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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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江辭到梁宅的時候七點剛過半,這個時間天還沒完全黑下去,但是因為陰天的緣故,天上飄著一層薄薄的雲,連帶著射下來的光晦暗不明。

陸江辭剛走進客廳就覺得有些古怪。

梁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他。她穿得很華麗,歐根紗的水紅色拖地禮服裙配著足有十公分的一字帶銀色高跟鞋,長發編成一條細辨子盤在腦後,耳垂上碩大的兩只鑲鉆耳環。

她甚至化了齊整的舞臺妝,這妝放在鎂光燈下是耀眼奪目的,但擺在客廳的暖燈下卻顯得濃烈的有些不合時宜。

陸江辭從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看著梁雪的臉,忍耐著不適,盡量平和的說,“小雪,有什麽話是不能在電話裏說的?”

梁雪略帶貪婪的目光從上到下來來回回把他打量了個遍,最後落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姜沾雲是怎麽照顧你的?”

他皺起眉來。

梁雪絲毫沒顧忌他的臉色,“既然是這樣,她憑什麽跟我搶?搶到手了又不好好照顧著,她憑什麽?”她語氣有些憤怒,聲調一下子升高。

“小雪,”陸江辭聲音冷得像冰一樣,“你好像搞錯了。不是姜沾雲跟你搶,因為我本來就是她的。”

梁雪輕聲笑了一下。她本來是飽滿的娃娃臉,現在卻瘦的兩頰都凹陷下去,濃重的腮紅打在顴骨上頭,牽扯嘴角的時候顯得有些莫名的刻薄。

“我就知道,如果我沒在電話裏牽扯到姜沾雲,你是不會來的。”

“江辭哥哥,你現在的樣子,真叫人同情。”

“梁雪,”他眉頭突突在跳,完全是忍耐的語氣了,“我看你在國內過得不開心,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跟你父親商量,送你去國外散心。”

她搖頭,笑得越發燦爛,“去國外?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麽。”

“我知道,”陸江辭盯著她,一字一頓地說,“但是你永遠不可能從我這裏得到。所以,不要再做無用功,放過你自己。”

“不是我不肯放過我自己,是姜沾雲不肯放過我!”

“與她沒關系。”

“我把她當姐妹!我那麽信任她,我把我的一切都交給她!但是她把我的男人搶走了,把我的事業毀了,就連我的家庭,我的父親……呵!姜沾雲,一個謊話連篇的雜種,還妄想進我的家門!”

陸江辭驟然擡頭,目光陰鷙地看著她,“你什麽意思?”

梁雪已經破罐子破摔,早就不怕他。“她一邊抓著你不放,一邊又勾著我哥哥,妄想嫁進我們家。她的手段這樣高明,怪不得你們一個兩個都被套牢。”

“江辭哥哥,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在想,姜沾雲是我血緣上的妹妹啊,她怎麽可能勾引我哥哥呢?對吧?”

震驚太過強烈,陸江辭一瞬間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就知道姜沾雲會這樣騙你,她得叫你對她放下心來,才能繼續腳踏兩條船。但是我告訴你,姜沾雲就是個雜種,她跟我,跟我父親,跟我哥哥,沒有半點兒血緣關系。”

她有些洋洋得意地註視著陸江辭,看他受到傷害的樣子是不是依然叫她心動。

她看見男人在這句話之後向後仰在沙發背上,他仿佛突然放松了似的,緩慢但是清晰地說,“請註意你的言辭。沾雲不是梁家人,我早就知道,並且為此高興。我不認為這值得你為此中傷她。”

“是嗎?”她楞了一下,但很快反擊。她胸腔劇烈地起伏著,帶著一種不管不顧地洩憤一般地語氣,快速說,“那你知道當年在美國從你眼前把姜沾雲帶走,害你出車禍的人是誰嗎?”她停頓了兩秒,字句分明地說,“是梁峰。”

陸江辭頭一次在心裏如此感激自己拿了大獎的好演技。梁雪的話音落下,他感覺耳蝸裏血液沖刷血管的聲音嗡嗡作響,進而演化成山崩海嘯的巨響。心臟在胸腔中劇烈的跳動,他甚至產生了荒唐的幻覺。但他仍聽見自己冷靜甚至稱得上冷淡的聲音說,“那又怎樣?”

