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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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做的壽司。”

郁傾禾此刻已經平覆了不少,微微張嘴咬了一口,沒嚼幾下,直接咽了下去。

黎悅想起來車外還有兒子的同學,也拿了一盒給他們兩個,周時遷和程安北搖了搖頭,“我們吃過了。”

郁榮安也站在車邊,拍了一拍程安北的肩膀,“今天我帶傾苗回去,傾禾這邊,你幫忙看一下。”

程安北點點頭,和郁榮安道了別,直接去了教室。

教務處辦公室裏的胡主任在郁榮安追出去之後,摔了桌上那一個蓄滿茶水的茶杯,“滾吧!”

“胡主任!你真的要開除我?”鄧國才看著胡主任,難以置信。

胡主任沒有給鄧國才一個眼神,直接給處理人事的老師打了電話。

鄧國才張口還想要辯解求情,最後被胡主任用桌上的書,一本一本給砸了出去。

那天晚上,郁傾苗沈默著走到教室,在同學們的註視下,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

“你們好好的。”郁傾苗走到了周時遷面前,留下了這一句話,然後就頭也不回地跟著郁榮安離開。

郁傾禾站在他們離開的後門口,站了一整節晚自習。直到被程安北拉回了宿舍,才恢覆了一點意識。

郁傾禾到宿舍之後,握緊了公用電話的聽筒,久久沒有按下按鍵。

“這個,要播什麽號碼?”郁傾禾沙啞著嗓音問了一句。

以前都是郁傾苗給黎悅打電話,自己從來都是湊上去說兩句,從來沒有播過號碼,如今根式不知道要怎麽打給弟弟。

楊天宇感受到了他的低氣壓,瑟縮地說,“這個撥打118114然後會有接線員的。你是要打給誰?郁傾苗?”

郁傾禾一個一個按鈕按下,然後,任憑著裏面的接線員問了一遍又一遍,都沒能憋出一個字,因為弟弟的號根本不在預存的情親號碼中。

倪陽對於他們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只等著郁傾禾打完電話,自己也要和女朋友打電話。電話機旁的郁傾禾站了十分鐘,都沒有什麽動靜,倪陽終於忍不住問,“我說你好沒好啊?你媽媽不接嗎?”

郁傾禾:“……”

沒有人回答他。

倪陽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距離熄燈只有十分鐘了,再不打電話就打不出去了。

倪陽直接上手把郁傾禾往後拽,邊拽邊說,“那讓我先打一個。”

郁傾禾被拉到了後面,倪陽才看清他的臉,滿臉的淚珠。眼睛還睜的老大,一個眨眼都沒有。

“我,臥槽?你怎麽了?”倪陽握在手裏的聽筒瞬間變得燙手,他直接甩了出去,看著不說話的郁傾禾,咽了口口水。

總感覺又一種壓迫感,是怎麽回事?

最終,倪陽還是沒有打成電話,郁傾禾站在電話機旁邊一動不動,就算熄燈了,也沒有挪動步伐。

郁傾禾站在空曠的宿舍中,其他人都已經上床了。

“郁傾禾,睡覺。”程安北正坐在自己的床上,看著不遠處的郁傾禾說。

郁傾禾僵硬地轉頭,在黑暗中看了他一眼,然後接著盯著電話看。

“叮鈴鈴。”一陣電話鈴聲在響起,在熄了燈的宿舍樓裏,格外響亮。

郁傾禾上前一步,直接接聽。

“餵。”哽咽而又沙啞的問候,在黑夜中響起。

“哥哥。”郁傾苗的聲音從電話聽筒中傳來,悶悶的,像是在被子裏說話。

“嗯,我在。”

