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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個世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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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兩個白天一個晚上的平靜, 到白潔死後第二天晚餐時,大家情緒都好轉了不少,不再是一片死寂,三三兩兩坐在一塊閑聊,從飯菜說到往日生活, 獨獨避開了白潔的死。

唯有趙白依舊一個人坐一張桌子,目光不曾落在餐盤以外的任何地方,認真貫徹著趙家為數不多家教裏的食不言寢不語。

正吃著, 秦暮和楚朝突然端著餐盤坐了過來,一左一右將趙白夾在中間,那一臉兇神惡煞的表情,再加上趙白偏稚弱的長相, 三人坐一塊活像一場校園欺淩事件的序幕。

身為主角秦暮的搭檔,負責發現秦暮發現不了的細節,楚朝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高冷樣子,倒是秦暮看著趙白欲言又止,扭扭捏捏好一會兒,臉上竟然還有點泛紅。

相比坐在那兒自己給自己加戲的秦暮,趙白臉都沒擡一下,一副面癱表情, 冷漠地將面前的飯一口一口優雅地往嘴裏送。

三人各異的表現, 竟組合成一場默劇的畫面, 暗搓搓吸引著食堂內其他人的目光。

“嬌羞”了好一會兒, 秦暮終於開口道:“昨天早上在浴室, 我覺得你想得比我仔細通透,發現了好幾個我錯過的細節,所以我想和你探討一下之前宋宇死時的情況,看看能不能合我們兩人之力,從這兩件事裏推出真正的兇手來,避免再出現死人的慘狀。”

在秦暮看來,他是突破了心裏界限,終於將話說出了口,但在趙白聽來,是啰裏吧嗦一大通,內容毫無意義。

擡起眼皮瞥一眼秦暮,連脖子都沒動一下,趙白禮貌道:“不用了,謝謝。”

秦暮難得拉下臉來找人,趙白這副態度他頓時心裏就有些不爽,提起卻沒動過的筷子往餐盤上一放:“誒你這人...”

話沒說完,秦暮腳尖一痛,擡頭就見楚朝直直盯著他。

癟癟嘴,秦暮讓自己冷靜下來,正要說話,就見趙白放下木筷,掏出紙巾擦了擦嘴,擡頭目光中帶著調笑看向他。

趙白:“如果我沒弄錯,現在的情況是關於兩件命案你知道的信息我全都了解,而我所知的信息你有部分不知,這樣的情況下,你和我之間的關系不是合作,而是你向我請教。對於不帶報酬的請教我有權拒絕,麻煩秦先生擺正自己的立場。”

兩個性格高傲又不懂收斂的人撞上本就容易火光四射,趙白操著欠揍的語氣,說著欠揍的話,生生把秦暮噎得半死。

不過趙白這話雖然聽著欠揍,但真要認真論起道理來,秦暮還真沒立場反駁。

因為他確實是在單方面找趙白討要信息,並且態度不算尊敬禮貌。

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一口氣憋了許久,秦暮開口對著趙白說話時語氣有些沖:“既然你不願意分享信息,那我們就各幹各的比比看,我一定會比你先找到兇手。”

說完冷哼一聲,不去看趙白的反應給自己添堵,端起餐盤就走人。

另一邊楚朝也淡定跟了上去,從他坐下到走人,餐盤裏的飯菜其實根本沒動過,像是早料到秦暮找趙白合作的結果會是眼前這副樣子。

兩人走出一點距離後,秦暮和楚朝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又飄了回來。

“這人也太不會看臉色了,越說話越讓人煩!”

“誒還有啊,我今天穿的白鞋,你踩我腳弄臟了怎麽賠?”

“你回去後重新挑一雙,掛我的賬。”

而餐桌上,趙白端起面前的餐盤,對秦暮的話毫無反應。趙白剛剛懟秦暮那一下說有道理也有道理,說沒道理也沒道理,但達到趕走秦暮完全可以。

在這個世界裏,趙白能從秦暮那邊得到的信息非常有限,合作只是多次一舉,反倒容易出現意料之外的變動,到時得不償失。

至於拉仇恨,他有的是仇恨從秦暮那兒拉,不差這一點。

趙白無所謂挑挑眉,正要起身,轉頭就見寧致從右側門口走了進來。

看著寧致拿餐盤,取菜,找位置坐下,全程目光半點沒落在自己身上,趙白睫毛略微顫動,心情有些覆雜。

通過上個世界,趙白得出結論,在失憶的情況下,他和寧致相認必須要身體直接接觸才行。然而好好的,他也不可能沖上去當眾突然給人家來個擁抱,對原主的性格來說,這人物崩壞簡直是山崩地裂級的。

