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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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心臟猛然一抽,血液轟然直沖大腦,瞳孔緊縮,捏住手機的那只手用力到指節發白。

出事了是什麽意思?這條信息已經發出來幾天了,那現在是什麽情況?

南星迅速撥通了吳邪的電話,閉上眼睛等待。

“族長出什麽事了?”電話一接通,南星的眼睛倏然睜開,聲音嘶啞。

“他和黑瞎子進入了喊泉,那是地下河的一個空腔,如果在那個空腔中發出聲音,河水就會大量倒灌,將整個空腔全部淹沒,兩個月之後水才會開始退去。他們進去後,不知道為什麽,湖水忽然就開始大量倒灌。二叔的人根本沒辦法救他們。”吳邪的聲音很冷靜,“小花的救援隊伍已經去了。我二叔不允許我去送死,切斷了我所有的資源,包括人和錢。”

“我還有大概一百來萬,卡在我房間的床頭櫃裏,密碼都是150817。”南星感覺有一股暗火在體內燃燒,可她渾身卻在冒著冷汗,甚至聲音都止不住顫抖,“不夠的話,我再想辦法。”

“已經夠了,我和胖子先出發,找到喊泉入口後,我們會留記號給你,你順著找過來就行。”吳邪說著頓了一下,“你不要著急,我相信他不會有事。”

“嗯。”南星掛斷電話,手機收進包裏,纖瘦的手臂戰栗著撐在座椅前的桌面上,將臉深深埋進掌心。

伴隨著一聲鳴笛,火車剎那間沖入隧道,輪緣壓在軌道上的金屬碰撞聲,裹挾著列車疾馳帶起的風聲,在隧道中反射融合,將南星哽在喉嚨口的深重喘息盡數淹沒。

一下火車,南星便打了輛車直奔機場。

她面色蒼白,胸腔裏那一絲渺茫的希望仿佛最後一道防線,孤註一擲地將那些洶湧暗潮般的負面情緒全部攔在腦後,令她得以冷靜機械地進行著接下來的每一件事。

她看著吳邪發給她的位置,那是之前她從焦老板那裏拿到的雷城入口所在區域內的一處土樓。喊泉,應該就是雷城的準確入口。

結合吳邪跟她描述的喊泉的情況,她要過去的話首先需要準備潛水裝備,帶好足夠的氧氣供應。

“他和黑瞎子進入了喊泉。”

“他們進去後,不知道為什麽,湖水忽然就開始大量倒灌。二叔的人根本沒辦法救他們。”

電話裏吳邪的聲音再次在耳邊回響,撕扯著腦中那最後一道防線。

張起靈是她在結束與汪家的鬥爭後所有的生活目標,她曾在心裏立過誓要一輩子守護他的。

可現在,別說守護,她根本連他在哪裏,發生了什麽事情都不知道。

這種焦慮感讓她的眼前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畫面,畫面裏的她也是處於和現在一樣的恐懼狀態。

與此同時,她的腦子裏開始頻繁閃過更多零碎的畫面,就像電影快放一樣。那些被她遺忘多年的記憶,就這樣如同潮水般湧入大腦。

她閉上眼睛蜷縮在座椅中,感受著這些記憶中關於張起靈的一切。

“為什麽……還是要來?”那道熟悉的聲音從她懷裏傳來。

她聽到自己帶著哽咽的聲音:“為了能趕過來救你。”

接著,她看到了那張英俊卻蒼白的臉,她伸出手想要去觸摸,感受到的,卻只剩一片虛空。

等我,再稍微等等我。

我一定可以再找到你。

………

“族長…族長…小哥…”雙唇反覆呢喃,仿佛這幾個字擁有如他一樣令她感到安寧的能力。

她拉上擋光板,蜷縮在座椅中,瞬間,堆疊在胸口的擔憂,思念,心疼沖破了最後一道防線,滲入大腦的每個細胞,沿著神經末梢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每一處,淹沒了所有的感官。

她的眼眶驟然紅了,一絲一絲的眼淚湧了出來。她深吸了一口氣,狠狠地將眼淚逼了回去,鼻腔裏一陣難熬的酸楚,心被扯得七零八落,呼吸中似乎也都是眼淚的苦澀味道。

她現在沒有時間去悲傷,眼淚是最於事無補的。

她需要冷靜精準地去完成接下來的每一件事情。

飛機落地後,她邊往喊泉所在的土樓趕路,邊沿途補充裝備。

她趕到那幢土樓所在的村子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因為這些年旅游業的發展,土樓現在已經改造成民宿,停車場裏滿是北京的車,這應該是小花的救援隊伍留下的。

土樓一共有五層,聽負責收銀的姑娘說,最早那批北京來的人,全都在五層。

五層的門窗全部被蒙上了,看不到裏面的情況,並且聽說五層的人來了以後就沒有出來過。

她知道小花喜歡夜間行事,有可能他的隊伍出來行動的時候,很好的避開了所有人的註意。

但她更相信是另一種情況,她來的時候就註意到整棟土樓形狀就像是一口倒掛的鐘,這棟土樓,有可能是一個巨大的集聲裝置。所以,喊泉的入口應該就在土樓深處,所以小花他們根本不用出來。