“哥哥,要和你說晚安,所以我打給你啦。”郁傾苗故作輕松的語氣,到最後還是破功。

“晚安,苗苗。”郁傾禾吸了一下鼻子,等著電話那頭淡淡嗯了一聲,然後傳來固有的忙音。

掛斷電話的時候,金大爺剛好查房到六樓。這一天的他,站在宿舍外看著郁傾禾放下電話,然後看著他在黑暗中,壓下眼中的熊熊烈火,繞回床邊,躺在了弟弟額床上。

周六早讀的時候,郁傾禾踩著點到了教室。教室裏此起彼伏的讀書聲撥亂了他心裏的那根弦。

從前他耳邊也會想起弟弟那聒噪而又動聽的讀書聲,那時候的他會裝作嫌棄的模樣讓他小聲一點,然後糾正他文言文裏念錯的字。現在,自己的身邊只有一張冰冷的空桌子,連裏面的書本,昨天都已經都搬走了。

只有旁邊的椅背上還掛著一條毛毯,郁傾禾把它抱在懷裏。

郁傾禾從書桌裏拿出那個鐵盒,開始折紙。

漸漸的,越來越多的愛心取代了原來的形狀。

郁傾禾的眼前也是越來越模糊,知道有一滴淚滴落在紙上,暈開,他才反應過來,急匆匆抽了一張紙巾,擦幹愛心上的水漬。

這一天裏,郁傾禾一直都坐在座位上,低著頭折紙,耳邊傳來了各種各樣的消息。

有的說,昨天晚上,鄧國才到自己兒子的班級裏把自己兒子打了一頓。今天被學校開除了。

有的說鄧國才被開除是因為學校給的數學競賽的資格,直接給了自己的兒子,而沒有公開競爭。

有的說,鄧國才最近的精神狀態本來就不太好,然後又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打了自己兒子,損害了學校的形象,就直接開除了。

郁傾禾嘴角帶著笑意,把那一盒紙條都折成了愛心。

課一節一節下課,時間越靠近傍晚,郁傾禾的笑意就越深。

等到最後一節課下課的時候,郁傾禾直接沖出了教室,一路小跑到了食堂門口。看著門口和黎悅一起等自己的郁傾苗,直接沖上去,把人抱在了懷裏。

“苗苗。”

“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 哎!該死的,都讓我們禾禾哭了這麽多次!

☆、第五十九天

食堂門口的家長鮮少有人註意到這邊的動靜,都對自己的孩子翹首以盼,黎悅站在一邊,抽動了一下心,推著兩個人走進了食堂。

郁傾蕾來的晚了一點,門口站著的只有黎悅一個人。

“傾苗沒來?”郁傾蕾向裏面探腦袋。

黎悅挽住郁傾蕾的手,往裏走,面上是難以掩蓋的心焦:“來了,他們先進去坐了。”

郁傾蕾察覺到了媽媽的情緒,拉住了媽媽的手,展開了一絲微笑。

今天的晚餐是郁傾苗幫著黎悅一起布置的,頭一次以送餐家屬的身份走進學校,郁傾苗還有點不習慣。

身上穿的已經不是可以和哥哥情侶裝的校服,隨意套著的是新買的棉衣外套,買的嘶吼很喜歡,現在看著倒索然無味。

“哥哥,這個雞是我和媽媽一起去菜市場挑的。你嘗嘗。”

“嗯,好吃。”

“哥哥,這個萵苣是我削皮的。”

“嗯,你要保護好手,下次我來削。”

“嘿嘿嘿。那這個青菜,是我洗的。”

“嗯,用溫水洗,不然手冷。”

兩個人一來一往倒是讓黎悅和郁傾蕾有點不自在,總以為自己很多餘。

黎悅昨天帶著郁傾苗回家,一路上,都沒有說一句話,到家之後,郁傾苗掐著點,問了她一句,“媽媽,我們宿舍的電話是多少?”

