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第六個世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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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發生了一場命案, 就在大家每天都會進去的浴室裏,這樣的情況讓旅館裏每一個都提不起勁來, 互相之間連說話的精神都沒有,狹路相逢也只是僵硬地笑笑。

趙白作為一個在上個世界見多了死人和喪屍的,對一個罪犯的屍體毫無心理負擔, 但也樂得裝興致不高, 省得有人湊上來交談。

然而事實證明, 不管你興致高低與否, 有些該湊上來的, 還是會湊上來。

提前吃過晚飯,趙白坐在旅館右側一樓的棋室裏,左手黑子,右手白子,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縱橫交錯的棋盤, 一子接一子, 以極快的速度自己和自己下棋。

嚴秦進棋室時, 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面。

二十歲出頭,但外貌還能稱作少年的人坐在棋盤前,雙手各執一色, 棋子極致的黑白色襯得他指如青蔥。夏日天黑得晚,此刻陽光仍燦爛著, 趙白正好對著陽光來的方向, 柔和的光線照在他臉上, 使他整個人白得透明, 好似象牙塔裏終年不曾踏出一步的小王子。

想著此處,嚴秦突然皺眉,察覺到一絲不恰當,這樣的比喻對於趙白似乎太弱太嬌了。

雖然他和趙白交往極少,到現在為止兩人連單獨對話都不曾有過,但他就是覺得,趙白不應該配小王子這種嬌弱的形象。

看著趙白第三次落下右手指間的白子,嚴秦轉念又覺得好笑,自己為了個根本就不曾說出口的形容句子糾結來糾結去,矯情得不行,真不像他平時的作風。

自嘲過後,嚴秦見趙白剛好落完指間夾的棋子,正轉頭端起棋盤旁矮幾上的茶杯。

趁著趙白喝茶的間隙,嚴秦走上前去:“在下圍棋?”

對著趙白吐出話語時,嚴秦語氣不自覺變得溫柔。

正喝茶的人擡頭瞥了他一眼,又轉回頭去繼續喝茶,沒理他。

像是看不到趙白的冷淡,嚴秦繼續溫柔問:“一個人下圍棋是在研究棋譜嗎?”

放下茶杯,趙白又從兩邊棋盒裏各撚出一個子,依舊沒有回應。

像是越挫越勇,嚴秦又問:“我平時也挺喜歡下圍棋的,要不要來一盤?”

嚴秦從進來起,三句話句句不離圍棋,然而目光卻從來不曾落在棋盤上過,直勾勾地盯著垂下眼簾,看上去安靜乖順的趙白。

落下手中黑子,又飛快落下白子,趙白總算擡起頭看向了嚴秦,然而語氣冷漠。

趙白的語氣好似深冬的冷風,毫無波動道:“我在下五子棋。”

嚴秦臉上一懵,從他進來開始,第一次將視線挪到了棋盤上,看著棋盤上的三連珠四連珠,證實了這確實就是一盤五子棋的棋面。

“......”

一時間,性子本來就木的嚴秦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尷尬站在趙白身旁,目光落在棋盤上,看著趙白修長透白的十指在棋盤上肆意游走,時而嘴角勾起,時而低頭沈思。

而自顧自玩著五子棋趙白十分滿意耳邊重回清凈,至於嚴秦杵在棋桌邊尷尬,關他什麽事。

不走心下著棋,趙白腦子裏轉著寧致的事,今天午餐和晚餐時他再次觀察過寧致,雖然性格南轅北轍,但對食物的愛好和他的寧致十分相似,看來果真是空間主導者玩了什麽小把戲。

正在兩人無話間,棋室另一邊門被打開,這次走進來的是一個女人,手裏還端著一盤水果拼盤。

嚴秦轉過頭去看著進來的趙莉,眼帶疑惑,而註意力放在棋盤上的趙白連頭都沒擡,半點不關心進來的人是誰,嚴秦進來時他也是這樣,全然的冷漠,亦或是常年來高高在上養成的習慣。

