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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個世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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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 夏令營開始正好一周,一聲尖叫劃破了這一日熹微的晨光, 強行將朦朧一層天幕扯開,露出裏邊的刺眼陽光。

本就將醒未醒的趙白被這一聲刺得大腦徹底清明,慢悠悠從床上站了起來, 側耳辨認聲音的來處。確認確實是從左側二樓方向傳來後, 趙白不緊不慢地開始收拾自己, 然後慢悠悠下到二樓, 再通過二樓食堂朝尖叫源頭走去。

這家旅店共三層, 結構反向對稱,每層左右分別通過圖書室、食堂和客廳分隔開,除這三處外,每層左右粗略看上去沒有別的方式連通。而圖書室早上九點到下午四點開門,食堂飯點開啟, 一樓客廳則時刻開著兩邊大門。

此刻是早上七點, 圖書室還未開門, 但食堂正好因為到了早餐時間而開著,住在右側的趙白便通過食堂到了尖叫傳來的旅館左側女浴室。

趙白進浴室時,裏邊已經圍滿了人, 空出最中間一塊,像是繞了一圈封鎖帶。除去已死的白潔和宋宇, 屋內包他自己共十人, 旅店裏全員來齊。

前腳踏進浴室, 趙白下一秒就開始搜尋寧致的身影。同樣住在右側三樓的寧致來得比趙白快得多, 站在人群的前列,此刻目光呆滯地盯著身前一塊位置,臉色灰白,和原故事線中描述的反應一模一樣。

很好,又失憶了。

趙白嘴角抽了抽,幹脆順著寧致的目光看過去,就看到主角秦暮,他的搭檔楚朝,還有職業為警/察的嚴秦蹲在屍體旁,表情悲痛的劉淇站在離封鎖圈最近的位置,盡力靠近著屍體。

透過人群錯落的縫隙,趙白清晰地看到了白潔的屍體,以跪坐的姿勢靠在浴室隔間的墻壁上,渾身上下一/絲不掛。在白潔的頭頂,淋浴頭還在以一秒一滴的速度滴水,明顯剛關不久。

血管粗細的水流柱順著白潔身體的弧度滑下,在路過她左側手腕時,水流滯在一灣溝壑前,那溝壑,是一道皮開肉綻的傷口。在傷口邊緣,掛著兩三條幹涸的紅血絲,其餘皆被水流洗得發白,皺起的皮肉像是陳年不熨的白布。

在白潔八字岔開的腳邊,落著一只白色手機和一把牛排刀,牛排刀刀刃向內。經過屍體旁幾人鑒定,這把牛排刀應該是兇器無疑。

浴室空調開了一夜,加之熱水澆淋,沒網沒信號山路因暴雨坍塌,無法和外界聯系又缺乏專業設備的旅館裏,白潔的死亡時間暫時無法判斷。

有第一個死者宋宇的事鋪墊,即使白潔屍體和周圍情形構建出的場景,特別是那把刀刃向內的牛排刀,使得她十分像是割腕,也沒有一個人覺得她是自殺。

就住在左側二層女浴室對面的勤工儉學大學生清潔員錢婷婷,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臉上掛著驚惶,自欺欺人道:“會不會是畏罪自殺...”

還沒說完,錢婷婷的話就被蹲在白潔身側,一臉悲痛的劉淇打斷。劉淇表情猙獰,以近乎吼的語氣反駁:“不可能!白潔不可能是殺了宋宇的兇手,她一定是被人殺的!”

劉淇表情兇神惡煞,比幼時常見的年畫還駭人,錢婷婷下意識肩膀一縮,往身旁的人那邊靠了靠,不敢再多話。

站在人群最後的趙白笑笑,劉淇的演技倒是不錯。

收斂笑意,趙白按照原故事線中原主的表現打了個誇張的哈欠,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多都帶著或多或少的不滿。

剛呵斥完錢婷婷的劉淇更是眼中盛滿了憤怒,瞪視著趙白:“都死人了,你竟然這副態度!冷血無情!”

劉淇最後四個字說得咬牙切齒,如果額頭上再蹦出些青筋,便是完美的演技。

浴室裏的人被他反應嚇了一跳,一群年長的人,卻沒有一個敢再出言刺激這位高中剛畢業的小男孩。浴室裏靜得只餘劉淇怒斥完後呼吸不穩的喘粗氣聲,和淋浴頭往下滴水的嗒嗒聲,一下一下沈得像是砸在所有人的心裏。

然而被他指責的趙白一點退縮的反應都沒有,反倒揚起下巴,從俯視的角度望著劉淇不屑一笑。

趙白通過剛才劉淇怒斥他時面前散開的一條空道,指了指白潔的左手腕,語氣高傲冷淡:“正常人割腕一般右手持刀,受傷的應該是左手沒錯,但白潔小姐是左撇子,受傷的應該是右手才對。所以這絕對是他殺,而且殺人者作為一個右撇子,當時的時間必定很趕,比如他需要趕到一個地方來獲得他的不在場證明。”

