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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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遇到了鄧子安。

鄧子安帶著一頂鴨舌帽,身邊跟著的不是別人,就是鄧國才。

鄧國才看上去和之前也沒有太大的變化,郁傾禾看了一眼便向裏面走。

“你給我好好考,拿不到獎,你就好好等著。”鄧國才如今在一家校外的培訓機構當老師,這個名額還是擺脫機構的老板去拿來的,喝了不知道多少酒才得來的機會。

鄧子安壓下頭上的帽子,把額頭的傷痕藏在帽子裏。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進了考場。

兩個人在同一個教室裏面考試。郁傾禾早就在座位上坐下,門口的監考老師正在給鄧子安檢查筆袋和衣服。

“帽子脫下吧。”監考老師用金屬探測儀掃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便對著鄧子安說。

鄧子安向後退了一步,找了一個郁傾禾在教室裏看不見的角度,把帽子脫了下來。

額頭的傷看著還是很嚴重,傷疤幾乎橫跨了太陽穴到額頭中間。監考老師頓了一下,“怎麽受傷了?”

原本就安靜的教室,如今更是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鄧子安的身上,鄧子安緊緊捏著帽子,憋出了兩個字,“摔的。”

郁傾禾聽著門口鄧子安傳來的聲音,受傷的筆啪嗒掉在了桌上。

之前好像就聽說,鄧國才直接到教室把自己兒子打了一頓,貌似挺嚴重的。

時隔了快一個半月了,應該不至於還如此嚴重。

難道是鄧國才又動的手?

鄧子安進考場的時候,破例把帽子戴上了。

郁傾禾沒空管他帽子下的表情還有傷痕,拿上試卷之後低頭開始解題。

競賽成績一直都沒有出來,郁傾禾把自己幫弟弟準備的專門應付期末考的筆記讓於裴放在了試卷堆裏。

於裴淡淡地看了郁傾禾一眼,“我和胡主任商量過了,你弟弟會回來參加期末考試。畢竟高考也是這樣的環境,必須要適應。”

潛臺詞郁傾禾也聽的清楚,同意回來考試,你們也不要太過分。

郁傾禾點點頭,難得扯出一個笑容,“謝謝老師。”

郁傾苗回學校考了三天試之後,和郁傾禾一起被叫去了於裴的辦公室。

這個地方以前郁傾苗老是來,倒也沒覺得什麽,現在時隔這麽久,重新來到這個地方,倒是心裏堵堵的。

於裴的桌上擺著一張獲獎證書,郁傾禾的數學競賽得了一等獎的成績。金燦燦的證書被一個看著挺高級的絨皮殼子包裹著。

於裴把它遞到郁傾禾的手裏,“恭喜啊,下個學期自主招生又多了一個含金量不錯的敲門磚。”

郁傾禾看著“一等獎”三個字,問了一句,“鄧子安呢?”

於裴喝茶的手頓了一下,不可思議的轉頭看著郁傾禾,“他是三等獎。”

郁傾禾微微點頭,張嘴還是沒能說出別的話。

於裴等了一會兒,也沒有等來郁傾禾的下文,便當這個事情已經過去了,畢竟有關鄧國才的,他都不想太多的過問,太膈應人了。

電腦桌面上是郁傾苗藝考的成績。263的高分幾乎可以是所有藝考的人裏面的前幾名。

“成績很好,只要你的文化課保持在300以上,央美絕對不是問題。”於裴拍了拍郁傾苗的肩膀,這麽久沒見,總覺得他瘦了不少。

郁傾苗笑了又笑,“嘿嘿嘿,那是那是!老魚頭,我以後給你畫個畫,絕對很值錢!”

