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冥！

那不是……祝芒的父親嗎？

仔細一看, 眉眼之間起碼有五分的相似, 這樣的容顏在普通人當中都是萬裏無一的，絕對是見過一眼就不會忘記。

只是那身上的氣息令人忍不住發顫，是一種從靈魂深處發出的恐懼, 現在能站穩已經是定力非常好了。

這一身紅衣是很純粹的血紅，實力也自然不用懷疑懸殊性……

夏無芊找回自己的理智：“你來找我幹什麽？”

祝冥臉上沒有什麽波瀾，眉眼之間也像結了霜一樣, 似乎沒有打算回答這個問題，氣氛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明明還能看到四周有人在走動，下面的車輛仍然川流不息, 可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仿佛完全不在一個空間一樣。

對方既然現在還沒有動手，有一定的幾率說明並不是想致自己於死地, 是想要談條件還是想知道什麽？

可笑，她又能知道些什麽呢？

未免太看得起她夏無芊。

祝冥出現在這裏更不是偶然，到頭來只能和那一個人聯系到一起。

“如果是和祝芒有關的話, 那你還是別費心思了, 我和她早就斷了, 你在我這裏也討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何況我也不知道她在哪裏, 你找我也沒用。”夏無芊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因為祝芒的緣故，一件又一件事接踵而來，恐怕這一輩子都扯不清了。

祝冥只是平靜地望著她, 從嘴裏面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夾雜著寒冰：“我今天來不是想問她行蹤。”

夏無芊聲音嘲諷：“那你是要幹什麽，難道還會把我抓走威脅她嗎？”

“不是。”祝冥面無表情，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微瞇，一絲血氣若隱若現：“我知道祝芒一直在騙你，差點兒害你死掉。”

夏無芊沈默。

“其實我們很久之前就見過，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

“一開始？”

“我還知道祝芒為什麽會接近你，也知道你身體裏面有那股力量，她是不是告訴你等某件事過後會把一切真相都和你說？”

夏無芊猶豫了足足有五秒，最後別開了視線：“可是我現在已經不感興趣了，這是你們自己的事情，和我一毛錢關系都沒有。”

祝冥道：“她不肯告訴你是因為她不能告訴你，告訴你過後就不能繼續利用你了，你如今受了這麽多苦難，每一件都和她有關，你不甘心。”

“祝芒不是什麽好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一直到現在都依然如此。”

“你若是想報覆她，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夏無芊咬牙，忽然開口：“我憑什麽相信你？”

“她恐怕還沒和你說過她親手在英國殺了她母親，而且還試圖多次殺掉我，我變成鬼也是因為祝芒。”

她楞住了。

什麽……

祝芒她真的殺掉了自己的父母嗎？

可是那天晚上她什麽都沒有說，而且後面的記憶仍然殘缺，這怎麽……可能？

明明……明明是祝冥拿她做實驗，真正十惡不赦的人是他才對。

可現在的這一切與之前的那番話不同，而且是翻天覆地。

祝冥還說自己曾經還是祝芒的導師，當時實驗室的那一場爆/炸導致兩人都死了，而制造這一場爆炸的人正是——祝芒！

夏無芊只覺得呼吸困難，因為她又想起來了幾句話。

『我記得我炸了我導師的實驗室。』

『後面的……我不記得了』

『他要殺了我。』

這個爆/炸就是之前說炸了導師的實驗室嗎？

假如真的是這樣，那她後面說的不記得了也都是假話，明明就記得，後面卻用不記得的借口搪塞過去。

祝冥還說在那一場爆炸當中打開了一扇門，門裏是完全不同的世界，祝芒的屍體掉入了那扇門當中，而且當時她身上還有從那扇門裏面取出的黑血，最後黑血變成了鑰匙……只有用鑰匙才能重新進入那扇門，門裏面是永生。

夏無芊非常清楚那兩把鑰匙……還是當初自己去取出來的，親手交到了對方的手上。

祝芒沒有具體說這鑰匙是拿來幹什麽的，她當時非常信任她，也沒有問，只知道這鑰匙承載了祝芒的記憶。

原來還有這麽一段嗎……

祝冥繼續揭露出一切，在那場爆炸過後的一段時間，變成鬼的父女又重新遇見了，在一場戰鬥過後……世界的時間回溯了。

等同於他們回到了過去，而過去的世界卻沒有他們，祝冥和祝芒和時間還是在當初那一場戰鬥過後繼續往後走，因為力量受損，祝芒要不斷吞噬鬼魂，祝冥受傷更嚴重，只能慢慢恢覆自己的力量，那兩把鑰匙也被藏了起來。

祝芒找上夏無芊也是因為在時間還沒有回溯之前就知道她身上有特殊的力量，只不過後來出了變故，不然兩人相遇的時間還能更提前。

所以一開始……真的是一開始，比故事開始前還早，早到令人心寒。

祝芒也在之後的第一時間就找上夏無芊，後來的一切都清晰了，因為怕祝冥提前動手，也是為了修覆自身，更是為了有足夠的實力進入到那個世界，她需要這股力量，同樣也需要擁有這股特殊力量的夏無芊幫她取出那兩把鑰匙，因為祝芒根本就做不到這一點。

