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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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挨著一家。木板上擺樣品，後面囤貨。位置不大，剩餘的鞭炮就寄放在批發商那邊。
因為小念家的鞭炮進價低，所以賣價比其他家便宜，第一天就賣出不少。
晚上回家一算賬，沐山興奮的睡不著覺。一天就凈剩二百多，五五分還有一百多塊進賬。這樣算下來，一個月就能有三四千的收入。
同樣興奮的還有沐園夫妻倆，剛開始沐園沒告訴崔明，可攤子租下來每天都去賣貨，這事想瞞都瞞不住。
崔明生氣沐園擅自做主，想要甩手住校不回家。可他更擔心自己那兩萬塊錢打水漂，又不得不去攤位盯著。
他舍不出面子賣鞭炮，便弄個賬本記賬，每做成一筆買賣就記下來。
“小園，這賬目不對勁。”他翻弄著自己的小賬本，一本正經地說著，“大哥說賺了二百八十九，我算是二百九十整，少了一塊錢！”
“看你那摳樣！大哥還能占咱們的便宜？再說也不是什麽大數目，不過一塊錢而已。”沐園聽了啐了他一口。
“數目雖小卻說明大問題，今天一塊，明天十塊，越往後就越多。積累下來，咱們得少分多少錢啊？我知道大哥挺厚道，可我瞧著小念那丫頭主意挺大，她說話大哥都聽。進貨的價錢都是她用嘴說，也沒個憑證。”
“你要是這樣胡亂猜疑，我就把本錢抽回來，省得你總覺得別人占你的便宜！”沐園氣得臉通紅，“你這麽一個大人，不幫忙賣貨，弄個破賬本在一旁寫啊寫。大哥他們沒說什麽，你倒說三道四起來。怎麽沒憑證？人家批發商給開得收據、發票，不是清楚明白的放在那兒。你兒子哭鬧非要鞭炮，你就拆了一掛小鞭，你忘了？”
“對，對，對！看我這記性。”崔明難得好脾氣一回，被媳婦數落也沒頂嘴。
沐園見了想起小念的話，心裏不由得嘆氣，自己還不如一個孩子看的明白！
☆、013 大師救命
鎮上多是十裏八村的鄉親，沐山兄妹二人合夥在鎮上賣鞭炮的事情，很快就傳到劉紅兩口子耳朵裏。
劉紅聽見著急忙慌就去了沐家，大冬天在門口蹲了半個小時，才把這一家人等進來。
“她二嬸有事？”李媽媽摘下手套，打開門讓她進去。
她凍得腳趾麻木，腦袋木木的，一邊笑著一邊跟進屋。
“你坐，我得趕緊生火做飯。”李媽媽客氣了一句，扭身就去外屋。
劉紅跟了出來，拉著她的胳膊說：“這麽晚了才開始做飯，得什麽時候才能吃上？孩子們都餓壞了，去我家吃一口。今個兒做了煎魚，還剩下不少，我再炒個青菜就能吃了。”
“二嬸，我們可不敢去你家吃飯，奶奶還不把我們罵死！”小念抱著柴火進來，“鹹菜、稀飯，吃得順當才能咽得下去！”
“這孩子，還記你奶奶的仇。”她幹笑起來，沒再堅持。反正她不過是想要示好客氣一下，又不是真心要請客。
她蹲在竈臺前幫忙燒火，笑著問：“大嫂，你們跟小姑子一塊合夥賣鞭炮呢？”
“嗯。”李媽媽再木訥也明白了她的來意，“兩頭不見太陽的忙活，累死累活也賺不了幾個錢。小姑子買樓沒錢，我們小念馬上要念高中，都急需要錢。”
劉紅聽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我回娘家借了幾千塊，想要入夥。”
李媽媽到底是老實，不知道該如何拒絕。
沐山打裏屋出來，說：“二弟妹，一共多大的買賣？兩家在一起都分不到什麽錢，再加一股進來就更掙不到什麽。而且這買賣是小園的主意，我說了不算數。”
劉紅倒是相信後面這句話，就憑她大伯哥的人脈怎麽能辦成這麽大的事？她姑父在城裏上班，多少能認識幾個人，或許老三也出力幫忙了。
“大哥，咱們都是至親，什麽事不要總記在心裏。你二弟兩年多沒上班，光靠種地能出什麽錢？兩個孩子吃喝拉撒，哪一樣不得錢？日子過得一點盼頭都沒有，想想就心灰意冷。”劉紅一個勁哭窮。
沐山低著頭抽煙不答話，李媽媽偶爾插上一句安慰一下。小念見爸媽沒有要答應的意思，心裏挺得意。
“二嬸，天都黑了，你趕緊回去吧。我聽說最近村裏不太平！”小念剛說完，就見一個黑影朝著劉紅撲了過去。
她嚇得尖叫一聲，小念見了笑著說：“二嬸，是小貓。”
小黑貓跳到小念懷裏，“喵”的叫了一聲。
