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臣順理成章地拋棄了自己在郊區買的新別墅，連帶自己和行李死皮賴臉地一起打包住進了沈郁的公寓。沈郁深深感受到了季臣此人的危險，從十幾歲開始，近20年獨自生活的經驗和習慣，被這個人用短短的幾十天就全部推翻了，他的生活因此經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剛開始那幾天沈郁並不習慣生活裏多出來一個大活人，做飯的時候甚至會被輕手輕腳從背後抱住自己的季臣嚇一跳。好在多數時間季臣都會專註在自己的事情裏，並不是沈郁擔心的那種上躥下跳，活潑過了頭的類型。兩個人在一起各忙各的，存在感都不算太強，哪怕共處一室也不會打擾到彼此。

沈郁放下手邊的書，遠遠看著書桌旁只有畫圖時才戴上框架眼鏡的季臣。那人正認真地盯著眼前的圖紙，並沒有感受到沙發上投過來的目光。沈郁想到季臣剛搬進來的那天，死活要把書房的辦公桌挪到客廳裏，像小孩一樣撒嬌，非要和習慣坐在沙發上看書的自己同處在一個房間工作才甘心。季臣當時的原話是：“我跟你在一個房間工作好不好？我想一擡頭就能看到你”。這是季臣跟自己住在一起之後，提過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算不上請求的請求。

沈郁專註地看了季臣好一會兒，那人根本沒有把視線從圖紙上移開的打算。實際上，自從客廳裏多了一張辦公桌，沈郁才是那個經常看書看累了，會擡頭看一會兒對方的人。季臣雖然當時那樣說，但沈郁卻很少能對上對方的視線，那個人一旦工作起來，基本上就無暇他顧，專註到令人動容。沈郁不知道是自己休息的時間不對，還是對方真得壓根沒擡頭看過自己。他笑了笑，心想也就自己傻呵呵地，相信季臣那些哄人的鬼話。

剛腹誹完對方是個薄情的大騙子，季臣就從一堆圖紙裏擡起了頭，正巧撞上沈郁有些譴責意味的視線。季臣沒頭沒尾地蹦出來一句：“當時，你為什麽決定答應我？”。

沈郁挑了挑眉，他很納悶，這人怎麽畫著畫著圖，能突然冒出這麽個問題，這是什麽清奇的思路？他一腦門問好地看著對方，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完全沒把這句話當成一個需要自己回答的問題。季臣放下了手中的筆，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了沙發上，把沈郁圈在自己懷裏：“你不想回答就算了，其實無所謂，我只是突然有些好奇”。

“沒有不想回答，我在想怎麽回答”

季臣等了一會兒，順勢吻了吻沈郁的耳根：“寶貝，想好了嗎？”。沈郁擡手揉了一把對方的頭發，發現自己真的變了很多，不僅脾氣好到可以養兒子了，也逐漸適應了有季臣在身邊的日子。

“當時答應你的時候，只是因為我有想要愛你的沖動，沒什麽特殊的理由。剛才你突然一本正經地問，我才稍微認真想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話，我可能還要在這個世界上度過幾十年，要跟什麽人一起走剩下的路，過去我真的想都不敢想。但那個人如果是你的話，我還蠻期待的。很奇怪對不對？你明明優秀得過分，周圍的誘惑也比普通人多很多，我居然會格外有安全感”。

“你這麽想我真得超開心，因為那時候你突然答應我，我還以為你只是看我太慘，想試著談個戀愛。但即便真是這種理由，我也不怕，我會讓你慢慢愛上我的”

“我到底在你心裏是個什麽渣男形象？就這麽個形象你還愛得下去？哎，我不會因為‘同情你’這種無聊的原因談戀愛的。說實話，比起你慘不慘，我更關心自己要不要”

“那豈不是更渣……哈哈哈哈哈。寶貝，別，別動手，家暴不好“季臣一邊躲拳打腳踢，一邊試圖把沈郁重新拉回懷裏：“幸虧我臉皮厚，鍥而不舍地纏著你。其實這些天，我感覺得到你是真心想跟我在一起的，但還是想跟你確認”。

沈郁一臉壞笑地看著他：“你怎麽感覺到我是真心的？”。

季臣自認為已經不像當初那樣，一見到沈郁就緊張到腦子不轉彎了，也不再是那個能被隨便耍著玩兒的迷弟了，他一臉篤定地說：“因為你沒有刻意照顧生活裏多出來的我啊，也沒有去刻意改變自己，而是順其自然地相互適應”。

“行，不錯，孩子長大了，學聰明了”

“總感覺這些好事發生的太快，太不真實”

“你這麽喜歡我，我才應該感覺不真實吧”

季臣把頭抵在沈郁後背上，低沈的聲音從周圍環繞過來：“是啊，可我就是真得這麽喜歡你，越相處越喜歡。我會不會瘋掉啊，或者變成控制狂什麽的。只要想起你跟祁念之在一起的時候，還有魏琛，當年魏琛看你的眼神，我就控制不住來氣”。

