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初二連續兩天都在走親戚，程樂去了舅舅家，看了已經八十多歲的外婆。

老太太精神很好，從小也很疼程樂，只是現在一看見他就問有沒有女朋友、什麽時候結婚，弄得程樂有些不知所措。

舅媽幹脆直接說起了媒，說他們中學班主任何老師家的閨女，比程樂小兩歲，是個音樂老師，溫柔漂亮，非要讓他見見。

程樂不好弗了舅媽好意，就答應見見，畢竟是初中班主任家的閨女，他還想著這次回來去看看何老師。

難得初三閑了下來，老爸老媽各自出去找老同學敘舊，程樂挎著相機，準備四處走走，看看有什麽可拍的。

出門時，發現樊家院門上了鎖，應該也是出去走親戚了。

街上很熱鬧，外出打工的人都回來了老家，這條街，也就過年的時候才會這樣擁擠繁忙。

程樂走走拍拍，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鎮中學門口，他端著相機拍了兩張校門，正想過去看看能不能進去。

“樂樂。”

樊碩的聲音傳來，程樂一側頭，正好看見穿著灰色大衣的樊碩。

“啊，巧啊。”程樂牽強地笑了笑，“你這是？”

“跟我爸去了親戚家，他留在那裏打麻將，我無聊就回來了，你這是想拍學校？”

“走著走著就到這兒了，不過大門關著，應該是進不去。”

樊碩猶豫了一下，“想進去嗎？”

程樂笑了笑，“挺多年了，難得回來，肯定想進去看看，不知道變化大不大。”

“跟我來……”

樊碩抓著他的胳膊往學校側面走，程樂有了猜測，“你想帶我翻墻？”

樊碩松了手，“墻不高，很容易進去。”

“你上學那會兒不會還翻過圍墻吧？你一走讀生還需要翻墻？”

“大學放假的時候想進去看看，翻著進去過。”

程樂想象他人高馬大翻墻的身影，嘴角莫名揚起。

到了地方，對於兩個一米八多的男孩子來說，確實不算高，樊碩兩下翻上墻頭，沖程樂伸出手。

程樂沒有猶豫，抓著他的手借力一蹬就上去了，等跳下墻，是一處綠幽幽小院子，這裏是一些老師住的地方，所以敢從這裏翻墻的人還是比較少的。

許多年沒回來，學校變化大到他不敢認，到底是現在生活水平提高了，一個鎮中學跟城裏的學校比起來也毫不遜色。

城裏學校有的，這裏都有，因為地段原因，整個學校都籠罩在綠蔭之中，綠化很好。

二人一邊慢悠悠走著，程樂一邊拍。

“幹爹幹媽都不在家？”

“嗯，可能吃完晚飯才回來。”

“你今天還沒吃飯？”

“早飯吃得晚，現在不餓，家裏還有好多剩菜，全是肉。”

老媽手藝不錯，可比起樊碩，至少差了五個專業大廚。

“我爸也吃完晚飯回來，一會兒回去我做兩個菜一起吃吧。”

“……”程樂裝作看效果，猶豫要不要答應，只是吃個飯，這都不答應是不是太矯情了。

“好，那麻煩你了。”

樊碩看著他，自嘲地笑了笑。

倆人住一起那麽久，天天一起吃飯，何時像今天這樣客氣過。

程樂拍夠了準備撤的時候，鏡頭忽然掃到樊碩，手指不自覺地按下了快門。

再看樊碩，他好像並沒有發現。

該死，隨便一拍就這麽上相！

“好了，回去吧。”

鄉下冷，樊碩拎出個小太陽給他烤，讓他看會兒電視，自己系著圍裙進了廚房。

老媽發微信問他吃飯沒有，程樂說樊碩正在做。

“那就好，我跟你爸大概九點左右到家，吃飽早點上床睡覺，記得泡個熱水腳。”

樊碩做了三菜一湯，量都不多，一頓飯吃得很安靜。

還是原來的味道，可能因為食材原因，比在北方時更香一些。

吃完飯，程樂說今晚也要過來洗澡，畢竟在老家，但是兩天不洗已經是程樂的極限了。

“好，幾點過來？”

“九點左右吧。”

程樂過來的時候，樊叔還沒有回來，樊碩穿著寬松的睡衣來給他開門，露出那完美的鎖骨，頭發還帶著些水汽。

水溫已經調好了，是程樂最喜歡的溫度，然後，他發現衛生間多了嶄新的沐浴露和洗發水，是在北京時用的那兩款。

他快速洗好，到樊碩房間吹頭發，一進門就嗅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是當初送給樊碩的香水，他竟然帶回來了！

樊碩正在看手機，見他進來急忙起身讓地，吹風機就放在桌上。

“我爸剛說他不回來了。”