不是劉紅膽子小，而是最近村子裏風言風語都在說鬧鬼。王老板嚇得不敢到村子裏來，聽說那鬼追到他家裏纏上了。
大夥都說鬼是煤窯壓死的冤魂，那些冤魂可都是十裏八村的鄉親，有不少人劉紅還認識。
劉紅想到今個正好是頭七，按照迷信地說法要回魂。她一想到一會兒回去要經過田大波的家門口，心裏就不由得突突亂跳。
“我先回去了。”她趕忙張羅要走，還借走了手電筒。
經過田大波家門口，瞧見他家門口撒著厚厚的一層白灰，旁邊還供著供品，她趕緊小跑起來。
都說頭七鬼回魂，要到家裏瞧瞧才能放下塵世的一切。家人就在門口撒上白灰，放一些死者生前喜歡的吃食。第二天，保準能在白灰上看見鬼魂回家的痕跡。
鬼魂的屬相是什麽，就會留下什麽動物的爪痕。
“大波啊，你死得冤枉！你要是在天有靈就去找王老板，可別回來嚇唬我跟孩子。大波啊~”院子裏想起田大波媳婦兒的聲音。
她帶著哭腔，黑夜中聽起來真瘆人。
劉紅渾身直起雞皮疙瘩，總感覺有人在耳朵邊上吹氣。一路跑到家，出了一身的虛汗，當天晚上就發燒說胡話。接連幾天起不來床，後來找了村裏跳大神的看過，說是遭了冤死鬼。
沐水買了幾張黃表紙，在十字路口燒了又念叨念叨，她這才慢慢好起來。
村裏人聽見這事，更是把鬧鬼之事說得神乎其神。晚上基本沒有人敢一個人出屋，跟王老板相好的小寡婦更是不敢在家裏住，拾掇拾掇衣物帶著孩子回了娘家。
沐山一家人還是起早貪黑，用沐山的話說，生平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
他們一家什麽奇怪的事都沒遇過，生意倒是一天比一天興旺。
這日，他們正在攤位前賣鞭炮，迎面過來個人。
“沐大哥，我有事求你來了。”那人見了沐山，跟看見親爹熱娘一樣，“你必須得幫幫我，救救我啊！”
沐山細細打量，那人蓬頭垢面，細長條的臉，眼睛深陷紅腫充血，門牙缺了一顆，瞧著就像得了重病還沒治好的樣子。
“王老板？”他不置信的問著。
“沐大哥，你大閨女呢？”王老板哪裏還有半點當初趾高氣揚的樣子，他一邊問一邊四下裏踅摸，看見小念眼睛發光。
他丟開沐山奔著小念就去了，到了跟前不敢造次，又是鞠躬又是作揖，還一個勁的央求，“大師，你救救我吧！求求你救救我吧！”
“因果循壞，一切都是報應，誰能救得了你？”小念厭惡的瞧了他一眼，心裏罵了聲活該，“你快點躲開，不要耽誤我做生意。”
“這些炮仗我包了，這些錢夠不夠？”王老板一向財大氣粗，他掏出一大摞子大票子，又把脖子上的金鏈子摘下來，“不夠還有這個！大師，你一定要幫幫忙！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就發發善心吧。”
“王老板，小念不過是個孩子，她怎麽能救命？你趕緊把錢和項鏈拿走，別在這裏惹大夥看熱鬧。”沐山見有人往這邊張望，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心裏有些不高興。
他把錢和金鏈子裝進王老板口袋，攆他趕緊走人。
不料，王老板竟突然跪下，“今個兒大師要是不答應救我，我就跪在這裏不起來了！”
“解鈴還須系鈴人！王老板，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小念見了說著，“你先把遇難工人的事情處理好，把家屬安撫好再來找我。不然我也無能為力，去吧！”
王老板聽了忙站起來，點頭哈腰的答應下，騎上大摩托車一溜煙的跑了。
☆、014 賠償八萬
王老板被鬼纏身，看香、跳大神、陰陽先生，但凡附近有些名氣的人都找過，可什麽作用都不起，反而越鬧越厲害。
他被折磨得想要死掉，家裏也跟著雞犬不寧。剛好劉林來看望，便跟他推薦了小念。
聽說有如此高人，還是他認識人的閨女，馬上就殺了過來。
他聽了小念的話，馬上回去處理遇難工人的賠償事宜。本來他仗著黑白道上都有人罩著，死得那些人又都是沒什麽靠山的農民，就不想賠償太多。
眼下為了活命，不得不破財免災了。
每個死者家屬都得到八萬塊錢的補償，受重傷的人也都報銷了醫藥費和誤工費。
這一場下來，王老板傷筋動骨，家財散去大半。
不過遇難者家屬倒是得到了幾分寬慰，人不在，最起碼給家人留下了錢。
