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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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沾雲隨著生物鐘醒來,額頭不發熱了,但仍有些疲乏,渾身上下昏昏沈沈的。窗外積了一地的白雪,樹枝叫霜雪壓彎了腰。

她洗漱好了出來臥室門,看見陸江辭戴著一個嫩黃色的小熊圍裙在廚房裏煮粥。男人看見她,又攪了兩下鍋,把閥門給擰關了。走上前來試她的額頭“好像不燒了……還有哪裏難受嗎?”

姜沾雲輕輕搖下頭,見他還穿著昨天那件藏藍色的薄羊毛衫,褲子也皺皺巴巴的,“你昨夜在哪裏睡的?”

“沙發上,”他轉頭去盛粥,“你多披一件衣服,去桌上等一會兒,馬上就可以吃飯了。”

她挨得他近,於是汲取到煮鍋裏的一點溫暖的白氣,更加倦怠不願動,“你自己做的早餐?”

他好像有點不好意思似的,“哎,沒有,我的手藝你也知道,我早上讓餘楓去華章找大廚拿的。”

餐桌上滿滿當當擺了一桌早飯,煎餃細面蛋炒飯什麽都有。她原來就不挑食,好養活。但陸江辭覺得她身子不舒服,就多買了兩樣讓她挑喜歡的吃。

他端出兩碗白粥,替姜沾雲披一件外衣。

太陽光從落地窗前傾進來,帶一點燦爛的光暈,仿佛連家裏都變得熱騰騰的。

她許久沒認真吃過早餐了,公司裏供應早點,但她甚少到頂樓餐廳去吃,有時候謝錦給她帶下來供她忙碌間隙用一點,但她胃口不佳的時候多,也很少正經吃完一頓早餐。

反倒是兩人從前在一塊的時候,每餐飯都是認認真真吃的。姜沾雲手藝好,那時候心疼他創業艱辛,頓頓都盡了心力準備,種種食材上了她手都能翻出花來。她待他珍重,他也認真對她,誇獎的話從來不吝嗇,懇切地說與她聽。兩個人坐在一張桌上,簡簡單單的吃一頓飯,現在想起來已經是非常溫暖了。

姜沾雲看陸江辭眉眼暗了暗,想著他是否同她想到了一處。

“白粥熬得挺好喝的。”她把臉埋在碗裏。

陸江辭看著她,隨即笑起來。他這一笑,便顯得格外動人。

“嗯,慢慢喝,鍋裏還有。”陸江辭問她“我看廚房櫃子裏有幾袋中藥,你現在還胃疼?”

姜沾雲說“沒有,前些天胃口不太好,醫生說可以調理一下。我這些天覺得胃口好些了,就先停了。”

陸江辭說“你現在在感冒,西藥和中藥最好不要一起服用,等你感冒好了,我再跟你去看一次醫生。”

姜沾雲仿佛有些不耐煩,卻還耐著性子說“不要緊,你也挺忙的,等有空我自己去吧。”

陸江辭看她臉色不太好,於是轉了話題問“飛機什麽時候到?”

“十點一刻,我吃完飯就走。”

“不用著急,我先出去熱車,你再等一會,消了汗再出門。”

“你不用送我,我自己開車去機場。”

“你身體還沒好利索,不要跟我爭。”

“我去接梁雪,你跟著我去算什麽意思?我聘你陸影帝當代駕司機?還是你想讓梁雪知道你昨夜從我這裏過夜?“

“你什麽意思?你在害怕什麽?”陸江辭撂下筷子。

“我有什麽可害怕的?到時候梁雪跟你翻臉你就知道誰要害怕了。”

陸江辭緊皺眉頭,忍耐著說“我跟梁雪沒有任何關系,即使我從別處過夜她也沒有立場指摘我,何況,”他臉色終於沈下來,“我從你這裏待了一夜,受了指責卻沒做該做的事兒,我是不是虧了?”