轉念,趙白莞爾,趙家和寧家都在c國從商,以後來往的時機多得是,大不了夏令營結束後他裝個商人間哥倆好跑去抱人一下。如今當務之急,是從劉淇手中保住寧致的性命,順道弄到手劉淇的罪證。

趙白將擦過嘴的紙扔進桌邊的垃圾桶裏,站起來端起餐盤走到回收處,看著回收處旁吧臺站著的旅館老板李叔,趙白故意將聲音放大到所有人都能清晰聽見。

“李叔,晚上給我留個門,我今晚想出去走走,可能很晚才回來。”

“誒好的。”吧臺後李叔點點頭,在手邊備忘本上記下了一句。

食堂左側,和秦暮、楚朝坐在一起的劉淇埋首在餐盤中,藏著的雙眼一閃而過的冷光,沒忍住嘴角上挑。

同樣來回收處放餐盤的嚴秦聽到趙白這話,殷勤搭話道:“我也想出去走走,一起吧。”

嚴秦莫名殷勤,與原故事線中厭惡原主紈絝性子的表現有著強烈反差,事出反常必有妖。

想起昨晚嚴秦跑來棋室搭話的舉動,趙白正要說不用,忽地想到嚴秦也住三樓右側,宋宇已死,三樓右側只剩他、嚴秦還有寧致,要是嚴秦也和他一起出去,那劉淇今晚再次對寧致下手的幾率會高上很多。

於是趙白將拒絕咽了下去,只轉頭瞥了嚴秦一眼,沒做任何回覆就轉身出了食堂。

和趙白已經有過昨晚棋室共處經歷的嚴秦很快明白過來,趙白這是自便的意思,喜滋滋將手裏餐盤放下,出食堂到客廳去等著。

然而到晚上八點左右,趙白出門走走時,嚴秦並不在客廳裏,趙白也並未放在心上,自個兒出了旅館。

沒走幾步,就碰見從旅館後繞出來的嚴秦,看到趙白爽朗笑道:“好巧啊!”

“......”

這是什麽操作?趙白吐槽的話在腦子裏滾過好幾個屏幕,眼睛帶刺,似笑非笑盯著眼前換了一身顯身材運動短裝的嚴秦。

被盯著嚴秦完全沒有心虛或不適感,坦然看回來,甚至一臉無辜,臉上寫明了你瞅啥。

冷笑一聲,趙白懶得和他玩這些摸不著頭腦的伎倆,按照自己原計劃開始散步,嚴秦也不覺得如何,並肩跟著趙白走。

兩人繞著旅館步履散漫,由於周圍一圈樹林,旅館能分到的夜裏月光少得可憐,趙白面無表情走在旅館外墻壁燈能照到的位置,昏黃的光打在他臉上,顯得趙白整個人都柔和了許多,一晃眼甚至錯覺他嘴角帶著笑。

繞著旅館走了有個四五圈,兩人全程無話,嚴秦看一眼明顯沒有交談欲望的趙白,強行搭話道:“這樣繞著走幾圈也累了,我帶你去別的地方看看吧?”

“不用。”趙白表情冷漠瞥他一眼,拒絕得十分果斷。

內心裏,趙白夾著狐疑,搞不懂嚴秦是要幹什麽。在原故事線裏,嚴秦定位是日常被主角秦暮和其搭檔楚朝打臉的傻大個,打臉次數多了,就成了主角秦暮的好助手,利用他職業的天然優勢,通過各種合法方式幫主角獲取信息。

而且在原故事線中,嚴秦對原主的厭惡是實打實的,幾乎是第一眼就不對盤,現在的舉動看起來怪得出奇。

難不成...嚴秦是主角秦暮和他搭檔楚朝讓過來套他話的?秦暮雖然性格成分中有高傲不服輸一點,不會幹這種事,但那個高冷得跟個悶葫蘆似的楚朝可不一定。

然而這個推測並沒有支撐其的證據,所以趙白也沒有將其表現在臉上,而是依舊冷淡地繞著房屋走。

如果嚴秦的目的真是這個,那隨他去就是了,反正他還不至於搞不定一個傻大個。

實在被弄得煩了,哪天坑他一波,趕走就是。

石子路上的碎石在燈光下反出不怎麽好看的光點,碧草被昏黃染得好似已近幹枯,時而還有蚊蟲跳出來搔搔腳踝,加之夏夜的悶熱,兩人不斷繞著走的這段路線實在算不上什麽好風景。

嚴秦心裏卻沒有一點煩躁之感,就這樣靜靜跟著趙白繞過一圈又一圈,偶爾搭上兩句話,得到的回答全都是古井無波的“嗯”、“不用”,或者幹脆瞥一眼,甚至直接不理。

繞完十圈,當兩人第十一次路過旅館大門口時,嚴秦突然像是恍然大悟一樣問:“你是在查找線索?”

