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盯著手機上的電子登機牌，無奈地揉了揉眉心，時間這麽緊張，怎麽看都得改簽了。先回房間睡兩個小時，再去機場改簽，時間應該剛剛好。他實在太困了，昨天那種情況果然還是睡不好，一整夜都是半夢半醒的狀態。沈郁盯著手機上的新聞頁面，頭也不擡地走到了自己房間門口附近，剛要確認一下門牌號，擡頭看到季臣戴了頂鴨舌帽斜倚著墻邊站在自己房門口。聽見響動，季臣順勢站直了身體看向沈郁，眼睛裏布滿血絲，眼神冰涼，簡直像不認識眼前的人一般。

沈郁心裏一驚，從一起來S市之後，眼前這人的行為就格外激進，完全不像之前那般淡定和游刃有餘，是S市天氣太熱，把對方心裏那些念頭都給蒸出來了嗎？對方是等了自己15年，什麽心理準備都有了，可自己畢竟才剛剛知道這個消息不到24小時，這是準備趕鴨子上架？

“你怎麽在這兒，也不怕被拍到”沈郁迅速把季臣拉起來推進了自己的房間。

“也沒一直在這，怕被酒店的人看到，2個小時才來敲一次門”不僅眼睛泛著紅，季臣聲音也有些沙啞，身上還散發著酒氣：“沈老師，你昨晚去哪了？”。

沈郁後悔不已，早知道今天是這副情景，昨天就該跟季臣好好解釋。可是當時自己的心態實在是有些爆炸，即便解釋估計也是變了味道。再說了他們之間還沒確認關系呢，感覺這氣壓就已經不對了。沈郁雖然平日裏看起來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那也只是因為他介意的事情比較少，但如果是他堅持的，基本任誰都別想改變的。這位看起來出塵脫俗，骨子裏是個徹頭徹尾的“霸權主義者”。

見沈郁沒回答，季臣心裏又罵了自己一句，為什麽總管不住這張嘴，問一些不該問的問題？“是昨天的表白太沈重，把你嚇跑了嗎？對不起，我不想讓你有這些壓力。我……我在這等你，不是要逼你答應我什麽，只是想看你一眼，能不能別這樣？”季臣不想把氣氛搞成這副樣子，他不想還沒給對方帶來幸福，卻先帶來一堆負面情緒。終究是太在意沈郁的反應了，季臣越說越語無倫次。

感受到了季臣的情緒，沈郁親昵地揉了一把對方的頭發，想要安撫一下他：“你緊張什麽，再說了，你覺得你能逼得了我？”他調笑著說：“昨天唱歌的時候還來勢洶洶的，怎麽今天就慫了？”話一出口，沈郁就在心裏罵了一句，我是不是被眼前這傻逼傳染了，話都不會好好說了。

“所以，你借著我昨天唱歌徹底想明白了？然後就去跟魏琛……找魏琛了？能不能別這樣，偏偏在那個時候”季臣徹底控制不住情緒了，見沈郁面露無奈，這才稍微找回了點理智。畢竟自己本來就不了解真正的沈郁，別說他只是出去過了一夜，就算做出比這過分一萬倍的事，也在情理之中。這份愛是自己強加給對方的，想不想接受是對方的事，自己根本無權幹涉，又憑什麽用質問的語氣說出那些話？明明早就知道了答案，明明應該別無所求，再這樣下去可就太難看了。季臣眼神裏閃過一絲苦澀，嘴角抽了抽也沒能笑出來，轉身要走。

沈郁看著他的背影，目光閃爍，語氣強硬了起來：“季臣，你給我站住。你準備了很多年，但我卻是剛剛知道，連24個小時都還沒過。你給了自己15年的準備時間，才敢站到我面前來唱這麽一首歌，說了剛才那麽一段充滿占有欲，不像是朋友或者情人說得出口的話。15年，才肯告訴我你吃醋，你傷心。所以能不能也給我一點時間？我也有很多自己的事需要解決。之前已經把期限告訴你了，我不忍心讓你再等太久。這麽解釋可以嗎？”。