姜沾雲氣的起身拿了包就走,陸江辭沒追上來。

她開了半個小時車到首都機場,接上梁雪和她經紀人楊世嘉,梁雪團隊裏的人一半留在節目組跟人善後,一半跟在後面的保姆車裏。

雖然梁雪上飛機之前已經在當地接受了緊急治療,姜沾雲還是先把人帶去醫院找權威的醫生做了檢查。

梁雪混身氣壓很低,上車後連招呼也沒打就倚在後面假寐。楊世嘉坐在副駕駛上,低聲跟姜沾雲解釋“這個節目熱度已經炒起來了,小雪現在退出就平白便宜了別人,她心裏窩火。”

“節目組消息放出去了嗎?”

“沒有,因為現在還在協商,我們還能壓著,但也壓不了多久了。”

姜沾雲也知道這樣的好機會不常有,只得安慰道“還是身體最重要,這次先好好休息一下再想辦法,他們節目組準備不善傷了藝人,是要負責任的。”

等到梁雪從醫院看過大夫,姜沾雲親自把人送回了家,又把註意事項一一囑咐了保姆,請人仔細照顧著。

梁港波夫婦聽說梁雪受傷,立刻定了第二日的機票返京。

姜沾雲一整天公司裏來的電話不斷,因此答應了梁雪明天再來看她,下午四點來鐘連晚飯也沒吃就急匆匆回了公司。

雷銘帶著人等在辦公室外。

“雷總,”姜沾雲伸出手,“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雷銘擺擺手,“不要緊,也沒等多久。我今天帶了技術部和財務部負責人來聊聊合同的事兒。”

謝錦引著一行人進到會議室,端上茶來,正聽見姜沾雲斬釘截鐵地說,“不行,我們不能做鈦酸鋰了。”

雷銘說,“之前京盛和維德的業務合作就是集中在鈦酸鋰上,這項技術我們已經熟悉了……”

“雷總,”姜沾雲正色道,“之前和雷董簽鈦酸鋰的是梁港波董事長,不是我。你們比我更清楚,現在市場上裝機量最高的是三元鋰和磷酸鐵鋰,堅持鈦酸鋰就是一錯再錯。”

雷銘遲疑,“可是如果重新改變研究方向,前期資金投入會非常巨大。”

“我們已經有試錯經驗了,我相信新產品的研究周期會更短,回報也會更加巨大。”

雙方公司技術部人員開始進行商討,兩個小時後終於談妥,她囑咐謝錦把人送出去,轉頭一看,窗外天已經黑了。

她夜裏九點多開車回家,在路上才想起來陸江辭,心裏盤算著是不是應當給他打個電話,畢竟昨晚生病全仰仗他照顧。但又怕他已經睡了打擾到他,想到最後反而猶豫,只打算回家以後給他發個消息。

門前石階上雪化後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姜沾雲小心翼翼踩上去,從包裏翻找鑰匙開門。鑰匙還未入鎖眼,大門“啪嗒”一聲從裏面推開了。

姜沾雲嚇了一跳,瞪大眼睛看著他。“你沒走?”

陸江辭換了一件白色的粗針高領毛衣,在廊燈橙色的暖光下照得人眉眼流光溢彩。

“沒有,我在等你。”

門在身後關上,姜沾雲以為他留在這裏是有什麽事要同她說,直到她看見放在客廳裏的漆灰色行李箱。

“你的行李?”

“恩。”

“你把行李搬過來,什麽意思?”

“我就是想跟你說這個。我能不能從你這裏留宿兩天?”他漆黑的眼珠望著她,雖然說著請求的話,但眉宇間沒有一點不好意思。

姜沾雲皺著眉問“為什麽?”

他頓了頓,“前兩天我回家的時候,在小區裏面看見了私生飯,你知道私生飯吧?”

