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

如果就這樣下去, 她連想都不敢想。

有時候重新回顧一下人生, 這世界這麽大，卻沒有她的容身之所。

光明向她伸出了手，貪婪地握住, 自身生長出的荊棘刺傷了無二的溫暖，親眼看著光明離去，終究是再次墜入了黑暗。

可是黑暗裏好冷……

一點也不想回去。

過去有人把她丟進了深淵, 親眼看著她變得破碎不堪，那樣的恨意誤導了判斷，問一問自己的內心, 事到如今，真的開心嗎？

這是一個永遠都過不去的坎兒。

——無芊，你是我見過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人。

……

壓制住內心瘋狂滋生的想法, 徐英的表情沒有太大的改變，所有的深情全部被壓到了眼底最深處，不動聲色地把挽著的手臂變成了十指相扣。

就像從前一樣……

夏無芊楞了一下, 感受到對方的手掌微涼, 至少比她身上的溫度還低, 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被人這樣握住手了。

原本想要掙脫，後來輕輕動了動便任由她拉著了, 只是手上沒有握緊。

今天過生日，沒必要為了這些小事兒而不痛快，何況……也算不上得什麽無法忍受的事情。

雖然對徐英好感度還不錯，但要發展成真正的朋友還不好說, 畢竟她前不久才被自己的朋友給背叛了。

洛微薇的背叛對她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原來有那麽多人把她耍得團團轉，鑄就了一次又一次的欺騙。

信任也開始變得廉價起來。

她好像……已經不需要那些東西了。

夏無芊信任的背叛她，愛的欺騙她，離死亡那麽近，這些東西註定會成為一道永遠都去不掉的傷疤，每次想起來都隱隱作痛。

徐英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情緒莫名不安，平視著她：“是不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

夏無芊聞言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一腳踏上了天橋的階梯，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大概是因為最近事情太多了，等過段時間就好了吧。”

“是學校的事情嗎？”

“不是，我家裏的。”她看起來好像並不想多說，就這樣快了後面的徐英一步，即使是兩個人一起在行走，卻總有一種孤單之感。

徐英有所察覺，然後垂眸轉換了話題：“無芊姐，謝謝你今天陪我出來，我已經有好久都沒有像今天這麽開心了，真的謝謝你，還有……生日快樂。”

夏無芊勾了勾唇，兩人終於走到了天橋，上面平的地方，轉過頭聲線溫和，面容在此刻也柔和了很多：“不用謝我，也祝你生日快樂！”

“你有沒有想吃的東西或者有想去的地方”

“沒有，你呢”

“我想去老街那邊的湖看看。”

夏無芊笑容僵硬了一瞬，心臟的某個地方顫動，那一片地方是自己第一次和祝芒正式約會的地方，也是第一次遇上秦璽的地方。

像是屏住了呼吸，總感覺有些窒息，她猶豫地問出口：“你……怎麽會想要去那個地方？”

徐英目光灼灼，另一只手卻在背後握得很緊：“聽說那一片的景色很美，這段時間也好好翻修了一番，我想去看看。”

“那個地方其實一般般，沒什麽特別的。”夏無芊垂下眼簾：“換一個地方吧，而且還這麽遠，我們就不要去了。”

“是不想去嗎？”

夏無芊沒有說話，眼底卻有一絲絲慌亂，胸腔裏面郁結著一股氣，無論怎樣都無法釋放。

自從分手過後，她會避免去的那些地方，逃避那些事實，每一次想起無異於再親口告訴她那些慘痛的事實，這輩子輸了，這輩子栽了……

明明從始至終什麽都沒有做錯，卻要承受如今的後果。

她不開明，完全做不到就此放下。

夏無芊咬了咬牙，面色也慢慢沈了下來：“沒錯，我不想去那裏，對我而言並不是什麽好地方，也不要再提了。”

徐英下意識握緊了對方的手，臉上卻因為自己說錯了話惹對方生氣而感到不知所措：“無芊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想到你會生氣。”

居然連提也不讓提……

她們的過去就那麽不堪嗎？

溫度不斷從對方身上傳來，祝芒卻覺得某種東西從身體裏面被抽離了，當夏無芊把手抽回去的時候，她竟然沒有抓住，溫度離開，最後空空如也。

地獄也不過如此……

這一路上人聲鼎沸，車輛絡繹不絕，兩人所在的這一方天地難得沒有被喧囂所打擾，站在天橋上往下面看，心裏面寧靜不少，卻又有一種想直接從這裏跳下去的感覺。

兩人之間突然間就安靜了。

夏無芊抽回自己手過後臉上的表情才稍微有所緩和，她看到徐英眼裏的悲傷過後有被震撼到，心裏面頓時覺得過意不去，一不小心就把不好的情緒放到別人身上去了。

抿了抿唇，神情有些覆雜，也沒有想到自己這句話能給對方帶來這麽大的傷害，因為徐英眼裏的悲傷毫無掩飾，就像……就像她說了什麽極其紮心窩的話一樣，最後再把人狠狠踹入地獄。

