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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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姜沾雲有一個星期沒有見到陸江辭。

他有時候打電話來,有一次正巧碰到姜沾雲在開會,他留了消息讓她有空的時候回電,等她看到的時候已經過了晚上十一點。

後來他就沒再給她打過電話。

周五晚上姜沾雲跟維德科技的負責人有應酬,她最近又有些吃不下飯,飲了一點紅酒,只略微動了動筷子。

雷銘坐在她右手側,悄悄問她,“菜不合胃口?”

她只好笑著說,“我不是很餓。”

把客人送走才九點來鐘,姜沾雲覺得有些胸悶,站在酒店門口吹了會兒風。

沒一會兒,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她面前,車窗搖下來,雷銘露出來半張臉,沖她說,“晚上沒吃飽是不是?我請你再續個攤?”

她本來沒喝太多酒,被風一吹倒是有點微醺。

她一時間生出一種微妙的酸澀的情緒,令她想好歹要做點什麽轉移註意力,不至於被情緒拖著走。

於是兩人找了個日料店吃宵夜。

雷銘現在逐步接手家裏的企業,他是獨子,又有父親幫襯著,雖然開始的時候難免有些手忙腳亂,但到底慢慢步上了正軌。

他們除了工作上面的事也少有私交,他前些天聽到圈子裏又有了一些傳聞,今天看著姜沾雲臉色不太好,於是心裏也有些猜測。

和維德科技的稅務問題在剛才人多的時候不好說,兩人談了一會兒,雷銘突然說,“有沒有查到這件事是誰做的?”

他指的是李偉健的調查令。

“一直在查,但查不下去。從碧雲洞的項目開始,每次總有人暗中阻攔。對方沒有留下任何把柄,而且我懷疑我們內部也有人……有幾位現在手裏已經沒有實權了。”

廚師從外間敲門,兩人停了話頭。

餐盤被擺上桌,雷銘說,“嘗嘗這個,他們家豬肉飯很不錯,”他往她面前的錘紋玻璃杯裏倒上半杯清酒,“但比起Vegas那一家還差一點……你知道那家日料店對吧?我記得有一年蘇言凱在Vegas過生日,他那天特別想吃那家店裏的豬肉飯,然後就……猜拳好像是?輸的那一位第二天一大早排隊去店裏買所有人的早飯。”

“抓鬮。”姜沾雲糾正,她無奈道,“後來是我輸了。”

“但最後是江辭替你去買了早飯,”他有些好笑,“我從沒見過有人能一次拿那麽多飯盒。”

“你們那時候真的感情很好……不過這麽多年過去,看到你們還能重新在一起,挺讓人感慨的。”

姜沾雲無聲地笑了笑,慢慢把酒啜盡。她今天穿了一件燈籠袖的暗玫瑰色連衣裙,領口一顆漆金的小扣子,瑩白的面孔在昏黃而暧昧的暖光下染上紅粉,嬌媚的如同清晨的玫瑰。

他看著她半晌,突然說“你難道從來沒有懷疑過他?”

姜沾雲擡起眼眸看他,有一點審視的目光,略皺著眉說,“你什麽意思?”

他一時拿不準她的態度。

沈默良久,雷銘誠懇地道,“沾雲,我知道從你的角度可能很難接受,但是我沒有理由挑撥你與江辭的關系,甚至於蘇言凱,我們也稱得上是朋友……”

他不再廢話,直說主題,“新區工程被井天集團拿下,井天現在是華萊的子公司。”

“我知道你一定懷疑過井天,一個本身沒有任何競爭力的小公司,為什麽能拿到這次競標。”

“背靠大樹好乘涼,蘇言凱是這棵大樹,新區工程是他的第一把火。”

姜沾雲一直平靜地聽他的話,這時她兩只手臂架在桌面上,食指指尖搭成一個塔型,仿佛沒有經過任何思索,“蘇言凱不是井天的負責人。”

“是,他現在呆在一個八桿子打不著的崗位。但是這個工程以後呢?”

“你可以等著看他的調任,他只是在為自己鋪路。”他一刻不停的說,“如果這還不算,有人看到蘇言凱在你協助調查前夜出入李偉健的住所。你仔細想想,你查不下去的原因,如果這個人是蘇言凱,是不是一切都合理了?”