走到趙白坐著的棋盤跟前,趙莉小心挪開放在矮幾正中的茶杯,將手裏的水果拼盤放上,期間沒有發出一點幹擾的聲音。

下著棋的趙白見她將水果拼盤放在自己手邊,才擡頭道:“我記得這個夏令營的食物都是必須要自己去取,而且我也沒點水果拼盤。”

本準備放下就走的趙莉聽見趙白開口,緊張地揉著自己的上衣衣擺,空著的那只手連忙來回擺動:“不是的!不是的!”

接著趙莉瘦黃的臉上露出一抹羞澀的笑:“這些水果是我今下午去家裏拿來的,想感謝趙先生今早上幫我證明清白。我也沒什麽好東西,就想著夏天天熱吃水果爽口,所以就給您弄了這個。”

說完,趙莉兩只手都攥上了自己的衣擺,像是和那一小塊布料有仇一樣,將其揉得面目全非。

看著趙莉緊張的樣子,趙白朝她點點頭,說:“謝謝。”

聽到趙白這話,趙莉臉上綻開一個絕對稱得上燦爛的笑容,暗沈的臉色也因此有了光芒。

趙莉笑著又說了聲謝謝,道:“我就不打擾了,先走了,晚上還要清掃一遍旅館。”

完了也不讓趙白再花時間功夫和她應酬,一溜煙挪到門口,出門前趙莉又回頭朝趙白這邊笑了笑,本來視線已經挪到棋盤上的趙白再次轉過臉朝她點了點頭,趙莉趕忙受寵若驚地將門小心闔上。

身為這家不設置電視、網絡的旅館的清潔員,趙莉到現在快四十歲,見過的世面不多,被懷疑成兇手對她來說是天塌了的大事,會這樣感激趙白也在情理之內。

至於趙白對她表現親和,一來確實是出於友善,二來這個人以後或許會對他有用也指不定。能輕松與人為善,何必與人為惡。

趙莉走後,趙白將水果拼盤端到了嚴秦這側,淡淡道:“自便。”目光又轉回棋盤上,偶爾空出手叉一塊水果送進嘴裏。

嚴秦幹脆坐到了趙白對面椅子上,安靜看他下棋,看著他用黑白子布出各種各樣的圖畫。

外邊的陽光已經徹底淡了下去,天色變成了將夜之前的一片灰蒙蒙,沒了陽光籠成的迷霧,嚴秦能徹底看清趙白的模樣,臉上的皮膚不似陽光灑下時那般透亮,變得有些接近脫了血色的蒼白,但依舊是那副遠離俗世臟汙的感覺。

嚴秦看著看著,自然而然的就成了兩人對下,內容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從五子棋變成了圍棋。

落下手中一子,棋面呈現出三劫連環,趙白擡頭看一眼時鐘,語氣冷淡:“和棋吧,不用數子了。”

說完也不等嚴秦回話,轉身就出了棋室,往樓梯那邊走去。

繞過四段樓梯,趙白靠著墻壁,在三樓的過道裏站定,並不急著進房間。

此刻連通整個三樓兩側的圖書室已經關閉,過道和黑洞洞的走廊將其環抱,在兩邊走廊的盡頭,兩堵墻隔絕了旅館的左右兩側,使得兩邊看上去完全不通。

現在這個點鐘要想從左側到右側,或是從右側到左側,似乎只能下到一樓,取道客廳。

但就在這時,趙白右手邊走廊的墻一側突然朝走廊外傾斜過來,墻的那頭小心翼翼鉆過來一個人影,隨即墻又慢慢回到了原位。

這兩邊走廊盡頭根本不是什麽墻,而是一種不帶鎖扣,只能從一個方向推開的門。

這個小機關旅館工作人員在第一天時並未告訴大家,直到第一個死者宋宇出現,兇手劉淇因為“不小心”絆到了走廊上設置矮櫃,正好從可開啟的一方撞上了單向門,才使得這個機關得以曝光在參與夏令營的幾人面前。