於裴笑著點頭。

寒假時間不算長,特別是他們高三的假期,更是短的跟沒有似的。

郁傾苗除了文化課的覆習,還要準備央美的校考。時間也是異常緊迫。

“苗苗,起床了。”

八點的鬧鈴響起之後,郁傾禾便去洗漱,等到回來依舊看見床上那個鼓包。他嘴角帶著笑,連人帶被一起抱了起來。

“困困困!不要吵嘛~”郁傾苗扭動了幾下,全程閉著眼,怎麽也舍不得看一眼床邊發絲帶著洗臉水的性感哥哥。

郁傾禾感受著手下如泥鰍一般扭動的弟弟,松開了手,任由他從自己懷裏重新滾到床上。

郁傾苗重新再床上躺好,本想著哥哥或許還會接著喊自己幾下,那樣自己起來了還能撒個嬌讓他幫忙刷牙,但現在等了快五分鐘了,身邊一點聲音都沒有,像是已經離開一般。

郁傾苗腦子已經非常清醒,調整了一下睡姿,然後慢慢瞇開一條小縫,看著似笑非笑坐在床邊看著自己的哥哥。

“醒了?”郁傾禾早上還帶著一點磁性的聲音撞得郁傾苗神魂顛倒。

“嗯。”郁傾苗不受控制一般,回了一聲。

“今天畫畫還需要模特嗎?”郁傾禾的一個扣子被解開,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郁傾苗背後開始冒汗,挪開了一點被子,看著空調呼呼吹出的熱風,咽了口口水。

這一系列的動作讓郁傾苗想起了兩個人昨天在房間裏畫畫的場景。

“哥哥,校考都是很靈活的,你就讓我畫一個嘛!”郁傾苗一邊調顏色一邊對著郁傾禾撒嬌,全然不管腳邊的大樹求餵養的動作。

郁傾禾手裏正在做著一套數學試卷,“你昨天也是這麽說的,我坐了一下午,你就畫了我懷裏的大樹。”聲音低低地,更像是一種控訴。

郁傾苗調顏料的手停了下來,拆了一包罐頭放到大樹的小碗裏,然後把它抱到陽臺上,順便上了鎖。

做完這一切,郁傾苗走到郁傾禾身邊,鉆空子坐在郁傾禾的腿上,一手勾住哥哥的脖子,一手停在郁傾禾的領子上。

“專業的人體模特,是要脫、光、光的呀~”

郁傾禾停住手中的筆,直溜溜地看著肆無忌憚坐在自己腿上的弟弟,擡手握住了弟弟放在自己衣領處的手。今天剛好傳了一件襯衫,郁傾禾帶著郁傾苗的手一起,解扣子。

直到半個胸膛都露了出來,郁傾苗想要縮回手,但是被郁傾禾抓住,“怎麽了?沒、光呢啊。”

“我我,我,開個玩笑。”郁傾苗開始眼神飄忽,不敢往郁傾禾的方向看,屁股也跟抹了油一樣溜走。

郁傾禾一把扣住弟弟的腰,把他重新抱到自己腿上,“我當真了。”

於是最後的最後,郁傾禾一、絲、不、掛側躺在床上,只在關、鍵部位當了一塊似有似無的毯子。而郁傾苗呢,則是在郁傾禾的註視下,畫完了整個一幅畫。同樣也難受了一整個下午。

思緒收回的郁傾苗挪動了一下身體,伸出手,把哥哥解開的口子重新給扣了回去。

“今天我們學習數學吧!”說完已經從床上蹦起來,跑到廁所開始洗漱。

郁傾禾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胸前被弟弟手忙腳亂而扣錯的紐扣,擡手重新解了,然後走向廁所。

作者有話要說: 嗷嗚嗷嗚,禾禾你好谷欠哦~~~

☆、第六十三天

那一天,郁傾苗從廁所裏出來已經快要十點了,雙腿虛軟地走到書桌旁,一臉幽怨地看著後面那個精神十足的哥哥。

“我想睡覺!”郁傾苗憤憤地說。

還在扣扣子的郁傾禾停在原地,“床上再來一次?”

書桌前僵坐著的的郁傾苗楞了好幾秒之後拿了桌上一本不知道什麽書,朝哥哥扔過去,“你這人,變、態!”