她感覺渾身的血一瞬間冷得像是被凍住,呼吸不由自主的急促起來。她忍耐著這種失控,使勁全力控制身體上的變化。

“至於江辭,”雷銘一字一頓地說,他的聲音在和她腦海裏不停翻滾嘶吼的那句話重合,他說,“他什麽都知道。”

“沾雲,蘇言凱的第一把火已經燒到你了,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陸江辭會為了你撲火嗎?”

陸江辭連續在醫院呆了四天。

老太太的病情時好時壞,一天中大半時間在昏迷。每當這種時候,陸江辭就坐在病房的沙發上發呆。他一生中甚少有這樣清靜的時刻,沒有特別的事情需要忙碌,睜著眼看太陽從升起再落下,時間平靜的仿佛沒有波瀾。

但他知道這只是騙人的把戲,因為他能感受到埋藏在血管裏的炸彈,隱藏在平靜的表象下,只等什麽時候就炸個片甲不留。

病床上的人一動。

陸江辭仿佛被驚醒了似的,快步走到病床跟前,他蹲在地上,輕聲問,“奶奶,感覺好點了嗎?有哪裏不舒服?”

老人從被子裏伸出一只蒼老的手,“江兒.……奶奶沒事。”陸江辭趕緊握住她。

“您要不要吃點東西?醫生說可以吃點好消化的流食。夏阿姨早上熬了雞絲糯米粥來,您睡著,都叫我給喝了。”他笑笑,“您想吃點什麽,我讓夏阿姨去做?”

“奶奶不餓。你要多吃點,你都瘦了。”

他笑著說,“瘦了上鏡好看。您從電視上見過我不是?您孫子帥不帥?”

老人慈祥的看著他,“帥。我們江兒是最帥的……你跟你爺爺很像,長得像,性子也像。我看見你,就想起你爺爺來了。我這幾天躺在床上,有好幾次夢見了你爺爺,我很多年都沒有夢見他了。”

“他問我,江兒怎麽樣啊?我說,這孩子很好,沒接家裏的班,但是也很好。”

“他說,你別騙我。我沒說話,他就說,你幫幫他吧,你幫幫這個孩子。”老人說了這幾句話,已經很累了,她喘息著,緩慢地說,

“你爺爺這個脾氣,倔得跟頭牛一樣,認準的事兒,一輩子都沒變過。”她神情有些渙散,自言自語一般道,“所以他那時候要跟那個女人走,我不願意,他最後是留下來了,但也早早的去了。”老人渾濁的雙眼眨了一下,那目光不知是在看陸江辭還是透過他看向虛無的遠處。

“我後來的好多年裏就想,他要是當年真的一走了之,是不是就不用那麽早走……”

“奶奶……”陸江辭心裏壓了一塊石頭,他第一次從老太太嘴裏聽到這些話,一時有些怔楞,又有些不知所措。

“江兒,你爺爺不想你跟他一樣……奶奶也不想。你把她帶來吧,奶奶想見見她。”

早上十點來鐘查完房,陸江辭送林院長從加護病房出來。

走廊很靜,一瞬間只有沈悶的腳步聲。

“江兒,別送了。”林院長轉過身來,看了看年輕男人蒼白的臉色,“你臉色很差。聽林伯伯句話,你回家去休息一天,別把自己熬壞了。”

“我沒事,林伯伯。”

“聽話,醫院裏這麽些專家輪流看著呢,不要擔心。家裏人就你一個在北京,你身體垮了,還怎麽照顧老太太?”

陸江辭沈默一會兒,點點頭,“好,那我奶奶麻煩您了。”

他倚在病房的墻上,給姜沾雲發了個短信,“明天上午回家吧,我有事想和你談談。”

然後開車回家,沖了個澡,倒在床上蒙頭大睡。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連夢都沒做一個。直到手機連續響了好半天,他才緩慢地從黑暗中擡起頭來。他大腦一片空白,一瞬間甚至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

窗簾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看不清外頭的光景。臥室門還開著,外間一片漆黑,看樣子沒人回來過。

幾秒鐘之後,他慢慢坐直身體。手機屏幕上折射出來的亮光猛然刺激到眼睛,他閉了閉眼。

手機鈴聲還在不知疲倦地響著,他接通,“梁雪,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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