說完,趙白又望著劉淇笑了笑。

劉淇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被他斥責的趙白反倒說出了支撐他觀點的關鍵證據,一時間劉淇有些下不來臺。像是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去,劉淇眼底閃過一絲心虛。

浴室內其他人面面相覷,只有老板李叔松了口氣,他是左撇子,而且夏令營第一天就被所有人知曉了。

蹲在劉淇身旁的主角秦暮有些驚訝打量了趙白幾眼,沒想到這個看上去一副紈絝草包樣的趙白竟然能發現這種證據,旋即又見劉淇臉色不好,趕緊站起來轉移話題:“趙莉姐,我之前讓你去看水表,情況怎麽樣?”

趙莉是旅店裏的清潔員,就住在這附近的鎮子裏。此刻趙莉就站在趙白身側,在趙白進來後大概兩分鐘,從浴室外進來。

本來在原故事線中,應當是原主引出趙莉關於水表情況的敘述,但趙白轉念一想,要逆襲主角秦暮,樹立起名偵探的形象,平時也得有些跡象才行。於是,趙白舍棄了原主的臺詞,換上自己剛發現的,原故事線中沒有提及的左右撇子一條。

後續的發展沒有出乎趙白的預料,他提出那點得到了屍體邊四人訝然的目光,而秦暮則依舊在同樣的時間點問到了趙莉有關水表的事。

趙莉搓著手,左手兩指來回擰著右手虎口,從趙白角度明顯能看到她臉上的惶恐。

趙莉有些猶豫道:“水表走得...不...不多。”

聽到這回答,主角秦暮雙眼一瞇,來回打量趙莉和錢婷婷,語氣和藹問:“你們是誰先發現的屍體?”

趙莉仍然猶豫而惶恐,站在前邊的錢婷婷一楞,趕緊說:“是趙莉姐!當時我在打掃外邊的過道,可以問王媽,當時她正好開食堂門看到我了!”

說完,錢婷婷長舒一口氣,手在胸口拍撫著。

趙白身邊的趙莉因為錢婷婷的回答瞪大了雙眼,互相搓著的兩只手趕忙分開,慌亂搖擺著:“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

對於兩人各異的反應,秦暮沒有回話,反倒臉上堆起親切的笑,朝趙莉一步步走過來。

浴室內眾人的目光隨著秦暮的移動而匯集在兩人身邊,因為不同的身份立場,各人臉上有著明顯差異,互相間對視打量,默然無語。

為了保障隱私,特意設置的低亮度燈泡和無窗設計顯得浴室內此刻格外壓抑,淋浴頭已經停止滴水,室內只聽得到趙莉反覆說著的“不是我”。

秦暮在趙莉身前一步停下,望著她點頭一笑,正要開口聞訊。

趙莉身旁,趙白突然插過來一只手臂,搶過註意力。他直視著秦暮,語氣漠然。

“不一定是兇手裝發現者,旅館浴室晚上九點半停水,白天六點來水,只要晚上在停水時間附近把淋浴開關打開,到現在早上七點,水也只會流一個小時左右,水表同樣不會怎麽走。”

被趙白打斷,秦暮不但不覺羞赧不滿,反倒笑了:“我讓去看水表只是在試探趙小姐,沒想到她果然心虛了。六點鐘在食堂的時候,寧致先生給白潔小姐打過一個電話,當時響了一會兒被人掛了,浴室裏那時鐵定是有人的,不是白潔小姐就是兇手,所以不可能是晚上作案。”

說著,秦暮看向方才給白潔打電話的寧致,笑問:“寧先生,是不是?”

正以奇怪的表情看著白潔屍體發呆的寧致未曾註意秦暮和趙白的對話,突然被叫到名字,一時未曾反應過來,看到秦暮落在白潔手機上的視線,才後知後覺明白情況。

“哦哦,是啊,六點五分的時候,劉淇那小子念叨得煩人,我就給白小姐打了個電話,響了大概三聲的樣子吧,就被掛了。”

目光在寧致身上停留片刻,趙白皺起眉頭,秦暮臉上笑意漸深。

秦暮正要開口說兩句圓場面的話,以表示自己的氣度,就見趙白突然低低一笑,表情帶上故意為之的訝異。

趙白姿態張揚道:“這種障眼法也能瞞過秦先生?六點是來水的時間,白小姐身邊那個沒保護套的手機放在淋浴頭下,進水關機,電話自然就掛斷了,這個操作只用將手機放在淋浴頭下等待合適的時間即可,並非難事。”

說到最後一句時,趙白目光從寧致和劉淇臉上劃過:“這樣說來,當時與打電話一事有關的人,才更加可疑。”

秦暮臉上一僵,眉心皺起,低下頭思索著,過一會兒又不甘心道:“但也不能否認早上殺人的可能性。”

雙手插/進兜裏,趙白無視掉趙莉投來的感激又帶著忐忑的目光,語氣裏明顯帶上了不耐煩:“如果真是趙小姐所為,她完全沒必要告訴你水表沒走,除了她,有誰知道水表原本數值是多少嗎?”

