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碩看起來很疲憊，“嗯，看你睡在沙發上，怕你著涼，想送你回房間。”

“你可以叫醒我啊。”為什麽要抱自己，程樂咬了咬牙，“你洗洗睡吧，我也睡了。”

回到自己床上，身上似乎還殘留著樊碩的體溫。

為什麽要做出這麽讓人誤會的事來，程樂覺得自己剛才反應過激了，可哪個直男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被基佬公主抱著會淡定的。

直到有一天，程樂回家，見樊碩正在收拾東西，他東西不多，只有一只皮箱和一只收納袋。

“你要走？”

程樂嗓子發緊，心裏說不清是個什麽滋味。

樊碩背起背包，淡淡嗯了一聲，“剛找到的房子，還沒來得及跟你說，這段時間給你添麻煩了。”

也好，與其住在一起尷尬，還不如分開。

“房租我微信轉給你，跟你住一起這段時間，我很開心。”

他帶著行李走到門外又轉過身來，“鑰匙我放臥室床上了，床單被罩洗好了晾在陽臺，你記得收一下。”

程樂站在那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樊碩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我走了。”

等門被樊碩關上，程樂脫力般癱在沙發上。

怎麽會變成這樣……

明明自己不在乎他喜歡男孩還是女孩，可還是不自覺地去疏遠他……

他被爸爸趕了出來，又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北方城市，他只有自己，他是真把自己當家人一樣在照顧。

都說人需要一個情感寄托，他離開了家，跟自己住在一起，一定把所有情感都寄托在了自己身上。

會不會真的是自己誤會了，樊碩從沒說過喜歡自己的話，或許他跟人的相處方式也是這樣？

他想起樊碩那個假女友，倆人也會私下約會，還會親親密密摟著去酒店。

程樂捂著臉，莫名有種想哭的沖動，他去了樊碩的臥室，收拾得很幹凈，被子疊好放進了櫃子，什麽私人物品都沒留下。

又去了一趟衛生間，他的東西也都不見了，只留下二人共用的洗浴用品。

程樂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裏那個短頭發、穿著白色T恤的自己，突然覺得陌生。

眼看就要過年，程樂媽媽讓程樂跟樊碩一起回家。

程樂猶豫了很久，還是給樊碩發了條微信，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樊碩給程樂轉的所謂的房費，程樂收了，好像這樣自己才能心安理得一樣。

樊碩回了消息，說他已經在高鐵上了。

程樂是臘月三十淩晨的飛機，給家裏人的禮物都是提前買好的，這次還特意給樊碩他爸買了條皮帶。

一年沒看到老媽，程樂像個孩子一樣抱著老媽撒嬌，母子倆從小就親，程樂嘴又甜又黏人，老媽疼他疼得要命。

“對了樂樂，你怎麽沒跟小碩一起回來啊？”

程樂還沒有把樊碩搬走的事跟她說，一時半會兒也開不了口，生怕老媽打破砂鍋問到底。

“春運不好買票，只能分開回來了。”程樂忙轉移話題，“爸呢？怎麽還沒到家，年夜飯都趕不上了。”

程樂家三代單傳，只有媽媽那邊有兩個舅舅，爺爺奶奶很早就生病沒了，外公在程樂小學的時候從樓梯上摔下來，也沒了，現在家裏只剩外婆一個老人，在大舅家生活。

所以這年夜飯，每年就只有一家三口吃，老媽老念叨，什麽時候才能把女朋友帶回家。

程樂從大學算，交了三四個女朋友，交往時間最長的就是姜瑩，每次邀請她回老家過年姜瑩都以各種理由推脫。

老媽在廚房開始為年夜飯做準備，突然接了個電話，嘴裏一直說著好、太好了之類。

等掛了電話，老媽興奮地從廚房沖出來，“樂樂快收拾收拾，你樊叔說要帶著小碩來咱家一起吃年夜飯。”

“！！！！”

老媽一邊收拾一邊開心念叨，“咱兩家人可真是好多年沒一起吃過飯了，回來前你爸還念叨呢。”

程樂看了一眼窗外，能看到樊碩家的小院，沒一會兒，門就被敲響了，老媽還在洗水果，叫程樂開門。

門口站著拎著食材的老樊家父子，樊碩站在樊叔身後，沒有什麽表情。

“呀，樂樂，咱爺倆可是又好些年沒見了，越長越帥了啊！”

樊叔一直是個爽朗的人，嗓門也大，人也胖，伸手拍了拍程樂的肩膀。

“樊叔叔還是老樣子，先換鞋！”

程樂接過他手上的食材，又給樊碩拿了一雙自己的拖鞋，有點小，勉強能穿。

“樊叔你先歇著，我把東西先放廚房。”

樊碩跟著他一起進了廚房，老媽正端著切好的水果出來，見到樊碩立刻眼前一亮，“哎呀，小碩這麽高了啊，怎麽回來這麽久也不來看看幹媽。”

