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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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姜沾雲走出房門,意外地又從廚房看到陸江辭。

男人身高腿長,套了一件棗紅色的寬大衛衣站在竈臺前,袖子卷到手肘,拿著一柄木質的湯勺,頭頂快要碰到油煙機。

姜沾雲覺得自己大概是還沒醒過來,一瞬間有些茫然,楞楞地望著他。

田螺美男轉過頭看見怔怔楞楞的小姑娘,笑著說“怎麽?還沒醒?”

“你在做飯?”

“恩。”田螺美男看起來心情不錯,唇角彎起俊朗的弧度。

“你好不容易休假,好好歇著就行。你不用,不用做這些。”

“休假也得吃早飯,來,把湯端過去。”

今天是銀耳蓮子湯,湯汁熬的軟糯,入口即化。

餐桌上仍是華章大廚的手藝,姜沾雲難得的多吃了一只湯包,唇齒留香。

“你晚上回來吃飯嗎?回來的話我讓人去訂晚餐?”

“你下午不是去看梁雪?今天梁董和太太回家,肯定會留你吃晚飯。我晚上要加班,大概等你們晚飯以後會去看一下小雪。”

“恩,”男人無可無不可的應了一聲,“你們公司食堂飯菜好吃嗎?”

“怎麽這麽問?”姜沾雲從碗裏擡起頭,露出兩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我在考慮要不要給你送飯過去。你這胃總要按時吃飯,吃好的,仔細養養。”

“不用麻煩了,”她內心百轉千回,“我會自己註意的。”她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從桌上拿起一串鑰匙,別下來一把遞給他,“家裏的鑰匙,這把你拿著,我用我辦公室的那一把。”

冬夜的天空暗的像墨一般,姜沾雲踩著點在八點半敲響梁家的大門。

保姆來開門,姜沾雲遞過來城南排隊等候的甜品,梁雪愛吃的西式甜品,梁太太愛吃的杏仁酥和蝦酥,梁港波血糖稍高,她買了無糖的桃酥餅和長壽糕。

姜沾雲從玄關處走進去,正好聽見梁雪不知說了句什麽,一家人都笑了起來。梁峰不在,他上周約她吃了個午飯,說要去看展覽,當天下午就飛了阿根廷。

她從客廳口頓了一下,往裏走去。先打了一圈招呼,然後在小沙發上落座。梁港波給她倒上茶,她說過了謝謝,又微笑著說“沒想到陸先生也在,點心好像買的少了些。”

“沒關系呀,”梁雪趕緊說,她吊著一只手,卻看起來高高興興地,臉上一點陰霾也無,急匆匆地拆小蛋糕盒“江辭哥哥跟我一起吃嘛!孫阿姨,你去再拿一只小叉子來。”

梁太太本來從姜沾雲進門來就板著一張臉,這下聽見梁雪歡歡喜喜的聲音,笑著斥了她一句,可是語氣裏全然是疼愛和寵溺,分明半點苛責也無。

姜沾雲笑著看他們一來一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剛從室外進來,渾身上下都是冰的,茶杯熨帖地貼在手心,身上才終於有了一點暖意。

梁雪使左手還是很不適應,她挑挑揀揀玩兒似的比劃著小叉子,叉起唯一的那半只草莓遞到陸江辭嘴邊“江辭哥哥,你吃草莓。”

陸江辭笑了笑,略微擋了一下,說“謝謝,不過我不能吃草莓,我過敏。”

“啊?”梁雪很吃驚似的,把裝草莓的盤子拿遠,慌忙說“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關系,”他溫和地笑笑“這樣我就不跟你搶了,你吃吧,蛋糕看上去很好吃。”

姜沾雲聽著他睜眼說瞎話,還吃草莓過敏?

鬼扯。

她垂下眼,聽見梁港波朝她道“你也不用每天都來看小雪,傷筋動骨一百天,讓她在家慢慢養就行。”

“我過來看看有什麽用得著我的地方,”姜沾雲微笑,“您跟梁太太都從美國趕回來了,本來我也沒有什麽用處,但是我想著小雪在家覺得悶,多個說話的人也好……”

“對啊,”梁太太低著頭看新做的指甲,左瞧瞧右瞧瞧,扭頭沖陸江辭慈愛地一笑“江辭有空就多來,留家裏吃頓飯,跟小雪聊聊天……這孩子無緣無故受了傷,在家裏難捱得緊,你來了她也高興,不會東想西想……”

姜沾雲低下了頭,從陸江辭的角度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說沾雲呢,你話扯到江辭身上去幹什麽?”梁港波聽了太太前言不搭後語的一句話,面露不悅。

“哎,姜小姐嘛,她來不來也無所謂的,何況我也不敢讓她來……”

“你這說的什麽話?沾雲下了班買著東西來看小雪,怎麽到了你這裏還凈是些不滿?”

這句話像是□□進了□□桶,一下子撕碎了梁太太偽裝地平和,她猛地站起來,指著姜沾雲尖聲叫著說“我憑什麽不能不滿!你知道她姜沾雲安的什麽心?這個兩面三刀的女人,如果不是因為她攛掇小雪去那什麽亂七八糟的綜藝,小雪就不會受傷!”

“夠了!”梁港波重重的用手錘在梨花木的茶幾上,“我要給你說幾遍,小雪受傷是意外!你這樣吵吵鬧鬧,哪有個做長輩的樣子!”

“哈,意外,”梁太太吃吃地笑了起來,“她給你吃了什麽迷魂藥?你讓她勾引小峰還不算,還把小雪交在她手上!你非要把你一雙兒女都給毀了!”