黎悅當即就知道了兒子的想法,其實想要讓他們彼此都冷靜一下,畢竟這種事情,自己也沒有辦法很快接受。但是郁傾苗眼裏的渴望,又讓黎悅松了口。

郁傾蕾看著媽媽的表情,開口打斷了依舊濃情蜜意的兩個兄弟,“鄧國才已經被學校開除了。安靖文也走了,今天她家裏人來收拾了東西,說是轉學了。”

“安靖文?”郁傾苗有些懵,不知道這個人在這之間起了什麽樣的作用。

郁傾蕾的眼神在兩個人之間流轉,最終只是點點頭,既然哥哥沒有打算讓傾苗知道,那自己還是不要多嘴的好。

幾個人吃好飯,郁傾禾便帶著郁傾苗回了宿舍。宿舍裏只有周時遷和程安北兩個人。兩個人坐在下鋪的床上看著郁傾苗進宿舍,到有了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我就說嘛,於裴怎麽舍得讓你在家自學。還是回來了,真好!”周時遷內心的高興全都表現在臉上。

郁傾苗笑了一下,“我就是來收拾一下東西的。有些東西得帶回家去。”說完走近了自己的櫥櫃。沒人發現打開櫃子的手,是有多麽的顫抖。

宿舍裏的氛圍一下子僵持住了。四個人,相同又不同。

相同的是,他們可以感同身受彼此身上的情感,不同的是,一對依舊在璀璨的星空下,埋藏著他們的情感,一對卻被迫在初升的太陽下,飽受陽光的照射。

郁傾禾一言不發拿著洗澡的東西下樓洗澡,郁傾苗收拾好之後便乖乖坐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周時遷聊天。

“美術聯考是什麽時候?”周時遷接受到了來自程安北的眼神,開始轉移話題。

“十二月十號。”

“要考幾天?”

“一整天,上午速寫和素描,下午色彩。”

“那你加油呀!”

郁傾禾回來的時候,兩個人結束了對話。

周時遷識相地給兩個人留出了空間,跟著程安北出了宿舍。

郁傾禾把臟衣服從簍子裏拿出來,放到盆裏,然後打開了水龍頭。一句話也不說,開始洗衣服。

刺骨的冷水,讓郁傾禾的十指僵住,然後隱隱約約鉆心的疼開始蔓延。

郁傾苗關上了洗手間的門,從背後抱住哥哥。

臉頰靠著哥哥的肩膀,然後蹭了一下,“哥哥。你抱抱我。”

嘩啦啦的水聲讓郁傾禾耳邊的聲音忽遠忽近,擡手關了水龍頭。郁傾禾轉身,冰涼的手扣住郁傾苗的後脖頸,傾身上去,雙唇相貼,倒是得到了一個久違的喟嘆。

郁傾苗張嘴鉆進哥哥的口腔裏,漸漸變得苦澀。

兩個人分開,郁傾苗湊上前,輕輕吻去哥哥面頰上的淚珠,“哥哥。”

郁傾禾把人抱進懷裏,緊緊箍住,“苗苗,我沒有保護好你。”

郁傾苗一怔,搖搖頭,回抱住哥哥。

最後郁傾禾在沈默中,再一次送弟弟到了校門口,然後看著他們上了車。

回家後的郁傾苗把自己關進了閣樓的畫室裏。黎悅站在門外敲了很久的門,依舊是無聲的回應。

夜晚的閣樓沒有了那一縷陽光的照射,變得昏暗而又陰冷。黑暗中的郁傾苗,像是終於喝到水的魚兒,大口大口的喘氣。

喘著喘著,變成了抽泣。

也就只有一個晚上沒有回到宿舍,他今天一進門就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哥哥的氣息,還有他們兩個人秘密的味道。

那個樓梯上,有哥哥撩撥自己的場景,那個床上有哥哥抱著自己入睡的場景,那個洗手間,有哥哥幫自己刷牙的場景……

這一切都變得好遙遠,遠到郁傾苗覺得自己快要失去。在哥哥面前的故作堅強,在這一刻,好像都要土崩瓦解。

郁傾苗從閣樓出來的時候,已經快要九點半了,在樓梯口等待的黎悅猜想他是出來給郁傾禾打電話的,打完一定又會鉆回到那個閣樓。

黎悅抓住了郁傾苗的手,把他帶到一樓的客廳。

黎悅從不遠處拿來了一個熱水袋,放在郁傾苗的手邊,“閣樓冷,我給你買了熱水袋,你下次畫畫記得帶著。不要把手凍壞了。”