“這都什麽年代的事了，你想那些做什麽”

“什麽年代的事我都介意”

“你真介意？”

“當然啊，我很介意。介意自己晚生那麽多年，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十歲的小屁孩，連進入你生活的資格都沒有。所以我從來都沒懷念過自己的童年，那時候每一天我都是在恨自己不能快點長大中度過的”

沈郁心疼地掐了掐對方的臉：“你也太早熟了。據說，童年都是無憂無慮，很美好的那種”。

“你呢？”

“我嗎？我對童年沒有任何記憶，開心的不開心的都沒有。大概實在乏善可陳吧，也說不上懷念不懷念”

“其實我有時候很害怕”季臣說著抱緊了懷裏的人：“你太好了，即便我抱著你，都還會怕。30年，我對你的私事一無所知。是真的怕，怕你會因為那些我沒來得及參與的人生，有一天離開我”。

“傻子吧，我希望你愛上的是重逢後的我。而不是15年前，你在球場上看到的我。不然我也會吃醋啊，因為那個人根現在的我，完全不一樣了”

季臣笑了起來：“沈老師這是在安慰我嗎？那還是用行動表示吧”，他說著他把沈郁摁在了懷裏，不給對方反應的時間立刻吻了上去。沈郁喘息著，輕輕撫摸對方的耳垂，那裏戴著一顆從來沒換過的耳釘：“其實一直想問你，為什麽這麽喜歡這耳釘？大設計師不都戴自己品牌的作品嗎？”。

“哈，這個啊，因為當時我在改林如那套設計圖的時候，滿腦子都是你啊，它沈澱了我之前對你的感情，所以真的很喜歡很喜歡。最早林如給我看的設計圖是‘林中月’，用得是月影底紋和藍寶石鑲嵌。月亮很美，但不夠落寞，不是你的樣子。藍寶石也很美，但仍及不上你萬分之一。我那陣子找不到好的詮釋方案，拖拖拉拉改了很久，最後把月影換成了抽象的樹木線條，藍寶石換成了星光藍寶，而且親自挑了原材料。

你就是我的森林，雖然看起來落寞，但實際上郁郁蔥蔥，生命力無比旺盛。星光藍寶代表忠誠和希望，是它點亮了森林的夜色，讓我能看清你的影子。這顆星光藍寶太美了，但看到宣傳海報的時候，我發現它仍然配不上你，配我倒是足夠了。等著哦，以後我一定會拿出配得上你的設計”

沈郁認真聽著季臣說的每一個字，目光一動不動地定格在對方臉上，季臣避開了沈郁的視線：“你這樣看我，我會忍不住的”。

沈郁笑著把季臣摁在了沙發上：“我已經忍不住了”。

“誰這麽不開眼，這時候來電話”季臣煩躁地瞪了眼茶幾上的手機。沈郁擔心他耽誤了工作室的事，俯身把手機拿了起來扔給季臣。

季臣看了一眼來電人：“居然是林野？可真神了”，這還真是非接不可了。

“林野，我沒看錯吧，您老人家會主動打電話給我？”

“別貧啊，我從南非回來啦，叫上哲清和影帝聚一聚啊，想你們了”

“別鬧，你不是有方教授了嘛，哪還會想我們這些小角色”

“我是那種重色輕友的人嘛？呵呵，實際上方教授馬上要開學了，開學他就管不了我了”

“你可好好珍惜吧，也就他肯陪你折騰，到各種雞不生蛋的地方寫生。要是我，早把你活埋了”

“我呸，你也就活埋我能耐。要是您那掌上明珠發話了，估計刀山火海你都得搶著去。對了，到底怎麽樣了？之前群裏影帝和哲清劇透來著，你不是表白了嗎？怎麽群裏沒人說後續的事兒了，是不是被無情地拒絕了啊。哈哈哈哈哈，JC你也有今天。不行了，讓我笑一會兒”

季臣看了眼坐在沙發另一頭若無其事看起了書的沈郁：”那你真是白高興了。回頭我問問他，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咱們聚會吧”。

“所以是成了嗎？那他媽為什麽沒人說下文了？哎，我突然覺得你這15年等得有點浪費啊，這不是百發百中嘛”

“你懂個屁，我懶得跟你說”

“行行行，反正是你家的喜事，得請客啊”

“我剛好想帶他去嘗嘗OPERA的甜品，把錢貢獻給你家的店，行不行？”

“那太好了。等過兩天影帝有時間了，我在店裏給咱們留個單間，讓大師傅做一桌法餐”

“行，先這樣，見面聊吧”

“回頭群裏約，我也才剛倒過來時差，先跟你們報個平安”

“好，也替我問方教授好”

“他？他好得很，比我可耐折騰多了。好啦，拜拜”

“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