就這樣打打鬧鬧了一個寒假,郁傾禾又要回去上課了。於裴沒有給郁傾苗通知,看上去還是沒有和胡主任談妥,郁傾苗依舊只能在家裏學習。

好在之後的一個月他都要去帝都,參加央美的校考前培訓,對於不能去學校也沒有過多的遺憾。

郁傾苗出發去帝都的這一天,郁傾禾沒能請上假來送他,原因是自主招生的一系列事情實在讓郁傾禾抽不開身。

郁傾禾只能抽了一點時間,在郁傾苗還沒有上飛機前,用於裴的手機給弟弟打了一個電話。

“餵,苗苗,上飛機了嗎?”郁傾禾在辦公室外的走廊上給他打電話,周圍有些嘈雜。

“沒有呢,剛剛安檢好。”

“出門在外自己註意。”

“媽媽不是陪我一起呢嗎?你放心吧。”

隔了很久,郁傾禾都沒再說話,讓郁傾苗以為是不是自己不小心掛斷了,離開耳邊,手機的界面依舊是通話中。

郁傾苗重新把手機放在耳邊,“哥哥?”

“嗯,苗苗,自主招生,我報了帝都大學。”

“好呀,這樣我們學校就隔了一個馬路呢!”郁傾苗語氣難掩喜悅,機場響起了登機的聲音。

“快去登機吧,到了帝都我再打給你。”

“嗯呢。哥哥再見。”

“再見,考試加油,苗苗。”

兩個人依依不舍掛斷了電話,開始了彼此的忙碌生活。

郁傾苗即使在帝都準備著央美的校考,每晚的老時間還是會給郁傾禾打電話。聊著每天發生的一些瑣事,還有互道一句晚安。

郁傾禾掛完電話之後,身後沒有倪陽等著,他反而是坐在床上,時不時瞟一眼郁傾禾。

“不打電話?”郁傾禾看著毫無動靜的倪陽,問了一句。

“郁傾苗到底為什麽不來學校?”倪陽沒敢直視郁傾禾的眼睛,頭垂著,手裏擺弄著剛剛收進來的衣服。

“他去帝都參加校考了。”郁傾禾沒有多想,直接說了弟弟最近的行程。

“上個學期呢?校考結束了不是也回不來嗎?”倪陽手裏的衣服被他疊好了拆出來,再疊一次。

郁傾禾腳步停下,回頭看著倪陽,平展好看的眉頭皺了起來。好像很久都沒有皺過眉頭了,郁傾禾這樣想。“你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那難道說的不對嗎?”倪陽被郁傾禾問的突然結巴。

一直在旁邊官網的楊天宇也感受到了來自郁傾禾的火氣,咽了口口水,然後鼓起勇氣,拉了一把倪陽,“啊呀,人家關你啥事啊,不是給你打電話了嗎?快去吧。”

倪陽依舊沒有動彈,“剛剛去隔壁打過電話了。郁傾禾,”倪陽猶豫了一下,還是閉著眼睛開口,“你,是不是和你弟弟在談戀愛?”

楊天宇拉著倪陽的手驚地直接掐了他一把,被倪陽一個眼神看過去,楊天宇才松了手。

郁傾禾站在不遠處,腦袋裏嗡嗡的。幾乎是下示意地回答,“是。”

倪陽看看郁傾禾,又看看身邊的楊天宇,同樣張大了嘴巴,不知道要怎麽回應。

周時遷和程安北聽到動靜從廁所裏出來,看著面面相覷的三個人。程安北上前把郁傾禾拉在身後,“怎麽了?”