秦暮臉上一閃而過的尷尬,依舊負隅頑抗道:“說不定是反向思維呢...”

對秦暮再次的掙紮,趙白直接翻了個白眼,轉身走人,一副懶得理他的樣子,將原主狂妄驕縱的姿態表現得淋漓盡致,任誰也看不出內裏換了個芯子。

趙白走後,秦暮聽著他踩在旅館木地板上發出的腳步聲,臉上肌肉抽搐,想擠出一個笑又擠不出來,看上去表情怪得很,跟中風了似的。

雖說秦暮迷戀推理這麽些年,加上表演型人格喜歡出風頭,並不是一直無往不利,也曾出現過不少錯漏情況。但那時,一般大家的錯漏比他更多,或者說壓根就茫茫然毫無頭緒,嘲諷的姿態向來都是他對別人來做。

這次被人當眾摁著臉打還是第一次,而且打臉的人還那麽高調,這讓骨子裏其實有著高傲毛病的秦暮有些接受不來。

身後劉淇聽見腳步聲漸遠,開口沖著秦暮有些討好道:“秦哥你別理他,這個公子哥肯定是胡扯一通想奪人眼球。”

“不。”秦暮剛因為劉淇的話臉色好點,一直蹲在屍體邊研究情況的嚴秦突然開口打斷。

嚴秦職業習慣性地朝屋內其他人點點頭:“反向思維一般只有在正向思維陷入完全僵局,或是有決定性證據時才能啟用,在毫無根據情況下執拗於反向思維,是錯誤的思維方式。”

聽完這話,劉淇啞口,嚴秦畢竟是警/察,他個專業的都發話了,自己一個高中畢業生還能說什麽。

趙莉面前,秦暮的臉色越發不好看,看得剛被懷疑過的趙莉心裏發怵,張嘴下意識想安慰兩句,結果秦暮瞟都沒瞟她一眼,自顧自走了。

趙白和秦暮起頭,浴室內其他人也三三兩兩的散了,只有劉淇和嚴秦還留在原處。

劉淇望著白潔屍體的表情依舊悲痛,慢慢擡起頭來,朝著望著趙白方才站的位置,不知在想什麽的嚴秦道:“嚴警官,你說到底是誰這麽喪心病狂,連白潔這樣好的女人都能下得去手!警官,你說...會不會是熟人作案?”

劉淇眼睛黑洞洞的望著嚴秦,在浴室燈光的半死角處看不清情緒,但那濃烈的恨和怒,就算不看他的雙眼,也能清晰分辨出來。

嚴秦搖搖頭,表示自己暫時也無能為力,隨即目光一凜,看向屍體時若有所思。

旅館右側三樓,趙白從食堂端了一碗米粉一碟荷包蛋回到房間裏,表情神態已經恢覆他自己原本的模樣。

咬一口荷包蛋,趙白想起剛才浴室裏眾人的目光,原主那性格簡直拉仇恨,狂妄到了極點,即使原主所說沒錯,那些目光比起崇敬恍然,更多是意圖反駁的不虞。

但在這種推理背景下,他性格突變很容易引起懷疑,一不小心就會被強行背鍋,懷疑他是心虛或壓力太大導致的性情變化。

相比無辜躺槍來說,拉仇恨就拉仇恨點吧。

正好,因為這個拉仇恨的性子,其他人都對他避之不及,沒事不會來煩他,心裏盤著事的趙白也樂得輕松。

白潔已死,劉淇下一個目標就是寧致了,今天看寧致那樣子,估計又是失憶情況來的這個世界。

想到寧致今天在浴室裏的表現,趙白眉心再次皺起,這個世界的寧致身上完全找不到他的寧致的痕跡,就算是失憶,以他對寧致的熟悉程度,也不至於如此。

難不成...空間主導者或者寧致本人又搞了什麽鬼?

沈思一會兒得不到結論,趙白幹脆將此事暫時放置。不論如何,先阻止劉淇對寧致下手,保住寧致性命的同時,打亂劉淇的計劃,使其暴露出漏洞。不管是出於保護寧致,還是完成自己的任務,這一步都跳不開。

趙白快速過一遍原故事線,眼珠一轉,嘴角浮出一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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