“要我幫你重溫那令人難忘的一天嗎?”她好像根本沒打算聽他的回答,自顧自得意的說下去,“你在外地出差,姜沾雲在電話裏提出了分手,然後從你聖何塞的那棟別墅裏搬走。

她不再接電話,所以你當天晚上趕回來去找她。在她家門口,你看見一個男人摟抱著姜沾雲上了一輛車。你驅車去追,在加州101高速公路發生車禍。車頭全毀,你傷了兩條腿和背部,在ICU搶救了兩天才撿回一條命。最精彩的是,”她在這一刻有一種陷入癲狂的狂喜,這甚至讓她有一些迫不及待。

“你出車禍的時候,姜沾雲沒有讓她的車停下來。

你在ICU的時候,姜沾雲沒有去看過你。

對吧?”

他已經超過十二個小時未進食,此時胃袋裏空空如也,泛起澀苦的液體。

“如果離間我們之間的關系能讓你覺得自在,那你請便。”

“江辭,”她帶上了一點憐惜的語氣,好像在看一個嘴硬的孩子,“我是不是離間,你自己心裏清楚。”

“我只是不想讓你再被她蒙騙。”

陸江辭發現他的世界已經陷入困境,他無法讓這個女人閉嘴,也許他潛意識裏也很想知道,姜沾雲那些隱藏起來的秘密,究竟有多麽一發不可收拾。

“她是不是給你說,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接手京盛,她只是,不得已,答應了一個父親的請求?”

“她那麽純潔,那麽楚楚可憐,你一定相信了她。但是姜沾雲的欲望是沒有止境的,她從頭到尾,想要的都只是權利和地位!

“她不是這種人。只要她想要,當年我的公司就可以給她。”陸江辭面色冷硬。

“我聽江阿姨說,你當年想把你在公司的股權分一半給她,是江阿姨發現了她的不良用心,才及時制止了你們。她跟你談戀愛,知道不可能嫁到你家當陸太太,就毫不留戀的把你丟掉。後來她發現了更棒的目標,就是我哥。有了這個身份,她可以一路暢通無阻的走進這個權利的金字塔,過她想要的人生。只有你!你還傻乎乎的想要把她從泥潭裏救出來,呵,笑話!”

“你還不知道吧?讓我和你炒緋聞,求你陪我出席頒獎典禮,所有這一切,都是姜沾雲的主意!她根本就不在乎你!那時候你在幹嘛呢?恐怕還在想向外界公開你們的關系……”

他的手機拿在手裏,屏幕突然亮起來,他看見下午給姜沾雲發的短信得到了一條回覆,那條來自姜沾雲的短信只有一個字,她說,“好。”

“梁小姐,”陸江辭站起來,慢慢地系上外套的一顆黑色紐扣。

他身子略微前傾,以十足壓迫的姿態面對梁雪,“我告訴你,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相信。如果你再以這套可笑的說辭去詆毀她,我發誓,我會讓你一輩子,都化著你醜陋的妝,呆在不見天日的地方。”

他從沒有這種對她以這種語氣表露過這種字眼。梁雪突然覺得仿佛落入一片酸澀的海,她好似馬上就要湧出淚來,但是下一刻她又覺得暢快,她好像在這一刻才以姜沾雲為鑰匙,走進了陸江辭冷漠的圍墻。他從來,從來沒有真正的在乎過她,只有這一刻,他的目光是完完全全屬於她的,他所流露的情緒是有關她的。

只有這一刻,也不枉她準備良久。

值得她感謝上蒼。

梁雪走近他,她知道現在自己的眼神,一定是甜蜜的,帶著許多溫柔。她發誓,即使是在她演過的最賣座的那部青春偶像劇裏,她也沒有用這種抑制不住歡喜的目光看過別人。

“江辭哥哥,”她柔聲細語,“我相信你會明白過來的。我能理解你,我知道真心錯付的痛苦。她這樣對你,我會讓她付出代價的。”

他眉頭皺的像山峰,註視著她是完完全全嫌惡的目光,再也無意與她糾纏多一秒,“你……”

“噓……”她的食指抵上自己的唇,“等一會兒,”她掃了一眼墻壁上的掛鐘,“就一會兒……”

陸江辭心中一震,還未有動作,正對著客廳的梁宅大門突然被人推開,他本能的扭頭去看,下一秒唇上就猝不及防的被印上了一個沾著唇彩的吻。他腦中頓時一片空白,只聽見閃光燈在門外哢嚓作響,眼前一瞬間亮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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