程樂把毛巾搭在椅子背上，抓起吹風機，“肯定喝酒了吧，不回來挺好，他開著車呢。”

“我幫你吹。”

樊碩拿走他手上的吹風機，程樂想要阻止，他已經打開熱風上了手。

好聞的香水味鋪面而來，樊碩熱乎的手指插入發間輕輕撥弄，熱風均勻噴灑在頭發上。

程樂的心忽然跳得很快，他跟樊碩住一起那麽久，做過很多親密的事，可吹頭發這事，還是頭一次。

還有該死的香水味不斷往鼻孔裏鉆，他的思緒不知不覺飄回那次醉酒，他埋在樊碩頸側，貪婪嗅著他身上的味道。

“好好聞的味道……”

“是你送給我的香水啊，喜歡？”

“喜歡……”

“喜歡就多聞聞。”

……

記憶潮水般湧來，程樂臉頰一陣火熱，樊碩的手指還在發間穿梭，撩撥得頭皮麻麻酥酥。

“好了！”

程樂蹭地站起來，樊碩關了吹風機。

“還沒幹透……”

“差不多了。”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正要走，樊碩一把拉住他。

“樂樂！”

由於慣性，程樂迎面撞入他懷中。

一擡頭，又對上燈光下、樊碩那雙隱忍的眸子。

程樂忽然就慌了，他掙紮起來。

“你放開我！”

“我有那麽可怕嗎？讓你這樣避之不及？”樊碩一臉受傷。

程樂力氣不如他，無法掙脫他鋼鐵般堅硬的手。

“我沒有，你放開。”

感覺他生氣，樊碩松了手，後退一小步，“對不起，我剛才有些激動。”

程樂再也待不下去，屋子裏滿是樊碩身上的香水味，他是噴給自己聞的……

“你沒必要為我做這些，小碩，我……我是直的。”

說完他去衛生間抱著臟衣服回了家，躺上床，他嗅了嗅自己的手腕，上面還有樊碩的香水味。

樊碩什麽都沒說，可自己已經什麽都明白了。

他不討厭樊碩，可以談得上是很喜歡，可自己不是gay，註定無法回應這份感情。

若樊碩堅持，傷的只能是他自己。

“我從沒想過要掰你，幹爹幹媽只有你這麽一個孩子，我不能讓他們傷心。”

“我從小就喜歡你，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我不想你討厭我。”

“今晚是我沖動了，希望你沒有生氣，晚安。”

樊碩連續發來三條微信，程樂沒有回，反反覆覆看了好幾次，心裏五味雜陳。

只是一句淡淡的‘從小就喜歡你’，聽起來似乎並不深刻，但無異於跟程樂告了白。

反正也藏不住，承認一下也沒什麽大不了，可是卻擾亂了程樂的心緒。

結果第二天，樊叔拉了一車親戚回家，他親自掌勺，在院子裏大擺了兩桌，酒過三巡，喝多了幾個親戚回不去，於是把樊碩家的兩張床和沙發擠得滿滿當當。

樊叔也一頭睡死了過去，現在樊碩站在程樂家，讓程爸程媽往程樂屋裏攆。

老家長時間不住人，沙發還是那種老式的實木沙發，又冰又冷，還沒有多餘的被子，小時候樊碩家來了親戚，也會跟程樂擠一張床，可現在……

“進來吧。”

程樂沒忍心把人往出攆，程媽也推著他進屋，“快上床窩著，別凍感冒了。”

樊碩脫了外套，裏面是一件寬松的米色毛衣。

“褲子脫了，上來吧。”程樂率先鉆進了被窩，他開了會兒電熱毯，這會兒被窩裏正暖和，見他不動，“沒穿秋褲？”

“嗯。”

程樂又爬起來，從櫃子裏翻出一條藏青色的秋褲，“我媽給我買的，沒穿過，挺寬松，你應該能穿。”

樊碩接過，直接坐床上換褲子。

程樂鉆回被窩，裝作沒看見，等樊碩上來，他才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鋪電熱毯了？”樊碩問。

“嗯，我媽買的，被子潮，怕我冷，你不用？”

“我不怕冷。”樊碩看著屋頂，距離程樂有一人的距離。

“你體格好，我不太扛老家的凍。”

“你從小就怕冷，小時候手上還長凍瘡。”

說起小時候的事，程樂不禁笑了笑，“你爸非用偏方給我治，差點沒把我手給烤熟。”

樊叔說是樊碩爺爺傳下來的，就是往手上抹桐油往火上烤，是又熱又癢，只試過一次程樂就不幹了。

“到北方還長過嗎？”樊碩問。

“沒有，北方有暖氣，這東西濕冷才會長吧。”

樊碩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把手伸過去，一下就摸到了程樂手背。

程樂一哆嗦，立刻要收手，卻樊碩一把抓住。

“你！你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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