倪陽被程安北的問話回了神,“臥槽!他們是gay!程安北,他們,就是……郁傾禾他們是gay!”倪陽幾乎是喊出來的。

周時遷在倪陽說話說道一半的時候,就把門給關了起來。

他這樣一喊,或許隔壁依舊可以聽見。

程安北背對著郁傾禾,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他可以感受到,郁傾禾如今似乎不太好,“時間很晚了,都洗洗睡吧。”程安北說完話,推了一把倪陽。

倪陽甩開他的手,“你?你們,早知道了?”目光鎖定的是其他三個人。

楊天宇被他盯著連連搖頭,周時遷一臉不知所措,開口想要解釋,卻被郁傾禾拉住。

“你可以直接問我。”郁傾禾把周時遷拉到自己原來的位置,然後從程安北身後站出來。

眼裏的冰涼是倪陽從沒見過的,不是那種本身的薄涼,倒像是壓抑自己內心的火焰而產生的冰涼。

倪陽是在體活課打籃球的時候聽理科班的人說的,聽說這件事都在理科班傳開了,文科班消息不夠活而已。

幾個打籃球的人還笑著對倪陽說,“和你一個宿舍有兩個哦,你也小心,別被掰歪了!”

倪陽當時整個人都感覺不太好,從腳底蔓延上來的冰冷貫穿了整個身體,帶著半信半疑的態度,觀察了郁傾禾一個晚自習。又回想起郁傾苗在時,他們兩個的點點滴滴,包括郁傾苗問自己戀愛事情是,郁傾禾那種類似吃醋的表現,都在倪陽的腦海中一個一個蹦出來。

這件事沒敢和任何人講,包括自己的女朋友,他擔心女朋友會不會因此和自己分手,於是回到宿舍之後,提前去隔壁打好了電話,才在這裏等著郁傾禾。

“你和你弟弟是不是在談戀愛?”

“是。”

“什麽時候?”

“與你無關。”

“他離開,是不是因為被發現了?”

“……”短暫的沈默後,郁傾禾回答了一個,“是。”

“你們怎麽不一起走?雙宿雙飛不好嗎?為什麽留下一個來惡心我們?”倪陽一直處於震驚中,同樣感受的還有一旁的楊天宇。

郁傾禾楞在原地,一起離開?惡心他們?

好像是的,在這裏自己是另類,他們才是一個大群體,自己當時沒有保護好弟弟,讓弟弟一個人離開,自己卻還在這裏生活。理智漸漸又快被負面的想法吞噬。郁傾禾掙紮著動了一下。

許久沒有眨的眼睛眨了一下,濃烈的酸澀湧上了心間,擡起頭,郁傾禾用蓄滿了眼淚的眼睛盯著倪陽,“我們……什麽都沒有做。”

倪陽看著郁傾禾眼角的眼淚滑落,心裏像是漏跳了半分。

他說,他們什麽都沒做。

倪陽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你們,你們喜歡男人,你們……”

“我一點不喜歡你,我只喜歡傾苗。”郁傾禾哽著嗓子說,僅有的一點理智也快要消失了。喜歡男人,或許弟弟原本是不喜歡自己的,或許自己才是那一個病態的人。弟弟是被自己害的。

這話聽在倪陽耳朵裏,反而聽出了一種讓自己不要太自戀的味道。

“你們……”倪陽不知道該說什麽,看著不遠處郁傾苗的床,想起來這幾天都是郁傾禾在睡,而那張床就和自己的靠在一起。一陣陣的胃酸返了上來。

郁傾禾一手攥的很緊,一手在口袋裏摸索著什麽。

周時遷反應過來,靠近郁傾禾,“我幫你找?找什麽?”

郁傾禾耳邊的聲音越來越小,除了耳鳴,幾乎聽不見別的聲音。找藥瓶的手也漸漸沒有了力氣,整個人快要失去理智。用頭開始向櫃子,墻壁撞去。想要保持清醒。

漸漸耳邊只剩下了,“都怪你”這三個字。

程安北反應快,把郁傾禾往後拉,郁傾禾瞳孔漸漸失去了焦點,不滿手臂上的拉扯,一個揮手,揚起拳頭就朝著程安北打去。

程安北躲開,“楊天宇快把宿舍裏尖銳容易受傷的東西收起來!時遷,他在找藥,你去看看他櫃子有沒有藥。”邊說邊要躲避來自郁傾禾的拳頭。

郁傾禾揮了好幾個空拳之後,轉移目標,向門口走去。

程安北一手把他拽回來,順便在他肚子上來了一拳。程安北下手只有重,沒有輕,郁傾禾整個人蜷縮在地上,意識漸漸回籠起來。

周時遷在郁傾禾櫃子的角落裏找到了一小瓶藥,倒了幾顆就往郁傾禾嘴裏塞。

“你給他多少顆?”程安北看著郁傾禾硬生生吞下了藥片,拿過周時遷手上的藥瓶。

周時遷整個人還在哆嗦,急紅了眼,“兩,兩顆。”