她喜歡上祝芒也是由她在其中搗鬼，鬼氣慢慢進入她的身體，最後迷亂她的心智，一步一步墜入深深的黑暗。

……

就算不是夏無芊，也會是另外一個有同種情況的人，雖然希望渺茫……但也不是不可能。

從一開始就是在算計。

這一個能親手殺掉自己的父母，而且滿心都是算計的人，怎麽可能會真正愛一個人呢，每一句話都是由謊言堆砌而成……

把所有的夢寫進涼風裏，最後融化消失，垂眸是刺，擡眸虛無……

眼前再次浮現出祝芒手染鮮血的模樣，那麽多血順著漂亮的手指蜿蜒而下，那眼裏只有蔑視，只有不在意。

就好像天生如此冷血……

夏無芊在那股陰氣散掉過後，也發現自己好像沒那麽愛祝芒了，至少沒以前那麽愛了，沒有想要付出一切的沖動，但實實在在……是動過真感情的。

那種情緒很覆雜，在樹林裏被救的那一次……她又覺得自己心痛到不行。

背後就是懸崖，腳往前邁一步，懸崖邊的石子往下掉落，一切都發生得悄然無聲，總有一股力量想要把自己扯下去。

可那下面是萬丈深淵啊……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相，可真是殘忍呢。

“你知不知道她現在還在騙你，你的存在就是一顆棋子被人擺弄。”

夏無芊雙目無神：“與你無關。”

祝冥眼裏的血色更濃了：“不過是玩物罷了，你見過有誰會對玩物格外上心嗎？她不過是玩玩而已。”

玩玩而已……

確實呢，玩物終究是玩物。

可……祝芒當真是這樣想嗎？

後來的那些話……那些承諾仿佛還在耳畔回響，她說她錯了，說喜歡她。

誰在說謊，誰又沒有說慌……一切都不得而知。

她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不管是祝芒還是祝冥，誰都不能信。

寒風吹拂。

夏無芊眼睛酸澀，身體卻固執地站得比直，一字一句問出口：“你也是想要力量嗎？”

“不，我只要鑰匙。”祝冥擡眸，聲音冰冷。

“我想想。”

“你就不想報覆她？別忘了你現在的人生，也別忘了你哥。”

夏無芊瞪大了雙眼，全身發寒，有一股力量讓自己全身發軟，灰色而沒有邊際。

祝冥的頭發被風吹得微微動了起來，恰好擋住了一半的眼睛：“你要是幫我取到鑰匙，我會找你，還有一點，祝芒一直在你身邊。”

“無芊姐——”

就在夏無芊手腳冰冷得動都動不了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把她的理智重新拉了回來，所有的灰色也在剎那間煙消雲散。

她轉過頭去，恰好看到那一道白色的身影飛快地往天橋上面跑，手上提了兩杯飲料，跑的明明不是很快，卻覺得一下子就要到面前了。

是徐英……

心中一慌，想要開口讓她別上來。

這裏有鬼——

嘴唇動了動喉嚨，像是有機關被卡住了一樣，怎麽都發不出聲來。

等再回頭一看，那血紅色的高大身影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好像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天橋上只有她一個人還僵硬地站在那裏。

周圍的聲音全回來了，陽光暖暖的，所有的一切都沾上了世俗的味道，可還是覺得……好冷。

沒有了……

夏無芊整個人處於呆滯狀態，直到自己的肩膀被一只手輕輕拍了一下，才覺得所有的力氣重新回到了身體，溫度也慢慢回來了。

徐英看起來很是擔心，距離離得很近，近得連臉上的絨毛都能看清楚，近得連呼吸仿佛都能感受到……

“你剛剛怎麽了？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徐英藏在袖子底下的手骨節泛白，一絲若有若無的血氣不斷在皮膚上盤旋。

她現在心裏面充滿了暴戾，甚至想要撕碎一切，就那麽一會兒的時間，就離開視線那麽一小會兒就出了事兒，她恨自己，也恨不得將祝冥給撕成碎片。

剛剛到底說了什麽？

她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夏無芊表情不對，一定是知道了什麽東西。

恐怕對她來說很不利……

祝芒現在都無法確定自己是自己占據徐英身體這件事是否已經暴露，不動聲色地觀察對方表情……看不出來。

夏無芊很自然地退了一步，動了動自己的手，輕輕搖頭，接過對方遞過來的冰美式，嘴角艱難地扯出一抹笑：“我沒有事兒，有要去的地方嗎？我們走吧。”

徐英也笑了笑，掩藏住自己眼底的墨色，看著對方蒼白的臉色很是心疼：“好。”

『祝芒一直在你身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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