並且,她也沒看到吳邪和胖子,很有可能,他們也已經進入土樓內部了。

南星趁著清早摸進了五樓,她沒什麽好顧忌的,她不是吳邪,沒有被吳二白下禁足令,就算見到小花的人也不會有人把她趕回去養生。

令她意外的是,五層的房間空無一人,她檢查了一圈,在其中一個房間裏找到了一個隱蔽的簡陋樓梯,如同煙囪一般。

一路到底,從暗道出來後是一個巖洞,這裏有很微弱的燈光,四周堆滿了營救用的裝備,但是沒有一個人。

在巖洞的中心,有一個用石頭圍起來的窟窿,正好可以夠一個人進去,南星鉆了進去,爬了一段時間後,就又到了一個稍微開闊的空間。

空間裏有一個濕漉漉的老井,有很多的老磚,已經被磨損的沒有棱角了。在井壁上有一個缺口,深入山體巖石中,這應該就是喊泉的入口了。

心情頓時變得有些興奮,也許,她離他已經不遠了。

從井口下去爬入口子,口子裏完全是不規則的,是一條山體通道,進去之後就發現腳感不對。

低頭一看,整條縫隙的底部亂石的縫隙中,全部都是死人,他們被整齊的疊放在縫隙中,竟然是用來把路填平的。

南星認出來這是小花的救援隊伍,全部都死了。

幾百人都死了。

原本明朗的心情霎時再次緊繃了起來,這裏的情況,比她想象得要覆雜得多。

以小花的判斷力和行動力,什麽人居然有這個能耐把他的救援隊伍全部殺害了?

那麽此刻吳邪和胖子呢?他們有沒有遇上這批人?有沒有遭遇危險?

縫隙外傳來了細微的動靜,南星沒有時間作停留,她從動靜中分辨得出來,外面已經有不少人進來了。

很有可能,這個入口留在這裏,就是一個誘餌,殺害小花救援隊的人,就等著甕中捉鱉把進來的人全滅口。

為今之計,只能繼續前進。南星貓著腰繼續往裏面爬行,她聽到後面傳來的動靜越來越近。

然而就在她爬了大約五百米後,身後的動靜卻消失了。

這並不是安全信號,那群人不會就這麽放過她。他們不再向前,只有一種可能,前面是死路一條。

不管她猜測得對不對,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只有往前,才有找到張起靈的機會。

她擡了擡身上的裝備,再次往前爬過去。

突然,她看到了石壁上一個熟悉的用血畫的記號。

這是張家密碼體系裏的記號,留下這個記號的,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誰。

記號的意思是:告別。

張起靈不會輕易說出告別這個詞,用出這個詞,是很嚴重的情況,說明他當時對裏面的狀況也沒有把握。

她沿著記號往前,就發現石壁上一路都是他留下的血記號。

他已經很久沒有用自己的血來做事情了,除非當時遇到了十分兇險的情況。

南星仔細看著這些記號,發現後面的記號是用“敲敲話”寫的。

這裏解釋一下“敲敲話”,這是他們四個人在雨村生活期間琢磨出的一套類似於張家密碼體系的暗號,沒有邏輯,無法破譯,只有他們四個人能看懂聽懂。

所以,後面的記號,是張起靈留給他們三個人的信息。

記號中顯示,除了喊泉,還有另一個入口,張起靈他們在另一入口的附近也留了記號。

不過目前能肯定的是,張起靈和黑瞎子是從喊泉的這個入口進去的,具體原因還未可知。

南星正在整理思路,突然,整個通道升騰起濃重的煙霧,吸入鼻腔後,明顯能感覺到粘膜傳來的刺痛感,這是……毒氣。

喊泉噴出的,不是水,而是毒氣。

所以剛剛那群人才沒有再追進來,這裏的毒氣,是致命的。

煙霧模糊了視線,但是南星還是隱約看到了前方通道中的屍體。

她捂住口鼻爬了過去,這裏的屍體,不是小花的救援隊伍中的人,是吳二白的人。

石壁上到處是血掌印,這些屍體眼睛上,臉上也全都是已經凝固的血液。這些屍體身上雖然有潰爛,但是有血液的地方卻沒有任何破損。

這些血液,不是來自於他們,而是,來自於張起靈。

麒麟血是可以抵禦這種毒氣的,這也是南星在裏面呆了這麽久卻毫發無損的原因。

張起靈他們進入喊泉遭遇毒氣的時候,為了保住其他人的性命以及避免他們失明,張起靈將他的血塗在了他們的身上和眼睛上。但隨著隊伍的深入,他們最終還是喪身於不斷噴湧出的毒氣浸染。

而張起靈和黑瞎子,應該是已經深入到喊泉內部了。

南星在通道中繼續往前,往後已經看不到屍體了,石壁上也已經沒有了血印,不久後,她抵達了通道的盡頭。

這裏是一處空腔,再往前,就是深不見底的一片地下水域了,要想繼續前進,就得潛入水中尋找入口。

南星拿著手電往空腔四周照了一圈,發現一旁的角落裏蜷縮著一個人影。因為毒氣的霧還沒有散,她無法辨認那個人的身份。

她朝著人影走了過去,卻發現這個人是胖子!

