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規問道：“有何不可。”

楊才人道：“姐姐，妹妹不是那種好拈酸的人，況且，讓妹妹平白在聖駕面前誣陷姐姐，皇上何等聖明，到時，皇上會如何看待妹妹？”

蘇子規道：“妹妹說的是，是姐姐疏忽了，怎麽好就這樣子讓妹妹這聖上面前亂說呢？”

楊才人道：“這件事，姐姐也不必著急。況且，您眼下讓皇上厭了自己，萬一將來後悔了呢？”

蘇子規道：“我不後悔。這樣啊，你總是侍奉聖駕，你知道哪日皇上游園麽？到時候咱們也去游園，在園中，我極力以美人之位高於才人欺壓於你，若叫皇上看到，必然認為姐姐刁蠻無禮，妹妹受了委屈，皇上必然疼愛。只是，弄不好，皇上不來，妹妹就真受了姐姐的委屈了。”

楊才人道：“話說到這樣，妹妹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推辭了。看吧，妹妹若哪日知道了皇上何時游園，便告訴姐姐。”

蘇子規道：“如此，有勞妹妹了。”楊才人道：“那麽，姐姐若無旁的事，妹妹便先回去了。”

蘇子規道：“才人留下用了晚膳再走吧。”

楊才人道：“不用了，不怕說了姐姐不愛聽，膳房那群人，素來是拜高踩低的，同樣的份例，若主是給得寵的便是精工細做，若給那不得寵的，雖不至克扣，也是敷衍了事。咱們每日食材供給是一樣的，可是，如今妹妹那邊每日的飲食，比之姐姐這邊可是精致可口得不是一星半點了。”

蘇子規道：“玉兒，你看，她這是饞咱們了，走，咱們今兒往她那蹭飯去。”

楊才人道：“別，自今日起，咱們姐妹還真不能久在一處，不然，將來的事說出去也沒人信呢。妹妹先回去了。”蘇子規點了點道：“這倒是正理，慢走吧，玉兒替我送送。”楊才人道：“就這兩步路，送什麽？我這就走了。”

蘇子規笑道：“玉兒，去吧，不管她讓不讓，給我偷盤子點心回來，我倒看看有多精致，還不讓我去蹭飯。”玉兒聽得出是句玩笑話，便對楊才人道：“得，才人您看，奴才若不跟您過去，討盤點心來，回頭我們美人又該罰奴才跪了。”

玉兒方要送楊才人出去，只見門外有個宮監的聲音道：“蘇美人在麽？”玉兒開了門，見一個小宮監道：“奴才春福，請蘇美人安、請楊才人安，萬歲爺旁邊的辛管事叫奴才過來，告訴蘇美人，今兒晚膳、皇上宣您過去伺候。您預備著。”

蘇子規道聽了仿若晴天霹靂一般，口內已說不出話來，雙目仿佛要瞪出淚來。眾人覺出蘇子規異樣，楊才人道：“春福，你回去告訴辛管事，美人已經知道了，現下歡喜過了頭。”

春福道：“哎喲才人，這可怎麽辦，美人這個樣子怎麽見駕呢？”

楊才人道：“這你為什麽難，你只管實話實說地去回辛管事，他是辦老了事的，自然明白該怎麽辦。再說美人這邊，還有我和玉我在呢，到時自然無礙的。”

春福笑道：“那奴才告退。有勞楊才人了。”

楊才人對春福道：“出去。”

玉兒摩挲著蘇子規，蘇子規見春福走開，輕吐一口氣道：“你們也出去。”

玉兒還欲說些什麽，楊才人拉過玉兒使了個眼色。

楊才人拉出玉兒道：“玉兒姐姐，你們美人是怎麽回事。”

玉兒道：“我也不知道，她或者只是單純的不想侍寢吧。”楊才人道：“不對，她不想侍寢，那她進宮幹什麽？在家待著不好麽？”

玉兒道：“進宮不進宮，她自己說了算是不算，奴才清楚，才人您也清楚，不都一樣麽？”

楊才人道：“是啊，說了不算，得了，你回去多勸著她吧，別讓她心窄，再做了傻事，快回去吧，我就不過去了，省得她這回看了我心裏更煩。”

玉兒道了聲“是”，便飛快的回去了。只見蘇子規依舊坐在椅上，還是癡癡呆呆的模樣。

玉兒替蘇子規沏了一碗蜜茶，要餵給蘇子規。

蘇子規卻突然拿過茶來，一口飲下，道：“你是以為我嚇壞了麽？”

玉兒點了點頭道：“您是不知道剛才您的樣子有多嚇人麽？”

蘇子規莞爾一笑道：“三分真七分假罷了。你還當真了。我一時驚到是真，可要是這一句話就嚇傻了，且不早就嚇死了？”

玉兒道：“您這是何苦來呢？”

蘇子規道：“你是覺得和我這樣的日子不好麽？”

玉兒道：“其實沒什麽不好的。不過，奴才鬥膽說一句話，別為了不侍寢太作妖了。”

蘇子規道：“作妖？歷來只聽過爭寵作妖的，哪有為了避寵作妖的。”

玉兒道：“您這不正是在為了避寵麽？奴才勸您一句，便在民間，美人這個年紀也該嫁人了，哪裏就能保嫁的那位就那麽如意呢？和宮裏又有什麽兩樣？”

蘇子規將食指比在嘴唇上，道：“這話我聽了無數遍了，你不必再說，我都懂得，我一會兒自然會老實去見聖嫁，得了，你伺候我洗澡，梳妝吧，哪有就這樣一身汗去侍寢的。”

玉兒見蘇子規回心轉意的模樣，便去準備洗澡水。

蘇子規看著離去的玉兒，撫額回想，當時是誰這樣說過呢？是李榮兒還是徐青鳳？蘇子規已經想不太清楚了。

蘇子規有些懊惱，為什麽她們都會認為嫁給誰都一樣呢？難道對於世間的女子，真的是什麽樣的歸宿都是一樣的麽？她們為何都已麻木至斯？

蘇子規有些想不通，在她過去的十幾年裏，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她不知道自己一個江湖女子，最終的歸宿是什麽，是，仿佛行走江湖，遇到不平事平上一平，遇到落難之人救上一把，就這樣就可以過上一輩子。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嫁與什麽人，師父終身未嫁，師姐是家中父母給訂的婚事，她沒有了父母做主，她以為自己地終會像師父一樣。進宮做一個妃嬪是她做夢也不曾夢到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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