程安北看完瓶上的說明書,又倒了兩顆出來,塞進郁傾禾的嘴巴裏。然後把周時遷,抱進懷裏,低聲哄著,“沒事,沒事。別怕。”

“你,你別管我了,郁傾禾,救他,救他啊。”周時遷不知道自己現在也是渾身冒冷汗,一個勁推開程安北,但是程安北卻一點沒有動彈。反而抱得更緊。

“他沒事了。倒是你,要冷靜,閉上眼睛,深呼吸。”程安北說著還擡手一下一下安撫著周時遷。

周時遷有過類似經歷,當時被程安北救下之後產生了PTSD,現在程安北擔心他也會陷入焦慮的情緒。

周時遷聽著程安北的話調整呼吸,原本推程安北的手變成了輕輕搭著。

十分鐘之後,宿舍裏的燈自動熄滅,程安北抱著周時遷坐在床上,郁傾禾漸漸從地上爬起來、一下子沒有站穩,就在快要摔下去的時候,楊天宇伸手扶了一把。

整個宿舍,在黑暗中,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還有如鼓的心跳聲。

郁傾禾由著楊天宇把自己扶到床邊坐下,手裏捏著的藥瓶被握緊。

“對不起。”

“對不起。”

兩句道歉同時響起,前一句是郁傾禾說的,後一句是倪陽說的。一個低沈,一個顫抖。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嗚嗚~雖然但是……媽媽還是愛你們的!

周小朋友和程大佬的的故事之前有過伏筆,他們的故事我會放在番外裏寫!

☆、第六十四天

郁傾禾緩過來之後,就鉆進了被窩裏。被子蓋過了頭,寒假的時候,被子是帶回家的,洗曬之後,郁傾苗的味道淡了很多。

郁傾禾像一個貪婪求水的人一樣,用力吸了一口。氣體鉆進鼻子,機械地保留來自弟弟的味道。

眼睛長久沒有眨動一下,變得酸澀。不知道是生理性的淚水還是內心深處滑落的,一滴一滴沾濕了枕頭。

周時遷也被程安北塞進了被子裏,自己也脫鞋子上去,這次連所謂的遮掩都沒有了。光明正給另外兩個人看。

周時遷躺著,兩只眼睛滴溜溜的轉,程安北擡起手,把他腦袋放到自己的手臂上,捂住他的雙眼,還在額頭落上一吻。

“睡吧。”淡淡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裏清晰可聞。

倪陽說完話之後,起先不敢擡頭,直到窸窸窣窣的上床聲讓他擡起頭。

就這樣,看著程安北和周時遷躺在了同一個被窩裏,然後,周時遷好像還枕著程安北的手臂,程安北還他媽親了一口……

倪陽嘴巴張的老大,一個字都說不出。心裏的嗆聲都變得安靜了許多。

這是什麽意思?他們也是一對?

倪陽一個猛回頭,看著旁邊的楊天宇,楊天宇被他看得渾身發毛,搖搖頭。

楊天宇心裏想著,你倪陽再怎麽樣還不是有女朋友。你們都一對一對的,還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是孤家寡人!

理科班的一些言論漸漸傳到了郁傾蕾的耳朵裏。

究其來源,郁傾蕾找到了低頭寫作業的鄧子安,一把甩掉他頭上的鴨舌帽之後,說,“有本事就當面說。背後說是幾個意思?”

原本安靖文被迫轉校之後,郁傾蕾快活了好一陣。如今又來了個更狠的角色?

