。

不,是他太害怕,心裏頭有太多顧忌,所以沒有把蘇子逸完完全全的話給聽懂。

此時,他整個人身子都垮在床上,被子只蓋了一半,將大部分只穿著單薄裏衣的身子給暴露在深夜的寒意裏,讓他的皮膚上都凝起了小小的雞皮疙瘩。但卞青卻沒管這些,甚至都沒有去將被子撿到身上蓋起來的想法,任由涼意沖刷他內心的焦灼。

蘇子逸到底是什麽意思?

卞青心裏是慌的,他側了側頭,將腦袋擱在了胳膊上,整個人都有些蜷縮了起來,手掌也無力的緊了緊,然後就被手中握著的東西的棱角給刺痛了。他條件反射般的看過去,就著昏黃的燭光看清了手中那白色的一團,心裏的澀意更深了。

自己求了這麽多年的東西,現在就握在手上,但為什麽自己卻沒有想要之中的那般高興呢?

這時,印在墻壁上的光劇烈的閃動了一下,然後就一聲不發的消失了,頓時將屋外的黑暗推進了這間屋子裏。而卞青也沒去管熄掉的蠟燭,已經有些冷靜下來的他,將契約塞到枕頭下面,身子也縮回了被子裏,因為擔心會冷到蘇玉瑯,所以還用手攏了攏被子,哪怕這床被子很大很厚,壓根不會讓冷氣傳到蘇玉瑯那邊。

做完這些事,卞青才將頭枕到枕頭上,閉上眼準備入睡。

不管如何,他是不會讓蘇子逸留下他跟阿瑯兩個人離開的。

這邊,自覺將心頭大事解決了的蘇子逸倒是一身輕松的回了房,但他也沒去睡覺。因為隨著修為的增長,他對睡眠的渴求也小了很多,所以他寧願將這晚上的時間用來打坐修煉。而且他覺得,今日既然已經跟卞青把話攤開說了,那麽他也更該勤奮點,萬一卞青選擇跟他一起離開呢?

一想到有這種可能,蘇子逸便覺得壓迫感更重了。畢竟在這個以實力為尊的世界,他要是想護住自己跟別人都只能用實力來說話,而他既然答應了卞青,那麽他也該負好責任,在卞青跟蘇玉瑯有自保能力之前,他必須保證卞青跟蘇玉瑯的安全,而不是帶出去就不管了。

如果是那樣,還不如將對方留在村裏過安生日子。

冬日太陽升得晚,所以等卞青帶著蘇玉瑯起床時,村裏的公雞都都早已經歇了氣,一聲不吭了。而當他剛一推開門時,就只見蘇玉瑯剛剛結束修煉,正閉眼擡手收勢,並在悠悠的吐出一口濁氣後,才回頭與他對上視線,那雙眼裏波瀾不驚,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好像只有他一個人在為昨晚的事情輾轉反側一般。

“睡得好嗎?”其實,看著卞青雙眼下的青黑,蘇子逸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肯定睡得不怎麽樣,但兩人面面相對時,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還行。”卞青錯開了視線,隨口敷衍著。此時,失眠的後遺癥已經上來了,讓他的腦子一陣暈乎乎的,但他心裏惦念著事,這些不適的感覺就直接被他所忽略了,只是沈著一張臉帶著還有些迷迷糊糊的蘇玉瑯去打熱水洗漱。

一頓早飯,因為兩個大人心裏都藏著事,全都沈默著不說話,所以比起往日,飯桌上倒是要安靜了不少。

只不過,該解決的問題還是要解決的。

吃完早飯後,蘇子逸就帶著蘇玉瑯進了書房,在教了對方今日的功課後,他便退了出來。而正當他把門攏上時,早已經壓制不住內心焦灼的卞青出現在他的身後,不等蘇子逸發問,就拽著蘇子逸的袖子往臥房走去。而蘇子逸一瞧他這架勢,估摸著卞青也應該是有了決算,所以也沒反抗,順著他的力道跟著走了。

