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看起來並沒有任何驚訝，以為又是哪位被男朋友甩了的小姑娘。

“那你先坐吧。”

夏無芊點了點頭，找到地方坐了下來。

“姑娘我給你說，這紋身一旦紋了就不能輕易洗，不然容易留印兒，你要不再考慮一下，重新紋個其他的東西覆蓋過去？”

“不必了。”她聲音很淡，像白山茶一樣淡雅，又像鳥羽那樣輕柔。

這樣的氣質讓店裏的學徒一時間都看呆了，心裏也跟著平靜下來。

晚風順著大門吹了進來，玫瑰的香味鉆入鼻腔，那麽熟悉，又那麽……

夏無芊目光轉向門口，心也跟著漏了一拍，祝芒高挑的身影正朝這邊從容走來，那頭發短了一截，以前到腰際，現在只到胸口了，那件裙子……是當初她送給她的那一件。

她的臉上沒有笑容，混血的臉在此刻鋒利感十足，美艷又冷酷，像是電視劇裏面的美女殺手一樣，而她的目標只有屋裏面坐著的那個女人。

“歡迎光……”老板從來沒在現實中見過這麽漂亮的人，而且氣場還這麽足，直接呆滯了。

如果說夏無芊對他來說是真的很漂亮，那麽祝芒的容顏已經不能單純的用漂亮來形容了，堪稱完美。

夏無芊抿了抿唇，收回自己的目光：“你來做什麽？”

祝芒坐到了她的左邊，聲音清晰：“紋身。”

夏無芊怔楞：“……你別開玩笑了，別人說這句話我不會懷疑，但你一個……紋什麽身。”

那個“鬼字在嘴裏打了一個彎兒，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我也想紋上你的名字，就像你一樣。”她勉強笑了笑，想讓兩人靠近一點：“無芊，我不會放棄你，那些話我都當真了。”

夏無芊僵了僵，聲音平靜：“那你大可不必，我等會兒就會洗掉你的名字，不管是之前紋身還是現在洗紋身，我都不會後悔。”

她哥夏知楠白天就告訴她——

『你也別再這樣作賤自己了，她那樣騙你，甚至還把你的安危置之度外，你要斷就斷幹凈吧，優柔寡斷不是你的作風。』

『你把一只紅衣厲鬼當心上人，她是怎麽利用你的？你心裏面其實比誰都明白，我不能眼睜睜看到你深陷泥潭而不把你拉起來，芊芊……你要想好你做的每一個決定。』

『你愛她，她愛你嗎？她要是愛你的話，怎麽會把你送入險境？還間接取走你的命？你醒醒吧，別再抱著念想了。別人看不出來，我難道還看不出來嗎，你說得那麽決絕，可是你心裏面根本就沒有那麽決絕，不要連自己都騙，放下吧。』

……

不要連自己都騙……

她實在是笑不出來：“祝芒，我有些話想要對你說，但在這之前，先讓我……做完自己的事。”

“老板，開始洗吧。”

“啊？好……”

那老板回過神來了，但一直沒插上兩人的話，這兩位顧客坐在店裏，他心中的震撼根本沒有平覆下來，甚至開始懷疑她們是大明星之類。

只是絕大部分明星都沒有這樣的容顏吧。

不知道怎麽回事，今天店裏的溫度尤其的低，低得甚至不用開空調，而且胳膊上雞皮疙瘩也緩緩冒了出來。

就好像冬天即將要來了一樣……？

可現在才十月初啊……

“我不準！”

祝芒冰冷的目光落在那個老板身上，直叫人背後升起一陣又一陣寒意。

老板看起來那麽彪悍的一個紋身大漢竟覺得心裏越哆嗦，看了看夏無芊欲言又止：“這……”

他好像覺得這兩位女士之間的氣氛怪怪的，但也沒往那方面想。

而且這位穿紅衣服的總給人帶來一種靈魂的恐懼，有種說不上來的害怕。

夏無芊沈默了，祝芒拉住她的手腕就往門外走，動作十分強勢，摸到骨頭突出的時候，心裏刺痛了一下，她瘦了……

大街上的人很多，正因為兩人的匆匆行走，導致好些人都看了過來。她被對方帶到了一個相對安靜的公園角落，這裏恰好有一個噴泉，能清晰的聽到水聲。

這一路上沒有反抗，也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關心自己會被帶到哪裏。

擡頭看向高她大半頭的背影，那頭金色的卷發尤其漂亮，在背後蕩起了漂亮的弧度，當真是好看極了。

夏無芊掙開她的手，啞然道：“我們現在什麽關系都不是，你沒有資格管我這麽多。”

祝芒聲音很低：“怎麽沒有關系？你是我女朋友，現在你要把我從心裏丟掉，我怎麽不能管？”

“我們在一周前就分手了。”