姜沾雲心下一驚,她為著他常年關註娛樂圈,當然知道私生飯代表著什麽。

她點點頭道“你住的小區安保應該很嚴格吧?怎麽會放私生飯進去?”她沒去過他的住宅,但是曾經在宴席上聽旁人說過一嘴,說是城中最註重業主隱私權的小區,物業費高的離奇,那人像是為了增加可信度似的,又多加一句“聽說前兩天拿獎的那個大明星,江辭,也住那裏。”

“如果真的是安保問題倒好解決,我讓餘楓去查了,人根本不是不小心放進來的,而是住在小區裏的鄰居。”

“我上次回去的時候碰上了三個小姑娘,手裏都拿著相機……下了班還被人窺探的感覺很不好。”他無奈的說,“餘楓勸我搬個家,但是我在北京的房子都很久沒有人住了,需要收拾一下才能住進去。我想著我月底就進組了,等到殺青再回家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

“你怎麽不回家?”

“什麽?”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父母家,你怎麽不回去住?”

陸江辭沈默了一會,“我爸回家了,我這些年……跟家裏關系不太好,我爸不待見我,我就不回去給人添堵了。”

姜沾雲有些意外,她知道陸江辭在家中一直備受寵愛,他母親是江家獨女,江老爺子和老太太對這個唯一的外孫寶貝的像眼珠子。他父親上邊有一個姐姐,陸江辭有一個大他三歲的堂哥,也就是藍晶儀的未婚夫。陸江辭曾說過,他堂哥早在四年前去世,那麽兩邊家裏就只剩下他一個孩子。陸江辭生在這樣的家庭裏,本身又足夠優秀,因此兩邊長輩都對他極盡疼愛,不知道為什麽他卻惹惱了他父親,連家也不能回。

畢竟是私事,又跟他的家庭有關,姜沾雲竭力避開。她沒再細問,只說“我家裏條件也很簡單,我一般只回來過個夜……你要是過來住怕是也有一些短缺。”

陸江辭說“不要緊,你給我個地方落腳就行,缺什麽我自己補。”

姜沾雲又說“我這裏有些偏,進市區也不太方便。”

“沒關系,我到進組前都不怎麽需要外出,大多時間留在家裏。沾雲……你怎麽了?”

她聽見他說“家”,心裏好像有一塊塌陷下去。自從她回國,倆個人就不清不楚的又混在了一起。她了解陸江辭,知道他不可能毫無嫌隙地再跟她在一起,他也從來沒有提過兩人要怎麽再走下去,明明理智告訴她要避開他,可是還是狠不下心。

她嘆口氣。

“你想住就住吧”她說,“……我進去給你收拾客房。”

姜沾雲抱著香噴噴的被單進客房的時候聽見陸江辭在講電話,他聲音放的很輕,好像哄孩子一般“是,他們太過分了,怎麽能這樣對我們小雪……好,我知道,我明天去看你好不好?你想吃什麽,我讓人買去……沒事偷偷的,不告訴你家孫阿姨……”

姜沾雲拽住棉被的一角伸進純白色的被單裏,機械地伸長手臂把被單抻直,上下抖了幾下,又走去另一邊把被子套進去。

陸江辭已經掛了電話走進來,一只手抓住枕頭,另一只手幫著抻被單。

“剛才梁雪來電話,我說了明天下午去看她。”

“恩,”姜沾雲勉力繃著脊背,竭力壓下去從四肢竄起來的痙攣。“她這兩天情緒不太穩定,你應該去勸勸她。”

舉起來的被子擋住了他的視線,姜沾雲深吸一口氣,“好了你早些休息吧。我待在公司時間比較長,房間裏你隨意就好。”

她一口氣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陸江辭從後面叫她,她恍若未聞,啪嗒一聲合上了房間門。

姜沾雲鎖上自己的房間門,從床頭櫃裏快速翻出藥瓶來,抖著手服下兩粒,幹巴巴的吞咽下去。

還是在抖。

四肢仿佛都不是自己的。她縮在床頭櫃和床拼出來的小角落裏,狠狠的咬住手背,瘋狂地喘氣,等待這一波痙攣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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