閣樓是沒有插頭的,當時設計的時候,就是一個儲藏室,存放的都是郁傾苗的畫,擔心不小心著火,所以連個插頭都沒有。

黎悅買了熱水袋也是為了想讓郁傾苗多走動一下,下樓充個電也是好的。

郁傾苗把熱水袋拿在手裏,覺得有點刺痛,眼神回了一點,低頭看著手裏的熱水袋,張了張嘴,什麽都沒有說。

“你哥哥生過病,你知道嗎?”黎悅看著郁傾苗的反應,心裏更多了一分擔心,郁傾禾生病的時候,他都看在眼裏,此刻,他擔心,郁傾苗也想不通。

郁傾苗轉頭看著媽媽,微微點頭,“哥哥床頭櫃裏的空藥瓶,我都看見了。”

黎悅除了必要的打掃,都不會進孩子們的房間,更不要說翻他們的東西。郁傾禾把空藥瓶都放在床頭櫃這件事,她根本不知道。

“那,他……”黎悅聲音有點顫抖,隱隱的不安湧上心頭。

“哥哥,沒有和我解釋。我想以後他會說的。”郁傾苗帶著一點微笑,又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還有五分鐘左右,哥哥應該就可以到宿舍了。

“傾苗,你們這樣不是我們願意看到的。你爸爸處理好了學校的事情,就是為了讓你們的高考不受影響。所以,你們都要爭氣。知道嗎?”黎悅說著眼淚已經滾落了下來。

郁傾苗轉頭看著對自己如親生孩子一般的母親,鼻子也有點發酸,張開手,抱住黎悅,“我知道,媽媽。我會加油的。”

“你們這種情感,我和你爸爸確實無法很快接受,但是相比你們受傷,生病,我們寧願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黎悅第一次窩在兒子懷裏,眼淚止都止不住。

“媽媽,別哭了。”郁傾苗原本陰郁的心情被擔心和心疼掩蓋。作為一個母親,能做到這樣的態度,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你們都是我的孩子。我只希望你們開開心心的。”

郁傾苗抽出一張紙巾,慢慢幫媽媽擦幹眼淚。嘴角扯出的笑,卻比哭還難看。

☆、第六十天

郁傾苗按時撥通了郁傾禾的電話,接起來的是楊天宇。隔著電話聽到他的聲音還有點不習慣。

楊天宇扯著嗓子喊了一句,“你生啥病了,這麽久都不回來?”

電話那頭的郁傾苗楞了一下,看樣子於裴並沒有對大家說什麽,都以為他生病了才回家。

“我沒有生病,就是要準備藝考,所以直接回家集訓。”郁傾苗扯了一個慌,半真半假。

楊天宇聽後,嘆了口氣,“你走之後,我都不敢光明正大課上睡覺了。你都不知道,最近於裴……誒誒誒……”

話還沒說完,電話已經被郁傾禾搶過去了,“苗苗。”

“嗯。”郁傾苗帶著上挑的語氣,應了一聲。回想起剛剛媽媽說的話,接著開口,“哥哥,你一定要好好學習!不能讓鄧子安超過了!給鄧國才那個傻逼一個下馬威!讓他欺負我們,就讓他兒子萬年老三!”郁傾苗說的輕快,連帶著郁傾禾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郁傾禾隔著電話點點頭,才想起來他看不見,接著開口,“好。”

兩個人有閑聊了一會兒,郁傾禾看著背後可憐巴巴等著的倪陽,提前和弟弟說了晚安,把電話讓給了倪陽。

掛完電話的郁傾苗收拾了一下心情,上樓把閣樓上的東西都搬到了一樓的陽臺上。

黎悅跟在他身後,幫他一起收拾。

“媽媽,你放心,我不會讓哥哥再生病,我也會好好的。”