“我沒有同意那就不算！如果你真的那麽絕情，怎麽會那麽容易被我帶到這裏來？”她咬牙道。

夏無芊嘴唇抖了抖：“……我不同意有用嗎？你那麽厲害，而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普通人……

還是一個身體正在衰敗，不知道什麽時候不就可能死亡的普通人。

這些不必讓人知道，她也沒想讓別人知道。

祝芒的心不斷在下沈，明明她早就沒有心跳了，恍惚之間有一種錯覺，仿佛自己還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那些喜怒哀樂都再真實不過。

這一次不能放手，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手了。

她喜歡的東西會想方設法得到，喜歡的人也絕對不會讓她離開。

自從那次決絕過後，她的心就有一個窟窿一直補不上，急需什麽去填滿，而這缺少的部分就是她貪戀的部分。

祝芒抱住她，就那樣緊緊把對方鎖在懷中，夏無芊也沒有掙紮，眼淚順著眼角就這樣流了下來，眼眶也紅了。

她能感受到女人的用力，就像是要把她嵌入身體裏一樣，死死鎖住不留空隙。

這個擁抱沒什麽溫度，更談不上什麽柔情可言，就像一種固執而無聲的請求。

夏無芊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手心早就被冷汗浸濕了，任由淚水滴落到對方的肩膀之上，感受到了突然僵硬的軀體，自己腦子裏面也亂成一團。

深吸一口氣，鼻頭有些酸澀：“我以前以為會是世俗拋棄我們，不接納我們，最後卻一點也沒想到最先拋棄我們的是你，從來都是你。”

從始至終，就只有她一個人入戲了……

這一路走來跌跌撞撞，有笑過，也有哭過，她一直知道都很不容易，真的很不容易啊——

不幸與背叛。

她還是那麽孤獨的一個人……

這些林林總總，讓心頭全然不是滋味。

祝芒在她耳旁啞聲道：“我錯了……”

夏無芊嘴角扯起一抹苦笑：“我以前總在想，自己長得一般，脾氣也不是很好，更沒有什麽特別的，你這樣堪稱完美的人，到底哪點看上了我？”

比起虛無縹緲的答案，反倒是真相讓人面如死灰。投入得更多反而被傷得越慘，在愛情裏面最應該去研究透徹的就是自知之明。

“祝芒……我傻傻都喜歡上了你，你對我說實話，不要繼續欺騙我了，你到底……有沒有一點對我動心？”

其實這個答案到現在已經不是很重要了，她卻那麽想要知道，大概是讓自己更決絕吧……

祝芒深吸一口氣，聲音居然有些發顫：“我喜歡你，這輩子也只喜歡你一個人，這些都是實話，絕對沒有半點作假。我之前犯了很嚴重的錯誤，讓你失望了，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彌補，我喜歡你的心是真的，即使我騙了你，但我喜歡你的這一點根本不可能改變。”

“離開你的這幾天，我沒有哪一天是過得開心的，即使見到祝冥，有能力與他一決高下也沒有讓我愉悅。我以前以為只要完成了自己的目的，奪回自己的身體，讓祝冥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才是我存在的意義。越到後來我才發現……給予我救贖的你比那些還要重要。”

夏無芊感覺有一股涼氣從腳底蔓延，滲透到每一寸皮膚，喉嚨更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給擒住：“你不要說了……”

“無芊，讓我說完吧……”她印下了一個輕柔的吻在夏無芊的後面肩膀之上，那雙眼眸藏了極其覆雜的情緒：“如果這些話不說出來，我都不會原諒自己。離開你過後，我很難過，我怕那些鬼怪會找你麻煩，更怕祝冥會找你麻煩，無論怎樣我都會保護你，這都是我自願的。”

“還有骨墜和潮汐，也要時刻待在身邊，秦璽現在不過是最普通的紅衣，如果遇到更厲害的，根本不能對付，這一帶沒有誰比我更適合保護你，況且…你……說過會對我好，不能不要我。”

不要……

真是可笑。

也不尋思著最先不要的是誰……

夏無芊心裏面跌宕起伏，感受到對方高挺的鼻梁在自己發間蹭了蹭，眼前不禁恍惚起來。

夏知楠讓她離祝芒遠一點，最好斷了一切，再也不要有接觸。

可她現在在做什麽，親密無間地靠在一起，太諷刺了。

曾經的山川如酒、曠世溫柔的她，最終還是變得……至死不休，或許不應該是至死，而是——無止無休。

“你先放開我吧。”

祝芒手緊了緊：“我不要放開，給我一次機會，一次就好。”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溫度……讓人上癮。

四周安靜極了。

夏無芊眼淚已經快幹涸，心尖仍然在顫抖，想要一拳揮上去的時候，祝芒恰好放開了她。

被對方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著，呼吸逐漸被抽離。

祝芒的雙眼帶著期冀，染上了濃墨：“無芊，你的答案是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先提前更新了吧，我白天有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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