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說完, 整個屋子裏陷入了沈默, 像是有一團陰雲緊緊壓在人身上，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些東西無疑會勾起人不太美好的回憶，連秦璽表情都沒有那麽吊兒郎當了, 嚴肅了不少。

夏知楠將註意力放到了顏色略微蒼白的夏無芊身上，緩緩取下了眼鏡，溫潤儒雅少了些許, 那雙眼睛裏盛滿了覆雜。

“芊芊，你的生命安全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我不希望你出什麽事兒, 接下來的話一定要好好聽清楚，無論我說什麽都不許反駁。”

夏無芊心中有了不太好的預感，直視他的目光：“哥, 你……打算怎麽做？”

“這件事情過後我會陷入一段昏迷期，具體多久無法確定，每一次都會比前一次更長, 上次是十天, 這一次只多不少。你要答應我, 以後好好過正常的生活，不要再摻和鬼的世界, 忘記所有的一切，我只想讓你好好活著。”

夏無芊怔楞了幾秒鐘，低垂下眼簾：“有些東西不是說忘就能忘的，我需要時間。”

夏知楠嘆了一口氣, 捏了捏自己鼻梁，眼睛下有淡淡的青黑，聲音疲倦：“已經給了你這麽多時間了，你對我說實話，她是不是又來找過你還一直纏著你不放”

她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這樣的行為與動作已經等同於是默認了。

放下一個人哪有那麽簡單，即使已經把話說到盡頭，對方那固執的性子一點兒也沒有把她的話給聽進去，兩人好歹處過，以前的畫面像放電影一樣一幕幕呈現在腦海當中，要想做到完全刪除——

幾乎不可能……

默了半晌，她才重新擡起頭來，啞聲道：“哥，這件事情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你不要操心，我會解決的。”

夏知楠忍著氣：“你解決那你要怎麽解決，她要是傷害你怎麽辦，這件事情完全不可控，你當初對我怎麽說的，說了要斷幹凈對吧，你指一指你自己的心問，到底做到了嗎？”

說到後面語氣難免激動起來，他對待夏無芊向來溫和，很少有這麽語氣重的時候，可以看得出來是真的生氣了。

秦璽一見氣氛不對，趕緊出來勸兩兄妹：“都是一家人，沒必要為這些事情傷了和氣。知楠也不要太逼你妹妹，那祝芒是個什麽實力你我還不知道嗎，她要想做什麽事兒，你妹也沒有辦法啊，這永遠不是單方面的東西，要想從根源上解決問題，還得讓祝芒死心，或者說消失。”

說完過後又指了指旁邊坐著的夏無芊，皺眉說道：“還有你，不要用這樣的眼神望著我，你哥說的也沒錯，要斷就斷得幹凈，或許時間一久再加上你態度那麽堅決，祝芒可能就放棄了呢。”

夏知楠：“嗯……”

事實是真的反駁不了……

連對手都不是。

夏無芊抿了抿唇，輕輕地把手中的水杯放到了茶幾上，嘴唇微啟：“秦璽你還是不夠了解她，祝芒……會想盡辦法做到自己想要做的任何事情，甚至是不擇手段。”

“我以前想過逃避，逃離這裏，可後來又覺得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是安全的，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她都可能會把我給找到，逃跑便成為了一件沒有任何意義的事情。”

她努力平覆自己湧起的情緒，喉嚨還有些幹澀難受，又重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過後感受溫暖的液體順著食道流下，有什麽不知道的東西才稍微好了一點。

“我現在已經放下了很多，哥……你知道的，我真的需要一點時間，總有一天會徹底斷幹凈。”

夏知楠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兩條腿交疊在一起，往後仰倒在沙發靠背上閉上了眼睛：“這叫斷清楚這叫不清不楚。”

“你長大了，我也不能像小時候一樣管你，芊芊，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我只是不想你再這樣受傷了，心心念念保護的人被那樣傷害，我這個做哥哥的怎麽能不生氣、不著急。”

聲音帶著自責還有淡淡的哀傷，他小時候也是窮過來的，家裏父母的思想也比較偏激，重男輕女的思想從一開始就存在。

那個時候知道自己有個妹妹過後是多麽開心，想著一定要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送到她面前。

父母不喜歡這個女兒，他卻很喜歡這個妹妹，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他都不後悔自己所做的這一切，在難過受傷的時候，在被父母給予巨大壓力的時候，只有夏無芊抱住他並給他安慰，就像一束光，明亮又閃耀。

他會讓她好好活著，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下去……

沒過多久，夏知楠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也沒說要幹什麽，直接朝廚房走去，隨後反鎖掉廚房的門，看樣子是不想被看到。

秦璽與夏無芊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夏無芊當然知道對方要幹什麽，那符已經融入了他的骨血，用身體融合養育那個力量，用特殊的辦法轉移到血中，給她喝下去就行了。