鴨舌帽掉在了地上,鄧子安額頭的傷疤其實已經好了不少,不湊近看,不會發現有什麽問題。但是戴上之後,鄧子安就摘不下了,帽子像是一種保護,也像是一種逃避。

鄧子安彎腰撿起地上的帽子,繼續套在頭上,沒有站起來,依舊坐著,“怎麽了?”

郁傾蕾以前不覺得鄧子安是這樣陰陽怪氣,最近貌似特別嚴重,“問我怎麽了?你自己心裏沒點數?”

鄧子安冷笑一聲,“哦,你哥哥們?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嗎?”調笑一般的語氣,倒是和他爸一個模樣。

郁傾蕾只覺得腦袋裏嗡嗡的,“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和你爸一個德行!”

握著筆的鄧子安終於擡頭,冷眼看著居高臨下站著的郁傾蕾,緩緩站起來,憑著自己的身高一點點壓迫似的看著郁傾蕾。

“別把我和他比。”

郁傾蕾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他這是看自己爸爸不爽?

緊接著,郁傾蕾開始發揮懟鄧國才的口才,“喲,他生的,還不能說像他?難不成真不是他生的?”

“…………”

“你媽媽又生病了,難不成家裏在造二胎?你被孤立了?”

“…………”

“還是說……”

“夠了!”鄧子安說著想要推一把面前還在叨叨不停的郁傾蕾,沒想到,手都沒碰到郁傾蕾的衣服,就被踹退了幾步。

“我告訴你,你討厭他,可是你已經變成和他一樣討厭的人。自己沒本事,只能找別人茬,乘虛而入,這就是你們的家教!”

郁傾蕾在班級裏罵完鄧子安之後,直接跑到了二樓文科班。不同於樓上都是男生,二樓安靜許多。

郁傾蕾在十五班門口探了個腦袋,找了一圈都沒有看見郁傾禾。

教室裏,門口的一對同桌正拆著吃豬肉脯。

郁傾蕾看了眼時間,原本就是個大課間,罵完鄧子安才花了幾分鐘,難道要在這裏等到郁傾禾回來?

想著的功夫,郁傾蕾已經走進了門,站在那一對同桌面前,露出一副和善的笑容,“你們知道,郁傾禾去哪了嗎?”

朱琦琦叼著一塊肉,轉頭看看,周時遷和程安北也不在,於是轉頭對著郁傾蕾說,“不知道,他們幾個男生今天早自習的時候,一個個都黑眼圈掛著。現在都不見了。”說著又回頭看了一眼,“哦,楊天宇還在,要不然你去問問他?”

郁傾蕾順著朱琦琦的話看過去,果然最後一排只剩下唯一一個男生,此刻門口倒是進來了一個,旁邊跟著一個女生,看樣子,那個人叫倪陽了。

郁傾蕾對著朱琦琦笑了一下,然後往後走,在楊天宇旁邊一屁股坐下來,“同學,郁傾禾呢?”

楊天宇顫抖了一下,嗖的一下收起了書桌裏的那一本小說,然後滿臉通紅看著旁邊的郁傾蕾,“臥槽,嚇死我了。”

郁傾蕾本想拍一下楊天宇的肩膀,不過看著他發的不能再黃的襯衫領子,還是縮回了手,“嘿嘿嘿,別怕別怕。”

楊天宇認出了郁傾蕾,收拾好了心情,“就,昨天他們大概都沒有休息好,程安北和周時遷陪著郁傾禾去醫務室了。”

“沒休息好,為什麽要去醫務室?”郁傾蕾瞬間閃過不好的念頭。

“就,昨天郁傾禾有點情緒失控……”楊天宇的話說得小聲,幾乎只有他們兩個人聽見。

郁傾蕾頓了一下,不管不顧拽著楊天宇的衣領往外走。

“說,怎麽回事?”

郁傾蕾把楊天宇拖到了女生廁所,楊天宇僵硬地站在那裏,進也不是,走也不是,“不是,幹嘛在這裏說?”

