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房裏的東西五花八門的，讓沒見識過的蘇子逸大開眼界。

除了各種繞村儺戲時要用的樂器跟服裝之外，還有各種搭建臺子要用的支架、桌子、祭臺等等，這些東西大多都是用山裏的沈木制成的，不僅塊頭大，還賊重，非得一兩個漢子一起搬才能擡得動。

要知道，就算不能用法術，落山村裏的人身上還是有靈氣支撐的，他們的力氣可比普通人要大多了。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跟著蘇子逸擡著幾個摞在一起的鼓往河邊走，李於悄悄摸摸的說道，蘇子逸跟他不一樣，煉氣五層還是真正的修士，所以力氣比他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就這麽一擡，就讓他覺得輕快無比，手臂上的肌肉都感覺沒發力一樣，比跟村裏其他人一起合作要輕松不少，這麽一算，還是他占便宜了。

“卞青跟玉瑯都要過來幫忙，我也不好意思一個人呆家裏看著。”蘇子逸輕描淡寫道，反正現在又不能進山，在家一個人打坐修煉也是無聊，而且成效也不是很高，還不如出來看看。

“那也是，你也該多出來瞅瞅。”李於憨笑，他神經粗，從來沒能理解到蘇子逸話後的意思。而且在跟蘇子逸打交道多了後，他只覺得蘇子逸人有些冷，但人家可以修煉，有點姿態也是正常的，所以他一點也不像以前那樣怵蘇子逸了，只覺得這人讓他羨慕。

“村裏每年都是這麽做的嗎？看著挺熱鬧的。”這個鼓對李於來說挺重的，但對蘇子逸來說卻是小菜一碟。他看著其他人已經忙得汗流浹背了，哪怕是小孩，也幫著搬運著一些力所能及的東西，所有人行色匆匆，說話的聲音都大了很多，看起來整個落山村的人都沈浸其中，齊心協力無比。

“是啊——”說起這些雜事，李於話就變多了：“不過還是沒有以前熱鬧。”他一邊走著，一邊唾沫橫飛的道：“我還記得我小時候，這些事情早早的就開始了，哪怕不能動庫房，那些要準備儺戲的人也提早了半個來月開始練習。”

“那現在？”

“大家都忙著去礦上賺錢，哪有時間去搞哪些？”李於吸了下鼻子，顯然對於儀式，他也更加關心去礦上做工的事情：“如果不是村長跟村裏的老人要求著，好多人都不太願意回來搞這個。”他在底層混得太久了，看得也清楚：“沒辦法，大家都窮怕了。”

“謝山儀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就開始的。”李於唏噓著：“但從我記事起，我爺爺，我父母，不論哪一家，在我們從小到大，都每年都恭恭敬敬的祭拜著山神，但日子還是一樣的窮苦，一樣的揭不開鍋。而現在，我們能去礦上賣力氣，能賺到銀子，買到糧食跟肉，那可是實打實的，比拜山神要有用的多。”

“人都是有眼睛的，哪個好哪個壞都分得清清楚楚的。再說了，我們要求也不高，就想吃飽穿暖而已，但山神拜了這麽多年，什麽也沒有，村裏人自然是會怨的。”李於的表情看起來挺正常的，似乎對此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情緒。

“這樣啊——”蘇子逸倒是不知道，原來落山村這麽個小破地方底下還藏著這麽多事情，不過他倒是挺理解李於跟村裏人的這些心思的，畢竟這種事情在地球上也屢見不鮮。不過，在這個能修煉的世界，這個能傳承這麽多年的謝山儀，應該在它的背後是有些意思的，只是一般的人不知道罷了。

“那你知道為什麽以前的人要舉辦謝山儀嗎？”

“這個我倒是聽老人說過。”兩人走的速度快，不一會就繞過了田埂，看到了那條跟碧綠絲帶一樣的小河：“聽說很久很久以前，地上遭了災，地裏不管種什麽都長不出糧食，只能長出一些不能吃的雜草，所有人都餓得不行。在餓死不知道多少人之後，落山村的村長向上天祈求仁慈，他們的乞求得到了回應，上天派了仙人來到這裏，降下甘霖，從此這裏荒地變為良田，人人因此能種植果腹。”