季臣轉過身，卻不敢看眼前的人： “你別生我氣，我之所以能等這麽多年才告訴你，是因為我只想聽自己想聽的答案”他頓了頓，咬牙切齒地說：“如果不是那個答案，我可以繼續等下去。這份感情是我的需求，是我自私地強加給你的，請不要有壓力”。

沈郁挑了挑眉，失笑道：“小小年紀，活得還挺明白。你為什麽覺得我說的答案不是你想聽的？”。他雖然表面平靜，但心裏已經開懟了：不是你想聽的，那我還說個屁？還讓你等個屁？這孩子是不是傻。緊接著沈郁嘆了口氣，突然忍不住想逗逗季臣，好讓這傻子長點教訓：“你知道，很多事情就算傾其一生，也不一定能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季臣的笑容終究是沒裝出來，表情也愈發嚴肅了：“那樣的話我可以一輩子都不聽這個答案”。他一邊說一邊把沈郁往自己身前帶了帶，從這人回來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想看向對方。因為只要把視線停在這人身上，他就會忍不住去看沈郁緊扣的衣領上方露出的隱隱約約的吻痕。

季臣擡手解開了沈郁的領口，動作不慌不忙，卻帶著不容置疑和打斷的篤定。季臣的指尖劃過了沈郁的皮膚，順著他胸前的扣子一顆顆往下。直到剛才都沒生氣的沈郁，終於被季臣這自虐般的舉動徹底激怒了，準備狠狠拍掉對方的手。但在看到季臣飛速紅了眼圈的瞬間，沈郁止住了自己的動作，連同剛剛燃起來的怒火一起偃旗息鼓了。很久了，沈郁不知道心疼一個人是什麽滋味，原來心疼別人是這麽難受又無力的感受，比自己受傷更加令人不知所措。這感覺，還真他媽的是久違了。他也不知道對方此時是什麽情緒，究竟是憤怒、傷心，還是真心被心上人狠狠踐踏的委屈。

經過昨天，沈郁本是想認清這份感情，理清楚頭緒，至少要確定自己究竟有沒有能力好好捧起這顆心，還給對方超過15年的疼愛和珍惜。但是無論自己是如何想的，結果卻事與願違地給季臣造成了傷害。人與人之間，相互理解真得很難，更多時候，大家都是在憑借著一腔愛意包容對方。雖說15年聽起來既沈重又夢幻，但事實是，他們只是兩個對對方私下的樣子一無所知的陌生人，跟一見鐘情的了解度沒什麽區別。想起曾經對祁念之一見鐘情，當初少年的感情熱烈得仿佛撲火的飛蛾，但還是折在了溝通和理解上。那麽季臣呢？15年，存在在對方幻想中的沈郁一定比自己好一萬倍。一旦真在一起了，可能用不了15天，就足以讓任何幻想破滅。

自己也許並不會讓對方滿意，也許根本不值得被愛。這些問題都還沒發生，一切都還沒來得及開始，就先被席卷而來的誤解擋住了腳步。也好，沈郁自暴自棄地想，如果因為這樣的誤解就讓對方心灰意冷了，不如就算了吧，畢竟自己做不了別人心裏完美的神。沈郁閉了閉眼，等待答案的人不只是季臣，也是這些年一路走來的自己。

季臣咬著牙，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一滴，他伸手撫摸著沈郁身上深深淺淺的痕跡：“我是不是做錯了？不該自以為是，不該跟你重逢，也不該妄圖認識你”。季臣說著，手上不自覺地用了力氣，熬過了15年的忍耐和想念，自己都沒舍得在這冰雕玉琢的身體上留下一點痕跡。可偏偏是在表白的當晚，這個狠心的家夥跑出去添了一身傷。那些繞著鎖骨周圍和脖頸的痕跡，實在讓他看得觸目驚心。