一句話又成功讓黎悅鼻酸,強忍著淚,漾出一個笑意。

在之後的日子裏,郁傾禾白天上課,想弟弟的時候,就看一看盒子裏的紙條,然後很快恢覆狀態,重新投入到學習中。中午從不睡午覺的他,最近也蓋著弟弟留下的毛毯,開始了午睡時光。也開始記住班級裏,今天又發生了什麽有趣的事情,晚上打電話的時候,可以說給弟弟聽。

“哈哈哈哈哈哈,於裴真的把講臺敲出了一個坑?”郁傾苗在電話那頭聽見哥哥的覆述,直接笑了出來。

“嗯。數學老師的三角尺都少了一個角。”郁傾禾嘴角也帶著笑。

“於裴也太狠了,他幹嘛發這麽大脾氣?難不成是他老婆最近更年期?”郁傾苗越想越想笑。

郁傾禾搖搖頭,“苗苗,下周是不是要去考試了?”

一盆冷水潑的郁傾苗渾身顫了顫,不情不願嗯了一聲,“好啦好啦,你快讓倪陽給班長打電話吧!”

“晚安,苗苗。早點休息。”

“嗯嗯,晚安哥哥。”

“我愛你。”

郁傾苗都打算掛斷電話了,聽到了一聲表白,小臉一紅。

“我也是。”

“也是什麽?”郁傾禾追著問。

郁傾苗紅著臉看著周圍確實沒有父母的聲音,抱著腳邊的大樹,然後低低地說,“我也愛你。”

郁傾苗考試前一天晚上,剛好是學校放月假的時間。郁傾禾回家之後,就看見在陽臺上收拾畫具的人。

“明天八點半開始考試,我們七點半出發。我回去旁邊酒店開個房間,十一點四十你結束之後,在酒店吃好飯,還可以睡一會兒,下午一點半送你去考場。”郁傾禾說著已經打開手機對著郁傾苗的準考證搜索一下考點附近的酒店。

郁傾苗蹲在地上,瞬間有種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感覺,手上的東西也不收拾了。直接起身坐到沙發上。

“哥哥,你幫我收拾吧。我好累。”

說完裝模作樣揉胳膊揉脖子。

偷偷睜開的眼睛,郁傾苗看見了彎腰正幫自己核對一樣一樣東西的哥哥,嘴角笑意更濃了一點。

這天晚上,郁傾禾抱著弟弟入睡,等他睡著之後,郁傾禾伸手開始幫弟弟按摩手腕,手指,僵硬的肌肉摸上去也已經很久沒有按摩過了。

隔天早上七點的鬧鐘響起,郁傾苗從床上醒過來,發現枕邊的人已經不在了。郁傾苗揉著眼睛下床,看見了衛生間裏正在幫自己擠牙膏的哥哥。

“哥哥,親親。”睡意朦朧的郁傾苗嘟著嘴巴。

郁傾禾側頭在弟弟嘴上啵了一下,然後把牙刷放進弟弟嘴裏,左左右右開始幫弟弟刷牙。

郁榮安送兩個人去了考場,和郁傾禾一起送郁傾苗進去。

人潮擁擠的考場門口,兩個人一起走到了車裏,郁榮安開了一首輕快一點的音樂。

“傾禾,我們就在車裏等傾苗吧。”郁榮安調平了一點座椅。其實是想和兒子談談心,但是不知道如何開口。

郁傾禾側頭看了一眼,“爸爸,我在旁邊定了酒店。”

郁榮安閉上的眼睛突然睜開,看著不遠處的兒子,咕嘟咽了一口口水,“定,酒店幹嘛?”

郁傾禾扶額,“苗苗等下結束之後可以睡一會兒,這麽冷的天,讓他在車裏睡?”