“你要是撒謊,我就走了,我看你怎麽出去!”

楊天宇吞了口口水,原原本本把事情都說了一遍。

“靠!看來鄧子安就該打!”說完撩起袖子就要往外走。

“誒誒誒,等等我啊!”楊天宇拉著郁傾蕾的校服衣擺,遮著臉跟在後面出去。

程安北沒有吧郁傾禾帶到醫務室,反而帶到了後門柵欄的地方。那裏已經有了等候的人,見他們來,伸手把準備好的東西遞進來。

“程哥,我們先走了。”滿是紋身的大哥朝著程安北揮揮手,要是郁傾禾沒有看錯的話,說話前,還鞠了一躬。

郁傾禾看了一眼一旁校服穿的筆挺的程安北,心中逐漸對程安北有了一個新的印象。原來鄧國才都不敢兇他,是有原因的。

“幹嘛?不認識我了?”程安北把兩瓶藥從牛皮紙袋子裏拿出來,放到郁傾禾手上,“我不是給你看的,你還是看看藥對不對吧。”

郁傾禾看著手裏的兩個小瓶,瓶身標簽看樣子寫的匆忙,都有一些模糊,等到看清字之後郁傾禾擡頭,“幹嘛給我藥?”

“你帶的小瓶已經快沒有了。所以給你備著。我想你大概沒打算和家裏說吧。”程安北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

“郁傾禾,你就拿著,生病了就好好治療。不然傾苗會著急的。”周時遷隱隱約約知道用什麽辦法讓郁傾禾收下這兩瓶藥,直接開口。

果然,郁傾禾在聽到傾苗的名字之後,直接把藥放進了衣服口袋了,還說了一聲“謝謝。”

“我們都一樣,你們也要好好的。”周時遷低垂著腦袋想著郁傾苗離開時對他說的話,心裏泛起一點失落。

在這場事件中他們像是旁觀者,但是彼此都知道,他們是被郁傾禾郁傾苗保護好的當事人之一。

“回教室吧。”程安北看出周時遷的小心思,一手拽過他的手臂,勾搭上他的肩膀,兩個人並肩走著。程安北還順勢在周時遷臉上親了一下。

郁傾禾只聽見,在這之後,程安北兇不拉幾的說,“再亂想,看我不親死你!”

郁傾禾站在後面,看著前面的兩個人,臉上也浮出了笑容。

九點的太陽照在郁傾禾的臉上,也不知道,帝都的天氣是不是也是晴天?

作者有話要說: 哥哥!苗苗馬上就回來啦!等他哦!

☆、第六十五天

郁傾苗回家的那一天恰好是周六。

考試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休息了一晚,一大早就拎上包跟著黎悅往機場趕。行李箱裏有著郁傾苗寫生那兩天畫的帝都大學的風光。難得用彩鉛畫的,倒也很是好看。

飛機已經到了平流層,空姐開始分發飲料。郁傾苗要了一杯可樂。氣泡掛在一次性杯子的杯壁上,很快又消失。

飛機降落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天氣很是晴朗。郁榮安到機場接了兩個人,直接去了提前約好的飯店,打包好了之後直奔學校。

郁傾蕾在教室裏等來郁傾禾的時候,距離上課只有兩分鐘了。

“快回去上課吧。”郁傾禾推著妹妹去了樓梯間。

“你,沒事嗎?”郁傾蕾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哥哥,面色上看起來不太好,其他倒是沒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上課困了就睡會兒,就不要又偶像包袱了。”