季臣在看起來比較深的牙印上狠狠咬了下去，直到聽見沈郁抽氣的聲音，他才擡起了頭：“疼還讓人咬？”，把沈郁緊緊抱在了懷裏。片刻後，沒等沈郁再做解釋，也沒等沈郁伸手回抱他，季臣就緩緩松開了自己的手。

沈郁順勢跟他拉開一點距離，擡手把紐扣重新系了回去。季臣緊緊盯著他的動作說：“我之前說過的話都是認真的，哪怕你還愛著別人也沒關系。但在我想聽到的那個答案出現之前，你最好什麽都別跟我說”。話音裏的氣勢倒是夠足，但季臣的眉目間都是落寞。

“說了會怎樣？”

“我可能，會做一些超出你預期的事，我不想讓你討厭我”

“你不會的”

“就像沈老師總讓我出乎意料一樣，我也不是什麽好人”

“這我知道。25歲就打下這麽一片江山，能是什麽好人？”

“知道和看到是兩碼事”季臣掙紮地看了一眼那個領口，又伸手給沈郁拽了拽。

“你第一次見到我就喜歡我？”

“嗯”

“10歲你就知道自己喜歡男生？”沈郁想起那時候王菀總是帶著一個小家夥去看他們訓練，印象中那個男孩一直在看書，沒怎麽擡頭跟自己對視過，連具體的樣貌沈郁都想不起來了。

“嗯，天賦異稟”季臣頓了頓：“我其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只能喜歡男生，因為我只喜歡過你。那時候只想快點長大，有足夠的能力擋住你。我從小就自私地不想讓他們看到你，也不想你看別人”

“很辛苦吧”

“我自知其苦，更自得其樂”

“好啦，不欺負你了，我想跟你在一起。我在戀愛這件事上可能有些過度謹慎了，坦白說我也沒什麽成功的戀愛經驗。之所以不想那麽著急地告訴你答案，是因為沒什麽自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有能力愛人”沈郁說著環住了季臣的腰：“更不想隨意地對待這樣一份真心。我不喜歡因為一時鬼迷心竅，就說出一些不能實現的鬼話，讓聽得人用一生去期待。天長地久，永恒什麽的，我不信的，也不會給你這樣的承諾。我覺得，我們有朝夕就足夠了”。

季臣想都沒想過，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聽到沈郁這樣一番近乎表白的情話，腦子瞬間像煮火鍋一樣沸騰開了，那些滾燙的泡泡，讓他激動地險些蹦起來。季臣控制住想要一再跟沈郁確認的沖動，但又不知道自己憋在心裏的激動和欣喜該如何釋放，於是狠狠地吻上了眼前人的唇。

沈郁被他折騰得有些喘不上氣：“等等，停，季臣！”。

“等什麽？”

“我得去機場了，明天還有工作，不然陳北羽恐怕會跟我解約”

“那不是挺好”

“好什麽”沈郁穿著酒店的拖鞋，伸出長腿踹了眼前這大言不慚的人一腳。

“這樣就可以把你藏在家裏只給我看了，而且我養得起你啊。再說了，我只用養你一個，還能怕要養整個公司的陳北羽不成？”

“呵，有你這樣的創始人，真心疼JC工作室的員工”

季臣一臉委屈：“我只是個設計師，又不是經理人，養活公司這種事不需要我的”。

“好了大設計師，你跟我一起回去嗎？”

“嗯，當然了”

“那你還不趕緊回去洗澡，一身酒氣，這是喝了多少？”

“那還不是因為昨晚上你......哎好啦，那你先收拾，收拾好到我那去，給你找根絲帶，綁上”季臣奶兇奶兇地咬著牙，動作卻輕輕柔柔地撫摸了一下沈郁的脖頸，頂著一張“本寶寶不高興”的臉回了自己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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