“我也今天才回來，之前在市裏見了見同學。”

“媽，水果給我吧。”

程樂端著水果出去，老媽在後邊嘀咕：“這孩子，怎麽板著個臉。”

“幹媽你去歇著吧，今晚的飯我來做。”

“喲，這麽多菜得做到什麽時候，幹媽幫你。”

“不用了幹媽，我能應付得過來，你去跟樂樂他們聊天，我先把食材處理一下。”

程媽也不堅持，“好好好，今天就辛苦你了，今晚啊，幹媽給你包個大紅包！”

廚房門開著，程樂坐在沙發上有句沒句的陪樊叔和老媽嘮嗑，視線卻不斷往廚房裏飄。

樊碩手上拿著一條魚左看右看，沖外面喊：“幹媽，有圍裙嗎？”

程媽媽立刻把圍裙解下來扔給程樂，“快給小碩送去。”

程樂拿著圍裙進了廚房，“給。”

樊碩還是捧著魚，手上都是腥臭的水，根本沒辦法伸手拿。

“算了，我幫你。”程樂把圍裙套進他脖子。

樊碩擡著胳膊，任由程樂給自己系好圍裙。

“做魚？”程樂問。

“嗯，紅燒魚，幹媽愛吃。”

樊碩一直看著他，程樂一擡頭就跟他對上了眼，又急忙挪開。

“你先做吧，我出去了。”

程樂心臟跳得有點快，他已經很久沒有跟樊碩說過話了，看著他系著圍裙做飯的樣子，竟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樂樂啊，今年怎麽沒帶女朋友回來？聽你媽說你跟那小姑娘都交往三年了，該帶回來讓我們看看了啊。”樊叔問他。

“喲，這事怪我。”程媽急忙解釋，“我們樂樂跟那誰分手好久了，現在也是個單身漢。”

樊叔嘆了口氣，扭頭看了看廚房裏忙碌的兒子，“當初就應該生個姑娘，現在的男孩子，娶老婆，難啊。”

樊碩既然能回家，就說明跟父親關系緩和了，樊叔就自己一個人，為了兒子單身了這麽多年，如果樊碩再不回來陪他，得多可憐。

“樊叔，您就別操心了，現在都流行晚婚晚育，我才二十多年，過幾年怎麽著都能找著，緣分這事也急不來。”

程媽媽笑瞇瞇應和，“樂樂說得對，多認識些姑娘，挑個最合適的，將來一起生活才會幸福。”

樊叔很是認同，“那樂樂喜歡什麽樣的姑娘啊，樊叔幫你留意著。”

“我啊……”程樂一下又說不上來，他交往的姑娘都是不同類型，主要是眼緣好，他視線又瞥向廚房，有些喃喃道：“好看、賢惠一點的吧，做飯好吃的，我從小就沒什麽烹飪天賦，將來有了孩子不至於讓孩子餓肚子。”

“說到這個我就來氣！”程媽媽嫌棄地看著兒子，“你怎麽就不學學人家小碩，看人家人又勤快又喜歡做飯，你啊，小時候讓你煎個蛋都不願意，這些年你在外面要沒有外賣，估計早就餓死了。”

“哪有那麽誇張。”程樂有點心虛，“我自己會做飯好不好，雖然不怎麽好吃，也不至於會餓死。”

“還好意思說這個。”老媽對兒子這方面實在太嫌棄了，“我們這邊的男孩自己誰不會做幾個拿手好菜，你啊，土豆絲都能讓你切成土豆條，這怎麽吃。”

程樂聳聳肩，“土豆條也好吃啊。”

“哈哈哈。”樊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會做飯就行，至少餓不著，我們樂樂這麽帥，將來肯定能找個賢惠老婆！”

“還說我們樂樂呢，你們家小碩也不差啊，又高又帥，我看了都喜歡！”

程媽媽說著說著，樊叔的臉就垮了下去，程樂暗道不妙。

“媽，人小碩剛畢業，您想太遠了，吃蘋果吃蘋果。”他用牙簽插著蘋果餵給老媽，一邊留意樊叔的臉色。

還好，松下來了。

老爸這會兒也回來了，拎了幾大瓶酒，高興地跟他們打招呼。

兩位爸爸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關系不錯，以前還在老家的時候，隔三差五弄倆小菜喝一通。

老哥倆也是有些年頭沒一起喝酒了。

程樂叫了聲爸，老程板著臉，“還知道叫我爸啊，就給你老媽打電話，多久給我打過電話了？”

程樂連連賠笑，“我錯了我錯了，以後我一天一個電話，到時候可別嫌我煩。”

“那你還是給你媽打吧，哎，我去廚房看看我幹兒子，看看人小碩多懂事。”

程樂癟癟嘴，“爸，我才是你親生的啊！”

“你是你媽生的，跟老子沒關系！小碩啊……”

“幹爹。”

“哎！”

樊碩瞥了程樂一眼，跟老程寒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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