郁傾禾點點頭,上課鈴已經響起,他又推了妹妹一把。

郁傾蕾一步三回頭,直到拐彎上樓梯看不見哥哥的身影之後,才狂奔回教室。

藥原本就是一日三次的量,郁傾禾以前不喜歡吃完藥之後那種平靜如水的狀態,都會選擇能忍就忍。如今像是忍不住了一樣,一點點情緒都可以發作。

這一節是於裴的語文課,他沒有布置什麽作業,打開投影儀,放了《邊城》的電影。郁傾禾當著於裴的面,拿出了藥瓶,隨手拿出幾顆,放進嘴裏。

一夜沒睡的困倦,加上藥效的來襲,讓郁傾禾閉上了眼睛漸漸進入了睡眠。

以前郁傾禾吃完藥總喜歡一個人呆著,因為他不想讓人看見他那副木訥,毫無生機的樣子。如今在這麽多人的面前,郁傾禾竟然選擇吃藥,睡覺。

下午的下課鈴響起的時候,郁傾禾已經醒了有一會兒了,沒有什麽表情,講臺上的老師看了他好幾眼,他恍若未聞,繼續發呆。

鈴聲徹底結束,教室裏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郁傾禾才站起身,慢悠悠向外走。

昨天打電話的時候,弟弟沒有說今天會回來,或許今天也只有郁榮安一個人,好像更加沒有動力了。

與此同時,郁傾苗站在食堂外,看的脖子都快要斷了,等來的卻是郁傾蕾,連郁傾禾的衣服角都沒有看見。

“誒,你回來了?”郁傾蕾看見黎悅和郁傾苗的時候也有一瞬間的驚喜。

“哥哥呢?”郁傾苗眼睛望著遠方,問。

郁傾蕾轉頭跟著一起看,“不知道啊。他不知道你回來,所以,慢一些?”

郁傾苗抿著嘴不說話,靜靜等待。

黎悅拉了一下女兒的手,“那我們先進去?”

郁傾蕾搖搖頭,“傾苗,我要和你說點事情。”郁傾蕾說的平靜,誰知道這是她消化了一下午才有的成果。

“所以,哥哥病發有點頻繁,你有時間和他聊一聊,去看看醫生。”

郁傾苗眉頭緊鎖,遠處好像是哥哥的身影,忽明忽暗。

郁傾苗直接跑了過去,等到快到的時候,才發現那真的是哥哥。

雙眼低垂著,被好幾個人撞到了,也毫無反應,郁傾苗酸澀了眼眶。跑過去抱住了哥哥。

當郁傾禾落入一個懷抱的時候,耳邊好像只剩下了風聲,還有漸漸變遠的腳步聲。

春天的花都開了,教學樓邊上的那一株櫻花,也飄落了葉子。

郁傾禾臉埋在郁傾苗的脖子裏,鼻息掃過他的皮膚,郁傾苗感受到了他的熾熱。

“哥哥,我回來了。”郁傾苗收緊手臂,把人抱得更緊,周圍路過的人回頭看了好幾眼這一對相擁的人,然後又看向前方。

“苗……苗?”郁傾禾逐漸顫抖的手,回抱住了他,好像藥的作用在這一刻消失了,原來吃再多的藥,看見心愛的人,還是會全盤崩潰。

郁傾禾像個孩子一樣埋在郁傾苗的脖子裏流淚,滾燙的淚水沾濕了郁傾苗的領口,郁傾苗學著哥哥以前哄自己的手法,一下一下安撫著他的腦袋。

“我回來啦。不走啦!”

“苗苗。”

“我在呀。”

“我想你了。”

“嗯,我知道。”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在這一刻化為烏有。

兩個人散步到了教學樓後面的小湖旁邊,椅子上厚厚的灰塵被郁傾禾擦了幹凈,郁傾苗給黎悅發了消息,只讓他們留下一點哥哥的晚飯,放在宿舍樓下就可以。

“考試順利嗎?”連個人在椅子上坐了好一會兒,郁傾禾先開了口,如今的他像是恢覆正常一般,連後背的汗都熱了不少。

郁傾苗點點頭,“當然啦。”說著,郁傾苗拉起哥哥的手,順勢靠在他的肩膀上,“哥哥,你口袋裏的是什麽呀?”

其實心裏清楚,但是郁傾苗還是選擇先裝傻。

郁傾禾一顫,被郁傾苗拉住的手下意識往回縮,但是又被郁傾苗拽住,“不可以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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