郁榮安本想說車裏開空調也不冷,然後看著兒子的表情,倒是說不出口了,調直座椅,問了一聲酒店的地址,開著車兩個人去辦理入住。

郁傾禾原本定的是一個大床房,後來被郁榮安升成了一個套間。郁榮安搬著電腦在客廳裏工作。

每打兩個字,就回頭看一眼郁傾禾。

“怎麽了?”郁傾禾合上書,開口打破了僵局。

“就是想問問你,之前說的不是一般人,指的就是傾苗?”郁榮安憋了一上午的話,終於開口了。

郁傾禾點點頭,“其實從初中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初中?!”郁榮安驚訝這份感情開始時間的早,又驚訝原來自己確實挺不了解自己兒子的。

郁傾禾點頭,“生病的時候,就是因為我覺得這是一個錯誤,後來越來越控制不住了。”生病的事郁傾禾沒有瞞過父母,唯一知情的也只有父母和醫生。

郁榮安從來沒有想過兒子生病時因為這個引起的,一直以為是學習壓力太大了而已。

郁榮安端起一邊的咖啡,喝了一口,“我是你們的爸爸,我也是個男人。你們這樣……”話說得欲言又止。

郁傾禾明白裏面的含義,低著頭,也不說話。

“我沒有辦法接受,我只能做到不歧視。你們是我的孩子,我更希望你們可以開心,不要受到別人的排擠,別人的指指點點。”郁榮安垂著頭,眉頭沒有辦法松開,對於這樣的一份感情,他沒有辦法感同身受,也沒有辦法全盤接納。

本可以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但是對象是自己兒子,只能硬著頭皮面對。

郁傾禾點點頭,“謝謝爸爸。”

“或許,你們願意出國嗎?”

☆、第六十一天

——“國外好多人都是gay……”

——“是啊是啊,就像英國,荷蘭那些地方。”

——“對啊對啊,不然怎麽會叫基佬國呢?”

——“還允許結婚呢!要不然怎麽會有這麽多人去。還不是怕國內被人噴死?”

…………

斷斷續續地聲音充斥著郁傾禾的耳膜。

這些話都是在他生病的時候,無意間點開網絡論壇看到的。

看完之後,整個人都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中。

好像出國成了他們逃避,成了他們繼續躲藏自己的唯一出路。

“出國?”郁傾禾皺眉。

郁榮安點點頭,手上已經開始搜索相關的國家和城市。

“你這是覺得我們丟臉?”郁傾禾隔了很久,雙目瞪得通紅,開口問。

郁榮安僵在原地,“不,不是啊,國外可以接受的人多,你們不會被人指指點點。”

郁傾禾面對這樣的事情容易鉆牛角尖,這也是抑郁癥的一種表現,最近雖然沒有發病的跡象,也被郁傾苗一直哄著,但是情緒一直不穩定。

如今的他也感覺到了自己心跳的厲害,有些喘不過氣,腦袋裏想要扔掉所謂那些負面的想法,但是他們就像是潮水一般湧上一波又一波。

郁榮安看著面色蒼白的兒子,僵了一下,急急忙忙給他倒了一杯水,逼他喝下去。

郁傾禾摔了手裏的杯子,撕扯著沙發上的靠枕,一邊嘶吼一邊滿屋子亂闖。

“我們沒有病!我們為什麽不可以見人!”

“我們為什麽就要躲起來!”

“為什麽……為什麽……”

套間裏的易碎品都被摔得稀爛,散落了一地。郁榮安跟在後面,生怕郁傾禾傷著自己。

“我們不出去!不出國!”一向見過大場面的郁榮安此刻也頭頂冒著虛汗,手上馬不停蹄地撥打著醫生的電話。

突然之間,郁傾禾在墻上的一幅壁畫前停下,猩紅的雙眼,染上了絲絲晶瑩。

郁傾禾血跡斑駁的手,指尖處是剛剛不小心被碎玻璃割到的,如今就向顏料一般,與墻壁上的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剛剛觸碰到畫,郁傾禾就把手縮了回來,仰著頭,看著那一副海邊日出的景象,還有點點寧靜。

“苗苗畫的……苗苗畫的……”

