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春日裏，蘇子規每日都以跳舞為樂，餘事皆不以為意。

這一日，鄧百靈道：“蘇美人這舞要說也看得過了，只是，美人的動作總是不過柔美。”蘇子規道：“那鄧姑娘以為還應如何訓練呢？”

鄧百靈道：“要奴才說，美人習舞說到底也不過是當個樂子，不似奴才們，要上臺去跳，不如揚長避短，試試劍舞。”

蘇子規道：“劍舞？”鄧百靈道：“明日，奴才帶來寶劍，試演給美人看。”

蘇子規道：“好，有勞鄧姑娘了。”

這一日，送走了鄧百靈，蘇子規心中有些竊喜，她從沒有想到，在這深宮之中，竟還有手持寶劍一日。

第二日，鄧百靈拿來舞蹈的寶劍，道：“美人，這屋子裏太過狹窄，不宜舞劍。咱們且到院中演練。”

蘇子規道了聲“好”，便隨鄧百靈到院中。

鄧百靈的劍舞在蘇子規看來，雖非刺殺之技，卻是十分飄逸，觀之另人心曠神怡。

鄧百靈舞過，將寶劍遞到蘇子規手中道：“蘇美人記得多少，且試試。”

蘇子規接過劍來，只覺比自己素日所用的劍要輕上許多，又無刃口，只覺昨日自己以為能拿上寶劍是何等的好笑。

鄧百靈看蘇子規這番模樣，道：“蘇美人在笑什麽呢？”

蘇子規道：“沒什麽，是我昨日理會錯了。”

鄧百靈道：“舞臺上的道具，原是為了好看，哪會用青鋼劍呢？不過是錫的，打得又薄，又沒開刃，傷不得人。咱這些女子是差些，有那精壯的漢子，徒手彎折了都不算稀奇。”

蘇子規心中暗道：“是你們不懂武術二字，莫說是做樣子的錫劍，便是正經的青鋼劍，我也折得斷。”口中卻道：“我試一試能記得多少吧。”說著走到院中，大致舞了一遍。

鄧百靈道：“也還說得過了。今兒就這樣吧。”

蘇子規道：“好，有一件事，蘇子規想和您說，這三個月來，您時常到我這邊來，是不是耽擱了您的事？”

鄧百靈道：“也說不上耽擱，不過，我能教您的東西，也差不多到這兒了，後面，奴才就先不過來了。”

蘇子規道：“玉兒，將備下的謝儀拿來。再送送鄧姑娘。”

鄧百靈道：“多謝美人，奴才告退。”

送走了鄧百靈，玉兒道：“美人，奴才瞧您這舞跳得正起興，怎麽便不讓鄧姑娘過來了呢。”

蘇子規道：“這事兒我也不瞞你，當日是我除夕宴上，威脅了她，才叫她過來教我的，她不會喜歡我這個人的，我又何必太過難為她呢？說到頭，是我對不起她，我現下也學了個基礎，便給個臺階，叫她離開就是了。”

玉兒輕聲道：“怪道呢？”

蘇子規道：“怪道什麽？”玉兒道：“那日鄧姑娘對奴才說，美人不是簡單的人物。”蘇子規道：“她這是罵我呢？”玉兒道：“美人您別多想。”

蘇子規道：“有什麽不多想的，我辦的這事，原也該罵。”

玉兒道：“其實，玉兒真的不懂，您為什麽一定要學舞。”

蘇子規正色道：“這話，我不想說。你也別問。”玉兒明知蘇子規心中另有隱情，口內卻道：“美人，不過是妃嬪博寵的那點子事，還有什麽不能說的麽？”

蘇子規賭氣道：“偏是你都知道。對了，楊才人那邊怎麽這些日子沒過來？”

玉兒道：“不知道呢。她不願意過來，您還想她麽？”

蘇子規道：“這話說的，是我想還你想，還用我說麽？”

玉兒道：“她現在每日要到寧禧堂候旨。難免白日裏要補覺，過不來也是有的。”

蘇子規道：“寧禧堂？”玉兒道：“美人您不知道麽？侍寢過的妃嬪，每日晚膳過後，要到寧禧堂候旨，會有皇上身邊的太監當眾宣布當日哪位侍寢。”

蘇子規點了點頭，玉兒道：“美人問這做什麽？”

蘇子規道：“沒什麽，隨意問問，可是這樣，皇上什麽時候能想起沒侍寢的妃嬪呢？”玉兒道：“這個奴才也說不上來，聽宮裏的老姑姑說，皇上，也不是到寧禧堂裏看哪個妃嬪在，翻的牌子上是每個妃嬪都有的。”

蘇子規道：“那楊才人這些日子侍寢得多麽？”玉兒道：“咱們這些日子只在自己屋裏過日子，沒去過她那邊，怎麽知道呢？”

蘇子規道：“這樣，你尋個由頭，請她過來。”

玉兒道：“美人可是有什麽心思了？”

蘇子規道：“沒什麽，你去就是了。”

玉兒過去請了楊才人過來，蘇子規笑道：“楊妹妹近來忙於侍寢，是不願意來我這邊了。”

楊才人道：“姐姐莫要取笑妹妹了，妹妹不過是伺候過皇上幾回，不值一提的。說到底，姐姐雖未侍寢，卻升了位份，初入宮時，妹妹和姐姐是一樣的才人，如今，姐姐卻比妹妹高了一級。”

蘇子規怕玉兒心中吃味，道：“咱們姐妹間，何苦還要再說這個，今日請妹妹來，是有事求妹妹。”

楊才人道：“姐姐有什麽話請講，妹妹若做得到，必然全力以赴。”

蘇子規道：“姐姐我不想侍寢。”

楊才人道：“姐姐這話怎麽說的，宮裏的妃嬪哪有不想侍寢的？”

蘇子規道：“為什麽要想侍寢呢？我覺得現在，一個人住在西側殿，平日裏只有我和玉兒在，挺好的，我不想侍寢，我覺得做一個美人挺好的。我不想爭寵，也不想為了那一點寵幸受盡磨難。”

楊才人道：“姐姐和我說這個做什麽？說句不好聽的，皇上如今未見得會想起姐姐來呢？”

蘇子規笑道：“想不起來最好，我就是怕被想起來呢。說到底，妹妹願不願意幫我。”

楊才人道：“姐姐，我只是小小才人，怎麽幫得了姐姐呢？”

蘇子規道：“只要妹妹願意，妹妹近來總是陪伴聖駕，妹妹看是不是可以找個機會，在皇上面前說姐姐幾句壞話。讓皇上厭棄姐姐，最好貶謫了姐姐。”

楊才人斬釘截鐵的道：“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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