一進門,卞青就反身把門給牢牢的鎖住了。

只不過當他轉過身來時,他心裏煩躁的情緒再也壓抑不住,全都擺在了臉上了,這樣的情況這在蘇子逸看來是罕見的,畢竟他從來沒見過這副模樣的卞青,所以在卞青看過來的時候,他甚至還多看了幾眼。

“你——”卞青有很多話要問蘇子逸,但問題太多,反而一時間還真不知道問哪個好。所以,在支支吾吾了半天後,才深吸了口氣,擡起頭直視著蘇子逸:“你昨天為什麽要把契約給我?”憋了半天,就說了這個?蘇子逸一挑眉,對上卞青那有些忐忑不安的神情,點了點頭:“原因就是你想的那樣。”

蘇子逸並不喜歡站著聊天,所以他一側身就坐到了旁邊的方凳上,然後微仰起頭看著背對窗戶逆著光的卞青:“就像我昨天跟你說的那樣,我遲早是要離開這裏的。”這次,同樣的話卻反而讓卞青的心落到了實處,不再那麽高高吊起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蘇子逸將雙手擱在大腿上,臉上的神情跟語氣都很嚴肅:“其實無論你最後做出的選擇是什麽樣子的,你的契約我都還還給你的。”他倒是挺期待卞青的選擇的,因為他看得出來卞青雖然一直對外界有所抗拒,但其實對於現實,內心並沒有那麽屈服的。

所以,他相信,像卞青這樣的人,一旦突破了內心的桎梏,並且有了機會,那麽絕對能夠創造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來,而他也相當希望能夠看到這一天。

他這話一落,卞青心裏便滿是酸澀,原來蘇子逸早就已經打算好了一切嗎?如果不是自己逼迫他將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那是不是非得到他準備好了要離開了才會跟自己說?這一刻,哪怕心裏早就知道蘇子逸不會安於現狀的卞青,心裏也是悲憤的。

但他沒把這份悲憤表現出來,反而很平靜的說道:“那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麽意思嗎?”

“我當然知道。”蘇子逸淡然一笑:“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去操控任何人的人生,尤其是用這種方式。”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有些心上的青年,蘇子逸到底是有些心軟:“你這二十幾年來,為了生存,為了玉瑯,活得太累了,那麽,也是是時候為自己活一次了。”

為自己活一次?

瞬間,這短短幾個字,猶如一把利刃一般戳中了卞青柔軟的心臟,當即一襲熱淚就流了下來,驚得蘇子逸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但其實也不等蘇子逸反應,卞青倒是顫著聲音說道:“為……自己……活?”聽到了他的顫音,蘇子逸還以為卞青是有感而泣,故而心裏也松了口氣。

“我能嗎?”

聽到卞青的問題,蘇子逸忙不疊的接了句:“當然能!”說完之後他才發現自己說的太過武斷了,所以有些不好意思的咳了一下後才柔聲道:“就像我昨天看到的,你會跟玉瑯學習認字,說明你其實心裏還是有盼望的。人,只要心裏還有念頭,總是能做出點不一樣的東西的。”

他的這番話讓卞青心裏有些動容,連帶臉上的眼淚都止住了。

自己為什麽會跟玉瑯學認字?

這個答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從小就是生活在劉府最底層的仆從,他知道識得字的仆從往往比他們這些目不識丁的仆從要更容易得到主人的器重,過更好的日子,所以他心底是對這種能讓改善他困境的東西是有所憧憬的。

只不過,他是雙兒。

在仆從中,雙兒跟女人都是不值錢,不受重視的,所以直到出了府,他也不認識幾個字。而來到落山村後,困窘的家境,跟苛刻的蘇子逸,更是讓他絕了這個妄想。卻不想人生這路,卻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時候來了一次柳暗花明。

自此,家裏的條件好了,蘇子逸也對他大方了,他也開始將自己內心一點點給釋放了出來,尤其是在蘇子逸給蘇玉瑯念話本時,這從小就蟄伏在他心底的欲望更是強烈,甚至讓他有些壓抑不住。而且,除此之外——

想到這裏,卞青下意識的看了一下還在用詢問的眼神等待自己的回答的蘇子逸,心裏不由苦笑一聲。

自己對認字的渴求,又有多少不是因為這個眼前這個男人的緣故呢?