“就是為了紀念上天跟仙人的恩慈，所以落山村每年都會舉辦謝山儀答謝他們，因為據說仙人在施法後就隱匿到山林裏面去了。”說完這些，他們也到了目的地，他們將東西在河邊洗刷的人身邊尋了個空位，就將鼓放了下來。

“不過過了這麽久，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是嗎？”他們兩個人站著往河邊一掃，看見了卞青跟楊絮兩人帶著蘇玉瑯正在河邊洗板子，他們沒湊過去，也沒高聲打招呼，只看了一眼，就往回走。“而且村裏很多人都覺得，我們拜了山神這麽多年，也全了以前的恩情。現在也該是讓我們去過自己想要的好日子了。”

“那你們這樣想，村長他們不會說嗎？”蘇子逸倒是越聽越覺得有趣。

“哪能不說呢？在老一輩眼裏，這就跟忘恩負義差不多。”李於眼睛一瞪，鼓起了腮幫子：“可生氣了呢！今年繞村的儺戲就呆在村裏的叔叔伯伯們有練習，其他出去做事的人都沒參加。”說到這裏，他有些犯愁：“我明天也得參加，沒練習也不知道會演成什麽樣子，到時候弄砸了，又得挨村長罵了。”

“那你們幹嘛不多抽點時間練習？”

“我其實也這麽想過——”李於撓了撓頭，他四處張望了一下，見周圍沒什麽人，然後才壓低聲音道：“但我一個人這麽想沒用啊！大家都想著賺錢，我不可能說不去吧！而且——”他偷偷指了指村長家的方向：“連齊越林都不參與，我一個什麽也管不著的人摻和進去幹嘛？”

“聽說，就為這事，村長還揍了齊越林一頓呢。”李於搖了搖頭：“但，沒用！”

聽到這裏，蘇子逸基本上已經完全了解了整個事情。不過他也就像李於喜歡聽八卦一樣，就把事情聽了這麽一耳朵，不多做評價，畢竟他不是土生土長的慶澤大陸的人，對於落山村來說，更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外來人，實在沒有必要去探究村裏的事情。

不過，對於這個謝山儀，他還是很有興趣的。

仙人？

在這個可以修煉的世界裏，蘇子逸不知道怎麽去界定所謂的仙人，但對於仙人的概念，他更傾向於這所謂的仙人是以前有大神通的修士，畢竟在傳說之中，那些修士擁有翻天覆地的神通，遠不是現在的修士所能比的。所以對於無法使用修煉心法的落山村村民而言，這樣的修士更像是傳說中的仙人一樣。

畢竟這樣一代傳一代，一代更比一代弱，不管原本的真相是什麽樣子，到現在都傳成仙人恩賜。

就像地球上華國的那些神話傳說，大禹治水經過各種神話的演變，變成了旋龜拖曳，協助大禹治水的版本了。

他沒再計較其他的事情，跟著李於將要洗刷的東西都運到了河邊。

庫房並沒有多大，裏面能儲藏的東西也有限，再加上這麽多人齊心協力，所以太陽還沒升高，所有要洗刷的東西就已經都搬完了。但將東西搬完了之後，蘇子逸跟李於也沒有留在河邊給卞青等人幫忙，反而是被村長他們派到了其他的地方。

有手藝的人被安排去竹林裏砍竹子、片篾片、做竹樓，或者跟著村裏老人學著怎麽紮紙人。像蘇子逸跟李於這樣什麽都不會的，就跟著齊越林一起擡著那些支架一類的東西來到了村口岔路邊的山邊上。

這是一塊連根雜草都不長的空地。

當然，這並不是說這裏經常有人來打掃，只是因為用的年月太久了，地面都耮實了，一般的野草很難在這裏生根。它占地面積將近有七八畝樣子，換到地球上的現代單位，也就將近六畝的樣子，它的正中央長著一棵碩大的榕樹，樹幹粗得需要五六個成年漢子手牽手才能圍攏過來。

榕樹的樹冠極大，幾乎將整個空地的一半都給罩住了，樹幹上有時會攀上一些細藤，也會每年在謝山儀這幾天被村民們給砍掉，或者在夏日村民夜間納涼時，被細心的長輩們給一把扯掉。