嚴秦本以為這次也會被直接無視,卻沒想到趙白竟然停下了腳步,擡頭斜睨他一眼,昂著下巴高傲道:“你猜啊。”

說罷,趙白將嚴秦丟在原地,結束繞圈回了旅館。

慢悠悠從客廳右側門進到旅館右邊,踏上上樓的硬石樓梯,趙白哼笑一聲,那個嚴秦果然是來套信息的。

接著趙白不屑一笑,不過,除了他自己世界的親爹,還沒人在他不樂意的情況下,從他口中套出過什麽。

與此同時,旅館三樓左側,劉淇側耳聽見隔壁秦暮和楚朝回房關門的聲音,又等了大約有十分鐘,低頭瞟一眼手腕上的表,電子屏幕顯示21:30。

雙眼微瞇,劉淇想起今天晚餐時候的事,那個趙白既然讓李叔留門,那肯定是在十點門禁之後才會回來,順便他還將嚴秦也帶了出去,現在的三樓右側,只有寧致一人在。

渾身透著胸有成竹,劉淇小心摸出房間,開門關門時沒發出一點聲音。一溜煙竄進走廊內,手掌放在單向門上,慢吞吞將其推開,地上的毛地毯緩沖了門和地面摩擦的聲音,使得他的動作悄無聲息。

鉆進單向門,到達三樓右側,劉淇出走廊時特意四面看了看,沒有發現任何聲音。

松一口氣,挺胸擡頭,劉淇大步坦然往寧致房間門走去,好像他並不是借著無人時機來行兇,而是被寧致邀請而來。

剛走到門口,要掏出早從旅店前臺調換好的萬能房卡開門時,劉淇突然聽到了昨天在同一地點聽過的高傲聲音,悠悠然從不遠處傳來。

“又來試單向門?”那聲音帶著調侃,還有些微的鄙夷。

劉淇回過頭,看見趙白臉上似笑非笑,驟然出了一背的冷汗,雙眼不自覺瞪大,內心驚懼,趙白怎麽會這個時候就回來了。

轉過身來,劉淇笑得尷尬又帶著些討好:“哪能這麽無聊,我今天晚上是來找嚴秦大哥的,懶得繞到一樓,所以走了單向門。”不知道趙白是從什麽時候看到自己的,劉淇索性將話說全了。

“哦...”趙白挑眉,語調拉得老長,點點頭又道,“那是寧致先生的房門。”

被趙白語調催得不住冒冷汗,劉淇臉上憨厚一笑:“誒?是嗎?我只知道嚴秦大哥住正對走廊一間,沒想到弄反了,真尷尬啊...”

說著,劉淇幹笑,改道往嚴秦房間那邊走去,手不動聲色從放房卡的兜裏抽出來。

然而趙白並不打算就此放過他,又來了一句:“找嚴秦的話你大概要等等再來,他還沒回來。”

好不容易堆出來的笑僵在臉上,劉淇強撐著道:“這樣啊...那我先回去了。”

說罷,劉淇和昨晚一樣,灰溜溜鉆進了單向門,身影很快被昏暗的走廊包裹成一團黑霧,看不清形狀。

手掌附上和來時不同邊的單向門時,劉淇察覺到自己手心早已濡濕,在包了一層白墻漆的單向門上留下一塊深色的水窪。

跟背後有猛獸一樣鉆進門內,側身時,因為隔了一個拐角,劉淇連趙白的影子都看不到,但劉淇就是覺得他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用那讓人心虛的俯視目光盯著自己進來的走廊口。

劉淇心裏海嘯般湧出心虛和不安,這些情緒在他心中不斷翻滾,他有一種近乎肯定的直覺,他會因為中趙白而計劃失敗。

樓梯口,趙白確實像劉淇的猜測一樣還停在原地沒動,雖然他估摸著這次劉淇只怕被嚇得不會再殺回馬槍了,但穩當些總是好點。

這樣兩回被他撞上,劉淇大概是沒自信再用他早盤算好的計劃了,或者說,劉淇會先沖著他來。

不論劉淇選擇哪一種,以他的心理素質和閱歷,驟然改變計劃都會使他露出不可挽回的馬腳,留下毀滅性的證據。

劉淇的覆仇計劃排布了五年,如果讓他按照原本的進行必定很難找到證據,至少在原故事線中,所有暴露出的證據都無法給劉淇定罪。

在這種情況下,只有強行打亂他的計劃才行。

至於為什麽不幹脆等劉淇進了寧致房門快要下手時出場抓現行,是因為趙白除去先一步秦暮破案完成逆襲外,還想鞭策鞭策秦暮的聖母三觀。

事情都在掌控之中,只要不損害到無關人的利益,趙白習慣怎麽開心怎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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