但同時,也成功將殺害宋宇的嫌疑從一側的住戶,變成了整個旅館。

這樣的嫌疑範圍擴大看起來對於不和宋宇住同側的劉淇並無好處,但當嫌疑擴到所有人時,將會導致旅館內人人自危,不敢和其他人共處,讓劉淇的目標有了落單的可能性。

趙白看著單向門裏從左側三樓鉆過來的人影,一副閑適模樣欣賞著他一步步小心翼翼朝過道這邊走來,當人影出現在燈光下時,不意外是劉淇的身影。

今晚是劉淇覆仇計劃的最後一天,趁著第三位目標死者寧致還未發現他就是五年前那個男孩,在毫無防備時取走他的性命。

劉淇出現在燈光下時,趙白非常配合地表現出恰到好處的訝然,做出覺得奇怪的語氣,問:“你大晚上走單向門來這邊幹什麽?”

事先並未發現趙白在過道的劉淇,驟然聽到趙白聲音渾身猛地一抖,在看清趙白身影後,劉淇目光下意識避開寧致的房間,只在其他三個房間門上來回掃過,更不敢去和趙白對視。

聽完趙白的問題,劉淇反應很快答道:“上次不是發現了單向門這個事嘛?我一直挺好奇的,所以想親自走一圈看看。這種時候白天又不好意思表現出來,就只能晚上來了。”

劉淇回答時語氣輕松自然,但找不到落腳點的視線卻明白透露出他的心虛。

靠在墻上,趙白目光不帶情緒地打量著劉淇,昏黃的燈光和周圍上了年頭的裝飾襯得他整個人高深莫測,令被打量者一陣陣心虛發怵。

皺起眉頭,趙白語帶厭煩和些微的警惕:“那你試完了可以走了嗎?”

這次只準備阻止劉淇對寧致下手,並不打算在此刻就將真相揭開,或者說,拿不到決定性證據揭開也沒用,趙白拿出了原主那股子自帶驅趕作用的狂妄自大,昂著下巴對著劉淇。

許是盤算了許久的計劃有變,導致劉淇心裏太過緊張,他不止沒反駁趙白不客氣的話,反而有些唯唯諾諾。

聽到趙白這話,劉淇像是得了大赦一樣,趕緊道:“哦哦我這就走!”

說著腳上抹油,立馬鉆進了另外一邊的走廊。

看著劉淇身影消失在左側走廊的單向門內,趙白勾起嘴角一笑,仍舊沒有立刻回房。

以劉淇在浴室裏的演技,趙白並不完全相信他那驚懼的樣子,為防劉淇殺回馬槍,趙白在過道上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嚴秦從樓下上來。

隨著身影逐漸出現在三樓樓梯口,嚴秦目光隨便一掃就看到了倚在墻邊的趙白,有些奇怪,嚴秦開口溫柔笑問:“你怎麽站在這兒?這麽晚了該睡了,明天一早還有集體晨練呢。”

轉頭瞥他一眼,趙白沒有答話,自顧自轉身回房。

正刷房卡開門時,樓梯口的嚴秦突然又道:“哦對了!今天那盤三連劫,我還是數了子,黑子多三個,你贏了。”

聽他這話,旋開門的趙白回過頭開,傲慢一笑,昂起下巴滿臉自得。

“理所應當。”

那張稍顯弱氣的臉上浮現出滿滿的自信,魅力不要錢一樣的到處撒,嚴秦一瞬間看得失神。回過神來,過道早已沒了人,只餘下四扇緊閉的房門和一張立在宋宇門前,表示封鎖的靠椅。

嚴秦有些納悶和恍惚,搞不明白自己怎麽突然會對趙白這種驕縱的公子哥有這樣大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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