郁傾禾嘴巴裏重覆著四個字,身體站在原地,任憑手上的血液往下滴落,染紅了地毯。落在瓷片上迸開的血滴,像一朵畫,在腳底綻放。

郁榮安在郁傾禾身後等了很久,直到郁傾禾自己都恢覆了一點意識,從墻上摘下那一副畫,抱在懷裏,滿臉是淚痕,扭著頭,看著身後的父親。

郁傾禾收緊手,“爸爸,苗苗畫的。”

郁榮安一步一步小心地走上前,離郁傾禾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跨了一大步,把自己兒子護在懷裏。

“好好,我們去沙發坐一會兒?”郁榮安一下一下撫摸著郁傾禾的頭,順著他的呼吸,說著最溫柔的話。

粗糙的手背,落在郁傾禾烏黑的發絲中,顯得溫馨而又安定。

郁傾禾流著淚跟著郁榮安走到了沙發旁,桌角處的玻璃渣被郁榮安用腳踢開了一點,扶著郁傾禾坐上沙發上唯一一片凈土。

郁榮安的手機在他懷裏震動,來電的是郁傾禾的醫生,如今正在趕來的路上。

郁傾禾顫顫巍巍用那只帶血的手抓住郁榮安的手,“爸爸,苗苗給我畫過,就在那個海邊。畫的很美。只有我一個人。”

郁榮安用另一只手接通了電話,打開免提放在了一邊。然後對著郁傾禾說。

“我知道,苗苗也……也很喜歡你。”

郁傾禾聽到這個話,淚痕未幹的臉上竟展出了笑容,這是郁榮安從沒見過的笑容。好像是高興,又好像是甜蜜,更像是活過來的那種輕松。

“爸爸,對不起。”郁傾禾帶著笑,眼角的淚珠伴隨著話音滴落。

郁榮安沒有說話,默默抽了一張紙,幫他把眼淚擦幹,然後從房間不知道哪個角落,仔仔細細幫郁傾禾檢查手上,有沒有碎玻璃。

半個小時,整個房間裏,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連電話那頭的醫生都沒有說一句話。

郁榮安幫他處理完傷口,叫來了酒店的服務人員,幫忙換了房間,並且對房間的損失進行了賠償。

郁傾禾被帶去了新的房間,門口已經有醫生等著了。

郁傾禾對著相熟的醫生扯出了一絲不太好看的微笑,“趙醫生,麻煩你了。”

趙醫生是黎悅花了好大的功夫請來的,當時郁傾禾的病已經很重,除了吃藥根本沒有辦法入眠。

後來趙醫生也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他的心間開了一個小口。後來才慢慢好起來。

好幾次的覆查都顯示沒有什麽問題,也不需要進行吃藥的治療,但是趙醫生心裏還是有點不安。

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醫生同樣也救不活一個假裝沒事的人。

現在覆發了,他的心倒是放了下來了。

郁傾禾被帶進了房間,趙醫生和他面對面聊了一會兒天,確保他情緒確實穩定之後,才開口問。

“所以,你內心的結,是你弟弟?”

郁傾禾滿手的紗布正在被趙醫生拆了重新綁,暴露在空氣中的傷口傳來了絲絲疼痛。

就好像現在的他,全身不著寸縷,需要面對一個無關又無法接受的人的批判。

郁傾禾拳頭開始攥緊,趙醫生趕忙說了別的,“我聽說啊,今年美術聯考的試題挺不容易的呢。”

“傾苗會考的很好。”進屋後說的第一句話,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吐出來。

攥緊的手漸漸放松,又恢覆到了一開始任憑包紮的樣子。

趙醫生沒打算繼續剛才的話題,這裏不是好的地點,現在也不是好的時候。

雙手重新被裹成了兩個饅頭,只不過,現在的要比剛剛的好看不少,但是郁傾禾還是更喜歡爸爸包的那兩個。

郁傾禾有些不耐,看著兩個手,嘖了一聲。

“剛剛你爸包的容易不透氣……”趙醫生對於郁傾禾的表情猜了個明白,放下的包裏的一瓶藥就站起來,“控制不住就吃藥,這是對你好。也是對你身邊的人好。”說完就往門口走。

郁榮安一直等在門口,看著趙醫生出來,上前迎了一步,“怎麽樣?”