時間其實過了還不到一年,但卞青幾乎有些記不清楚以前的日子了。他只知道,以前的蘇子逸因為自己的身份看不起自己,而自己也因為這個大少爺認不清現世只知道花天酒地而在心裏鄙視著對方,尤其是在被蘇子逸打罵過後,心裏都會滋生出陰暗的情緒,詛咒著對方。

只不過他在詛咒對方時,又如何不是在詛咒著自己,因為他深知,自己可能這一輩子就這樣下去了。b★☆y★y

但他沒有想到,猝不及防間——蘇子逸他變了,他變成了另一個人。

這個蘇子逸不一樣,他努力,他上進,為了達到自己的目標,他會選擇去拼命,去學習,而不是自怨自艾。也正是因為他的努力,他以讓所有人都會覺得驚訝的速度成長了起來,並且帶動他身邊的人一起努力,不自知的陷入到那種為生活、為前途而拼搏的氛圍當中。

所以,處著這種氛圍的核心圈子之中,卞青毫無疑問的被蘇子逸的態度所感染了,所吸引了,他的目光情不自禁的開始追隨起了對方,想要知道對方到底會走到什麽樣的地步,取得什麽樣的成績。

只是,因為看得太多,觀察得太細微了,他所知道的也比其他人更多,內心的惶恐也跟著瘋狂的漲了起來。

尤其是看到蘇子逸在不到幾個月的時間裏,從煉氣四層跳到了煉氣六層,並且以不慢的速度跟同樣堅定的決心繼續朝煉氣七層邁去,卞青的心裏的害怕更是擋不住了。他知道,如果自己還是選擇就這樣在一旁看著,而不去改變自己,試圖追上對方的步伐,自己遲早有一天會因為兩人之間的距離太遠而被拋棄的。

所以,他行動了。

一直以來,選擇冷眼旁觀的他終於慌了心思,他迫切的希望做些什麽,改變現狀,而不是被這個男人給遺忘在角落,成為若幹年後這個男人記憶裏一抹不怎麽深刻的記憶。

他想看。

他想知道。

他想知道,眼前的這個蘇子逸到底能走出一條什麽樣的路。

而且,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也能如同蘇子逸一般,心裏頭不迷惘,有一個堅定的目標,能支撐起自己走下去。

這次,遲遲沒能得到卞青反應的蘇子逸以為是自己的話戳中了卞青的痛處了,畢竟別人連識字這事都是偷偷的躲著學,自己直接戳穿了肯定讓他很沒面子。所以,想透這些他決定再說幾句,給雙方一個臺階下,但還不等他開口,像個木樁一樣傻站了半天的卞青卻出了聲。

“那我又能敢什麽呢?”

雖然對卞青並沒有愛戀之情,但聽著他聲音裏的迷茫,蘇子逸還是很為他心痛,畢竟這樣一個好好的青年,原本應該有大好前途,卻門第、制度的原因,落得現在這般困境。

所以,他很是誠懇的道:“長遠的目標確實很難找,所以不如就先找找現下最想要做的事情。”說這話時,他大約就懂了卞青的選擇了——這個青年,他已經走出了最重要的一步,只不過因為人生太過空白,所以不知道路往何方。

但,這並不要緊。

蘇子逸看向卞青的眼神很是和善,他雖然無法將對方當作另外一半來對待,但他同樣會將對方放在心上來關心,畢竟對方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熟悉,也是對自己最好的人之一了。所以,無論卞青做出什麽樣的選擇,他一定會支持對方。

而聽了他的話,卞青臉上總算露出了舒展了笑容,他像是解脫了一般道:“是啊——”

他不再傻楞在原地,回頭走了幾步,一屁股坐到了床榻上,清秀的面孔因為床帳的遮掩而分出了黑白界限,雙眼裏的情緒被完全籠罩,讓外人無法窺探。

“我想,帶著玉瑯跟你一起走。”

“好。”

“如果可以——”說這話時,卞青像是賭上了畢生的勇氣一般,他閉上了眼:“你能教我怎麽修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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