前兩次也是這樣……

他希望她活下去，沒有任何反駁和拒絕的餘地。

很快，廚房的門重新打開，夏知楠端了一個小碗，左手用布簡單包紮了一下，臉上毫無血色。

夏無芊連忙站起身來想要去扶他，卻被對方擡手拒絕了，碗被遞到了面前，碗裏血紅的液體十分刺眼，像是在心頭砸了一道口子，那種割肉放血的痛感同身受。

秦璽也慢慢走過來扶住了他的右臂，臉上竟然有些糾結，什麽話都沒有說。

夏知楠道了一聲謝，握住碗的手指骨節發白，心中也有些急了：“來，先把這個喝下，我有些端不穩了，必須得看到你喝下才放心。”

“我……”她端住了碗，這是仔細看還能發現端著碗的手微微顫抖，上面還帶有溫度，血的味道不濃，卻仍然在不斷湧入鼻腔，刺激著神經。

前兩次的時候她迷迷糊糊的，對於喝了血這件事情並沒有太深刻的印象，甚至可以說在腦海當中是一段稀松平常的事情。

但現在，僵硬地看著鮮血，眼眶慢慢紅了……

“快……”

“知楠！”

話還沒有說完，夏知楠就失去了知覺，整個人整個人無力地往下倒，還好有秦璽在旁邊攙扶著，不然這一下直接就能夠倒地。

夏無芊現下哪還有什麽心思喝，將碗放到茶幾上過後趕緊去扶他，心中的慌亂一波又一波襲來，只能扶住手臂，怕弄到對方手上的傷口。

夏知楠面色慘敗如紙地躺在床上，一點要醒的跡象都沒有，如果不是胸口還在起伏，還真像一個……死亡之人。

她小心又仔細地為她哥重新把手上的傷口給包紮好，整個人被籠罩在窗簾遮住的陰影中一動不動。

原本打算留在家，沒想到秦璽居然主動攔下了這個活幫忙照顧她哥，並讓她回學校，說是她留在這裏也沒有意義，實在拗不過他，吩咐那些保姆好好照顧昏迷的夏知楠後離開了這裏。

精神還有些恍恍惚惚，那血液已經起了作用，夏無芊能明顯感受到精神狀態、身體狀態比之前好了很多，看起來正在自我修覆。

……

此刻天才蒙蒙亮，空氣中還有一股極重的濕氣，就像穿著衣服去外面跑一圈，回來過後衣服都能拎得出水來一樣。

當夏無芊簡簡單單把一切都收拾好過後，徐英早就已經整裝待發了。

兩天前就約好今天會出去，恰好學校也沒有課，全會在一大早準備出門。

夏無芊和徐英並肩走在路上，心中因為掛念她哥的事情……一路上都心不在焉。

真的好想夏知楠趕緊醒過來，希望一切都平安，不要出任何岔子。

秦璽還說她現在也需要好好吸收，而且不要靠夏知楠太近，因為可能會被對方的身體裏的血氣給影響，只要過了這一段時間，應該就沒有什麽大問題了，這也是不讓她繼續留在家的重要原因之一。

這些東西太亂了，她並沒有多少心思在生日上。

而且去年過生日的時候祝芒還在，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越發覺得……這生日過得沒什麽意思……

徐英一直在關心她的表情，對方就一直輕微蹙著眉頭，連她剛才喚了那兩聲都沒有聽到。

在心中疑惑的同時，卻猛然發現夏無芊好像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樣，她不動聲色地瞇了瞇眼睛，然後試圖去挽住她的手臂。

這觸感……太令人懷念了。

她想要貪圖更多……

夏無芊被徐英突如其來的親密動作給弄回神了，本能反應是掙開，卻發現對方摟得很緊。

“你這是做什麽？”

徐英笑了笑，若有所思：“看無芊姐好像有心事，我必須得好好扶住你，怕你等會兒摔倒了。”

“我沒事兒。”她還是不太習慣和別人靠得這麽近，轉頭看向對方，聲線放緩：“先把我放開吧，我不會摔倒。”

“可是……我很喜歡和你挽著手，你不喜歡我嗎？”

夏無芊楞了一下，感受到對方情緒好像開始低落了，她哭笑不得：“也沒有。”

“那是喜歡嗎？”

不知道該怎麽說，夏無芊個人覺得還是挺有好感的，這還得從兩人第一次見面起的那一天就有這樣的感覺。

要說喜歡吧，還不如說只是很正常的朋友那種恰當，這個徐英……在某些時刻的動作行為還真的是和那個人有些相像。

可要仔細一看，又覺得不像了。

自從那天過後，再也沒有見過她，也不知道現如今到底怎樣……

思緒一下子延伸到很遠，她猛然間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又想到了祝芒。

即使已經離開，生活中卻總有她的影子……

她應該快想開了吧……

徐英把她所有的情緒全部看入眼中，自然也沒有錯過夏無芊的點頭，那幅度並不大，要不仔細看肯定會錯過。

想到這裏，披著徐英皮子的祝芒眼神在一瞬間幽深不見底，那是喜歡的意思嗎？

她竟然開始嫉妒自己這具身體，嫉妒“徐英”，像是打翻了醋壇子一樣，甚至想直接毀掉自己的身體。

如此矛盾。

她一方面希望對方喜歡自己，另一方面又不希望她喜歡徐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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