他昏迷在角落裏,好在還有脈搏。她往旁邊找了找,沒有看到吳邪。

胖子怎麽會自己一個人在這裏?是和吳邪走散了嗎?還是他們兩個人分頭行動了?

雖然他已經用衣服擋住了所有有可能接觸毒氣的地方,但是作用也是微乎其微。

南星抽出刀在手上劃了一道,將流出的血液盡數塗在了胖子暴露在外的皮膚上以及衣服上。

等了一會兒,胖子清醒了過來,他一醒來就開始和南星簡短說了一下他和吳邪這些天的情況。

他和吳邪一起進入喊泉入口的時候,在通道裏遇到了一群訓練有素的黑衣人,在打鬥和連續的爆炸後,吳邪為了確認黑衣人的身份留了下來,讓胖子繼續往前。

他在通道裏發現小哥的記號後,用□□炸出的“敲敲話”通知了吳邪,這時候吳邪應該已經根據小哥在那邊的入口周圍留下的記號找到那個入口了。

“我們得從這片水域潛過去。”南星說著取下了背上的水肺,拿給了胖子。

“水肺你帶著,胖爺我可以憋氣潛過去。”胖子沒有接。

“你的肺現在都快被毒爛了,哪裏還經得起憋氣,別逞強了,快帶上。”南星說著就準備入水,“我要是憋不住了,你再把水肺換給我救命也不遲。”

沒等胖子說話,南星已經紮入了水中,開始往前方潛過去。

胖子只好戴上了水肺,也潛入了水中。

潛了大概10分鐘,他們到達了另一個空腔,空腔的石壁上有張起靈留下的記號,指向下一步的方向。

胖子身上南星塗上去的血,在經過潛水後,已經基本上沒有了,空腔內也有毒氣,南星再次將自己的血補塗到胖子身上。

他們就這樣一個一個空腔移動,好在每兩個空腔之間的距離還在南星能憋氣的時間範圍內。

但是氣瓶中的氧氣還是被耗盡了,他們扔掉了水肺,都憋氣潛水再次前進。

南星失血過多,身體開始有些供氧不足,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身體完全靠著意志在往前游動。

不知道游了多久,南星看到了前方水面上透下來的光線,他們馬上就要到了。

希望在心底升騰積聚,馬上,她就能找到張起靈了。想到這裏,仿佛身上所有的疲憊感都被瞬間驅散,身上每一塊肌肉都迸發出最大的力量。

模糊的視線裏,南星看到有人在光芒中朝他們快速游了過來,那個游向她的熟悉身影,就算她已經接近失去意識的邊緣,她也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張起靈。

她奮力踩水,朝他游過去,將手伸向他。

張起靈輕輕牽住了她的手,而後從她身後抱著她往上游。

餘光看到胖子也被人拉著在往水面游,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完全放松下來,南星在張起靈的懷抱中昏迷了過去。

再次恢覆意識,南星首先感受到的是這段日子以來令她魂牽夢縈的專屬於張起靈的清冽氣息,這份氣息,來自於唇上的溫柔卻又有些微涼的觸感,在她的呼吸中點點滲透。

肺泡和內心同時被他裹著氧氣的氣息填滿,失而覆得的喜悅先於死裏逃生的欣慰瞬間湧入大腦。

她聽不到任何聲音,也看不到任何事物,所有的感官全部集中於唇上來自於他的溫柔觸感。

積蓄已久的情感在這一刻全部迸發,她真的好想念好想念他,而此刻,他就在身邊,觸手可及。

她不會再離開他,這種害怕失去他的恐懼感,十年前有過一次,十年後又來一次,她再也不要經歷了。

以後他要再去哪兒,她說什麽也要跟上去。

想到這裏,她小巧的舌尖長驅直入,狠狠地從他正在給她人工呼吸的雙唇中汲取氧氣。他的身體猛然一僵,卻出乎她意料地沒有把她推開。

張起靈望著已經恢覆心跳的南星,她瞇著雙眸狠命又生澀地吸吮著他的唇瓣,纖長的睫毛上掛著細細的水珠點點滑落。

在旁人看來,這只是一個未完成的人工呼吸,但真正的情況,只有久別重逢的兩人清楚。

理智告訴張起靈,他應該推開她,可是她帶著熟悉香氣的唇舌卻令他沈迷。

他在快要忍不住回應她的前一刻往後撤了一小段距離,松開了她的追逐。

南星終於微微張開了一直緊閉著的雙眼,她的眸子裏融著粼粼水光,隱忍了許久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她緊隨著他的撤退迎了上去,緊緊擁著他,雙唇在他耳邊呢喃:“別走……我怕我找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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