但不管怎麽樣，平時這裏來的人並不多，畢竟不是正對著村口位置，所以平日裏大家也並不一定要從這裏過去，再加上這裏離村裏好些人家都有些遠。往日裏蘇子逸上山也不會從這裏過，因為這裏山口的植被更密，路程也更繞，所以並不方便，他一般都是走的小路進山的。

“好了，把這些個東西放在這。”這邊，齊越林早早就到位了，他在人群中竄來竄去，指揮著村民將對應的東西放到該放的位置，然後才湊到了蘇子逸這邊，縮著肩膀道：“辛苦了，放在這裏就可以了。”“嗯。”蘇子逸沒跟他客氣，直接將幾根用來打樁子用的樹幹扔到了地上，發出了“乓”地一聲，聽得齊越林一陣心驚膽戰。

“需要我把它們釘進去嗎？”這些幹子用了有些年了，是一種曬幹的幹黃色，底部還有些發黑，它們下端尖尖的，只要用力就容易能被鑿進土裏面。“如果你方便的話。”對於蘇子逸的話，齊越林有些受寵若驚，這種事一般都要幾個人合力來做的，如果是蘇子逸的話，一個人就能頂他們好幾個人了，相當實用！

“行，你看盯哪個位置。”蘇子逸沒他們矯情，答應了幫忙就開始立馬行動起來。

地上早就被畫好了位置，哪根樁子釘哪裏，又是為了做什麽而釘在這裏，都是已經規劃好了的。在齊越林的帶領下，蘇子逸找到了對應的位置，就著地上的白線，體內靈氣一壓，快準狠的將樁子直接拍進了土裏面，一般人都難以晃動！

這下齊越林就開始有些開心了，他沒想到蘇子逸還真的是來幫忙的。他瞧著蘇子逸並沒有吃力的模樣，殷勤的領著蘇子逸又將其他比較困難的打樁給安排好了，等到了中午時分，整個場地上該打樁的地方已經完全弄好了，更有一些臺子已經搭完了。

剩下的事情，蘇子逸就沒什麽可幫忙的了。搭臺子是要的一定經驗的，畢竟上面到時候還要站人，如果搭得不牢固，那可就出大事了。

所以，無所事事的他，幹脆盤腿坐在了榕樹下，看著其他人做事。

一個村子裏所有人的力量發動起來，所產生的效果是巨大的。等太陽已經日落西山之時，原本只是一片空地的地方，已經支起八個像瞭望塔一樣的簡易高臺，它們像個戰士一樣分布在空地的四條邊上，每條邊上有三個，正對著空地的一邊的兩個角上支著鐵鍋，到後天晚上，這些鐵鍋裏會燃起篝火，照亮空地。

在空地靠近山的那一側，還有一個像以前蘇子逸在學校見過的簡易平臺，平臺離地六尺高，上面擺著一張長桌，上面放著幾個看著就有年頭的空白牌位以及一個很大的香爐，在長桌兩邊，同樣還用幾根木棍交叉支起兩口鐵鍋。

而在平臺之下，村裏人以榕樹為中心，用白色的粉末在地上畫出了一個很大的白色方框，白框裏面按照偶數的進制安排，擺放著各家從家裏拖來的桌子。桌子的式樣各種，家裏條件好的，用料也精致，不好的，用的是粗糙木料，上面滿是黑色油汙，估計家裏吃飯的桌子也就這麽一張了。

今年卞青在這一項上揚眉吐氣。

早在村長統計祭品時，他就把家裏準備的祭品給報了上去，除了整雞、整鴨、整魚、豬肉，還有水果幹果跟糕點，甚至還有果酒！完全是落山村裏的頭一份！所以村長想都沒想，就把最前面的中間位置給了蘇家，而蘇子逸也按著卞青的要求，從家裏搬來了一張新打的方桌放了過去。

桌子用的是樟木，漆的是紅色新漆，擺在那裏，一眼就能讓人瞧個正著。不少村裏人在把自家桌子拖過來時，看見那新打的桌子，心裏滿是羨慕。

這蘇家的日子，可真的是起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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