趙醫生面對著郁榮安,但是話卻是對著郁傾禾說的,“有空可以和我聊聊天。”

郁傾苗結束上午的考試,走出考場,在上午同樣的位置,找到了站在那裏的郁榮安和郁傾禾。

郁傾苗抱著一堆東西撲入郁傾禾的懷裏,“哥哥,我好餓。”

郁傾禾兩個被紗布裹起來的手,幫弟弟接過手裏的東西,“走吧,酒店叫好吃的了。”

“手怎麽了?”

“酒店的水杯,被我摔了,刮破的。”郁傾禾沒有對弟弟撒謊,只不過省略了很多細節。

郁傾苗抱著哥哥的手動了一下,摸到他口袋裏那圓柱形的東西,楞了一下,然後在郁傾禾脖子旁邊蹭了好幾下。

“走吧走吧,餓死了。”

既然,哥哥還不想解釋,那就不問了。

只要用力抱住他就好了。

☆、第六十二天

郁傾苗下午的考試也很順利,這次郁傾禾直接在考點外面站了三個小時等待弟弟考完。

郁榮安跟在郁傾禾身邊,後來被他趕回到了車裏。

隔著車窗玻璃,他知道外面的兒子看不見裏面的場景,郁榮安第一次酸澀了眼眶。

冬季的寒風吹落了一旁的樹葉,郁傾禾一動沒動,站了三個小時。

郁傾苗出來的時候,一旁的路燈都已經亮起了,一同出來的考生都用力跺了跺腳,緩解一下因為久坐而導致的腿麻。

郁傾苗的腳底有種嗡嗡的酸麻感,但是擡眼望去,看見不遠處那個站的筆直的身影,便什麽都不管了,小跑上前。

“嗚嗚嗚,哥哥,好冷哦。”郁傾苗鉆進郁傾禾的懷裏,悶悶的說。雙手觸及到的溫度又低的嚇人。讓他縮了縮

郁傾禾抱緊弟弟,然後推開一點相擁的身體,從懷裏拿出一條染有體溫的毛毯,展開之後,包裹住郁傾苗。

郁傾苗發楞了好一會兒,知道自己徹底被熟悉的氣味和溫度包裹,才緩過神來,“哥哥,你等了我很久嗎?”

“嗯。”郁傾禾把弟弟整個人都包好,然後重新抱進懷裏。

哥哥的答案印證了郁傾苗心中的猜想。

“傻子。”郁傾苗和哥哥平視,然後冒出了這個兩個字。

郁傾禾的笑僵了一下,歪過頭,“那你更是傻子。”

不傻,怎麽會喜歡這樣傻的我……

美術聯考告一段落,郁傾苗開始投入文化課的覆習之中。學校準備的講義黎悅每周都會去拿一次,上面有於裴整理的各科老師本周的教學計劃。

郁傾禾也有三個老師的微信,有問題可以隨時問。

這段時間在學校的郁傾禾也沒有閑著,原本留給鄧子安的數學競賽,因為鄧國才的離開,變成了全年級競爭的狀態。

郁傾蕾每天都在郁傾禾的耳邊吹氣,“你不去難道等著鄧子安騎你頭上?”

“你……”

“你別問我,我為什麽不去!因為我去了就沒你的份了!”郁傾蕾早就熟知郁傾禾的尿性,連他會問的話都提前想好了。撂下一句話之後,甩上她提前幫郁傾禾報名的報名表。

“別謝我。”

就這樣,郁傾禾坐在了年級的選拔考試的考場。

結果當然是在意料之中,他以高出第二名十分的差距,得到了數學競賽的名額。

三天之後便是數學競賽,郁傾禾在考場外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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