“你……”

“媽媽!”梁雪啞著嗓音叫了一聲,她被突然暴怒的父母嚇住了,大眼睛一瞬間湧上了淚,“不要吵了,媽媽……江辭哥哥在這兒呢……”

“江辭在這兒怎麽了?他又不是外人,真的外人還在這裏穩穩當當地坐著呢!”

“你有完沒完!孩子們都在這裏,你要發瘋就給我出去!”

“憑什麽我走?要我說狐貍精原來也會遺傳,她有那樣一個母親,怪不得……”

陸江辭下意識地擡頭,他看見姜沾雲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她緊抿著唇,右手死死握著發抖的左手腕。

“啊!”梁太太話沒說完,茶盞裏剛註進去的茶水被嘩一聲擲到她身上,上好的水晶盞落在地上,一聲悶響。梁港波站了起來,手還保持著扔茶盞的動作,氣的臉上的皺紋都在抖。

“爸爸!”梁雪驚呼一聲。

“梁董,我陪您去書房,這裏讓孫阿姨打掃一下……”姜沾雲連忙出聲,試圖隔絕膠著的氣氛。 “孫阿姨!你來看一下太太有沒有燙到……小雪,”她朝梁雪使眼色,示意她勸住她的母親。

梁雪和孫阿姨齊心協力,終於將梁太太請到餐廳。

陸江辭在旁邊坐著,面無表情地看一出鬧劇演至落幕。

梁港波氣得胸腔劇烈的起伏,他擋了一下姜沾雲試圖攙扶他的雙手,朝陸江辭說“江辭,今天讓你見笑了,你幫叔叔個忙,你把沾雲送回家去……等過兩天,過兩天再來家裏吃飯,啊?”

陸江辭站起來,黑色呢料大衣搭在臂彎裏,看了她一眼。他平靜而冷淡的點了一下頭,簡短地同梁港波告別。

姜沾雲頓了頓,低下頭去,說“梁董,我……”

“你不用說了,這件事跟你沒關系。她母親疑心太重,對你又有偏見,所以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我替她向你道歉。”

姜沾雲連忙說“沒事,沒事的梁董,我沒有放在心上。梁太太是心疼小雪才那樣說的,您也不要同她置氣,她發了這頓火心裏就舒服點了。小雪受了傷,本來心裏就不好受,您也別讓她著急。”

話說完,她同陸江辭一前一後出了梁家大門,一直到落座,一個坐駕駛位,一個坐副駕駛,沒說一句話,好像真的是只見過幾面的點頭之交。

天太冷,車載空調的暖風一時有些受限。黑色大衣被扔在車後座上,陸江辭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羊絨衫,渾身的氣場比空氣還要冷幾度。

他開得很快,走一條沒有紅綠燈的小路,姜沾雲能聽見沙粒打在車門上的聲音,她默默地想,他這不要命的速度,要是擱在北京城的大馬路上,早教人攔下了。可她坐在這樣疾馳的車上,卻不覺得害怕,反而有些飄飄然的安全感,她竟然憑空產生了一種錯覺,要是就這樣沖出去,車毀人亡,她也不介意。

陸江辭表情看上去很冷淡,她想說句話,又不知道說什麽好,只好沈默。

陸江辭花了一半的時間,將車剎在姜沾雲房門前。姜沾雲正想去解安全帶,忽見陸江辭轉過頭來眉目深深地看著她。

她張了張嘴剛想要喊他,陸江辭忽然間靠過來,一把捧住她的臉,深深地吻了下去。

她的手還停留在他胸膛上,一時驚得沒了動作,只任由著陸江辭用臂膀把她困住。他的唇涼薄,卻吻得很兇,恍若帶著蠱惑人心的電流,糾纏住她的唇齒,輾轉纏綿。

姜沾雲混身如過電一般,只覺得心如擂鼓,她顫抖著,雙臂環上陸江辭的脖頸,小心翼翼的回應他。

陸江辭吻過她的唇,趁著姜沾雲喘氣的間隙,又去吻她的面頰,吻她的耳垂。他的唇終於熱了起來,熱得仿佛燒的滾燙的烙鐵,緊緊貼在她耳後的一小塊細嫩的皮膚上,甚至叼起來,像草原上饑腸轆轆的餓狼,得了最心儀的食物,用牙齒磨一磨,用舌舔一舔,準備著吞吃入腹。

姜沾雲撐不住,小小的出聲喘了一下。男人楞了一下,箍著她的手霎時緊的像鐵壁銅墻。

“江辭,江辭……”沾雲小小聲的說,她還沒緩過來,氣息全亂了,帶著鼻音哼哼,像只奶貓。

陸江辭看著她的樣子,突然就笑起來。他的眼睛在黑夜裏燦若星河,呼吸輕飄飄的落在她的面頰上。姜沾雲被他突如其來的開心搞得莫名其妙。

陸江辭笑著說“梁太太很討厭你。”

姜沾雲皺起眉來。

男人還在笑,笑得好不氣人。“所以你不可能嫁給梁峰。”

姜沾雲被他氣的一楞,“什麽?”

“我說的難道不對?”

“你不會願意嫁給梁峰對吧?因為梁太太討厭你。”

他知道她受夠了曾長久地同陸江辭的家庭作鬥爭,無論做什麽樣的努力,永遠也不會被接受。永遠低人一等,永遠要忍耐,永遠在看不到頭的絕望中蹣跚,那種滋味一輩子也忘不了。

她曾經忍受,不過是因為她愛陸江辭。

所以陸江辭知道,她沒有理由為梁峰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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