簡直……窮兇極惡。

夏無芊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的想法太過於荒唐，心中頓時想到對方可能是個很敏感的人，一些語氣重一點的話都能對她造成不小的影響。

想了想自己的語氣，最後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肩：“我剛才說話……的確太重了，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也沒有要責怪你的意思，都說不知者無罪，我若是真怪了你，那不是我不講道理嗎？”

徐英沒有說話，只是‘委屈’地望著她

夏無芊突然覺得頭大起來：“開心點兒，別想那麽多了，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剛剛情緒有些激動，我保證下一次一定不會了，你別難過。”

“真的不會再有下一次了嗎？”

夏無芊：“………………”

“姐姐，你能不能答應以後不再吼我”徐英聲音低低地，垂下的眼簾讓人看不清眼裏的情緒，仔細看哪有還什麽委屈。

“這……”某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哪有吼啊？

徐英悶悶道：“原來是這樣嗎，我還以為……”

“我答應你，以後不再吼你了。”

唯恐她又說出些什麽話來，夏無芊搶先把這句話說出口，可一時間又覺得自己很冤枉，怎麽對方突然就變成……受害者了呢

到底是哪一步環節出了錯？

徐英咬了咬唇，嘴角又帶上了無害的笑，心裏卻想著好想現在的這一刻一直持續下去，想將她扔入懷中，親吻她、占有她。

想念她的熱情，想念她身體的火熱，想要每時每刻都緊緊的在一起，一點都不願意分開……

最後……至死不休。

“謝謝姐姐。”

夏無芊擺了擺手，臉上的僵硬又恢覆了最初的平靜，輕咳了一聲：“這件事情讓它過去吧，不用說謝謝，也不要說抱歉，就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徐英點了點頭，之前的難過都煙消雲散，在那張臉上只能找出淺淺的痕跡，一切又恢覆了最初的模樣。

可突然之間，眸色加深——

她莞爾道：“我去下面星巴克買兩杯冰美式，無芊姐在這裏等我，一定不要離開，我會很快就回來。”

話音一落，徐英就擡腳往樓梯下去，風吹起了她的黑長發，白色的裙子也被風吹得蕩起了漣漪，再加上皮膚白皙，一些路人都不住地望了過來，畢竟現在已經很少能見到這麽幹凈又清純的姑娘了。

夏無芊親眼看著她下去，心中湧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覺，徐英怎麽會知道她喜歡喝冰美式？

正想叫住她說些什麽的時候，徐英恰好停下來轉過頭望著她，嘴角帶著淺淺的笑，眼裏只有仍舊站在天橋上的那個人。

“一定要等我。”

“……好。”

她微微失神，因為徐英嘴角的笑而失神。

剎那間，夏無芊居然從對方那一張清秀的臉上看出了風情萬種，眼尾微微上挑，美麗又高貴，自然而然帶上了一種別樣的氣場。

這樣的氣場不太適合這張臉，偏偏又很好地融合在了一起……

至今為止，她只在一個漂亮得堪稱完美的女人身上感受到過，可以說沒有人比她更適合。

但徐英和祝芒……可能嗎？

從任何一個方面來說，可能性都無限趨於零，完全不同的身份，完全不同的風格，完全不同的脾氣，完全不同的人生。

最關鍵的是徐英是人，祝芒是鬼。

所以沒有可能。

她被自己這些想法給驚到了，最後用力嘆了一口氣，將這些滋生出來的荒唐思緒全部壓下，並告訴自己不要想太多。

等到夏無芊心情平覆得差不多的時候，心突然又被猛地揪了起來，她看到一個男人在朝她走近——

一個完全不能令人忽視的人，而那目光很明顯，目標就是她！

夏無芊全身警惕起來，今天出門什麽都沒帶，這個看起來就不懷好意的人不太好惹，她不認為自己有把握。

正當她打算毫不猶豫就跑的時候，那人卻停住了腳步，看起來平和了些許，不再像第一眼看到的那樣有攻擊的念頭……

“不要嘗試著逃跑，這並沒有什麽意義。”略微沙啞的嗓音響起，每個字都很冰冷。

這段時間祝芒一直在暗中守著夏無芊，他前段時間和她戰鬥有受傷，並不是對手，剛才好不容易支開了祝芒，現下才出現在這。

夏無芊眉頭緊皺，原本已經擡起的腳又放了回來，她已經察覺出對方不是人了……

面前五米處是一個面無血色的男人，只是穿著打扮稍顯怪異，穿著一身暗紅色的西裝，外面罩了一件同樣暗紅色的實驗服。長得很有辨識度，甚至可以說得上是一個極帥的中年男人，五官立體，頭發微卷，長到了接近肩部的地方，輪廓分明，而且眉眼之間……

夏無芊謹慎開口：“你是誰”

男人聲線如同寒冰，只說了兩個字——

“祝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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