兩千年，八萬塊，在當時的農村算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李家成的媽媽又開始罵罵咧咧，隔著一條街都聽得見。
“你怎麽不死在煤窯？白白活著浪費糧食，死了也能得八萬塊錢！整天在家裏灌貓尿，一個大錢都賺不來。你兒子要念什麽教打架的學校，學費、書費、住宿都要錢。眼瞅著要過年，什麽年貨都沒置辦。”
她跟祥林嫂一樣，每天一到吃飯的時候就念叨。
俗話說得好，泥人也有三分土性！老李被念叨的實在煩了，一把大巴掌扇過去，她媳婦立即腫著臉收拾東西跑回娘家。
大夥都說這樣的媳婦就是打得少，大嘴巴早早扇過去，看她還大過年動不動就把死掛在嘴上。
老李憋著沒去老岳母家接媳婦，臘月二十三過小年爺倆就炒了個白菜片。
小念給他們爺倆去送餃子，看見屋子裏冷冰冰，被褥亂糟糟攤在炕頭，炕尾放著飯桌，上面還擺著吃剩下的飯菜。
家成正蹲在外屋竈臺燒火，他爸喝得醉醺醺靠在炕邊坐著打瞌睡。
“我媽不會回來了。”家成異常沈默，半天才蹦出這樣一句話。
小念幫他把包好的餃子下鍋，稍微放了一點鹽進去，免得粘鍋。
“嬸子是在氣頭上，你去求求就回來了。”
家成低下頭燒火，小念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偷偷去過了，媽說過完年就跟同鄉去城裏打工。她說等賺了錢就把我接過去。我知道，她那個同鄉是個不正經的男人。她跟著去，能有什麽好事？”
“事情或許不是你猜想的那樣。”小念心裏暗自嘀咕，自己保住了他爸的命，他媽還是帶著錢跟人家跑了？
家成把手中的柴火扔在地上，“我看見那個男人了，惡心！我跟我媽說了，她要是去，就別再認我這個兒子！我跟我爸喝西北風也願意！”
“好兒子！”老李不知道什麽時候清醒過來，聽見兒子的話忍不住掉淚。
他抱住兒子，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說：“爸沒能耐，讓你跟著爸受苦。兒子，你放心去念武校。過完年爸就去打工，再苦再累也不怕！這年頭，只要肯吃苦，錢是賺不完的。”
“嗯。”李家成也嗚嗚的哭起來。
小念見了不由得紅了眼眶，不想打擾他們爺倆，悄悄回了家。
剛剛走到家門口，她就瞧見王老板的大摩托停在那裏。
王老板按照小念說得話去做，果然消停了幾天。可昨晚上又鬧騰起來，他趕緊就來找小念了。
“王老板身上的煞氣少了很多，不過還未除盡。”小念順嘴胡謅起來，“那些屈死鬼不能投胎，你光安撫了活人還不行，你得給他們超度！”
“那就麻煩大師了。”他對小念可是心服口服。
“我麻煩些不要緊，就看王老板舍不舍得破財了。俗話說得好，有錢能使鬼推磨。
現如今下面的風氣一天不如一天，他們這些冤死鬼沒有錢打通關卡，自然要你纏著你不放。
金銀財寶、搖錢樹、汽車、房子，房子裏面家具、擺設、電器，一樣都少不得。
你還得齋戒七七四十九日，不能沾葷腥、女色，每日用冷水沐浴。我再做場法師超度那些冤魂，這樣就能徹底了結事情了。”
王老板在心裏簡單計算了一下，一共十一個死者，光是紙紮活就得用大車拉。
“大師，這做法事的錢……”
“四萬！”反正王老板的那些都是不義之財，她可不打算替他節省。
“小念。”沐山聽了皺起眉頭，“做什麽法事需要這麽多錢？”
“王老板自己掂量，那些冤鬼要的是替身，好投胎！四萬塊錢，換王老板一條命，值不值你自己想好！”
“小念，你忘了跟爸爸說過的話嗎？”沐山有些生氣。
“爸，這事你不明白，就別管了。你知道做一場法師，超度那麽多的冤魂要折壽命的。四萬塊錢還是看在劉叔叔的情面上，不然多少錢我都不會答應。”
聽見這話王老板趕忙點頭，“值！我出！”
大師就是大師，他都沒說是劉林引薦，大師就算出來了！
王老板去了一趟鎮上的信用社，取了四萬塊錢就給小念送了過來。
小念立即給李家送過去三千，老李執意不要，小念說是暫時借給他。
老李確實一時半會兒湊不夠兒子的學費，想了一想收下，“等我攢夠了就馬上還給你！”
“好。”小念馬上說，“李叔知道我們家的情況，能及時還自然最好不過。”她這樣說就是不想讓老李覺得自己被憐憫，人都要個臉面。特別是她比老李輩分低，更要放低些。
她生活窘迫過，自卑心作祟，從不輕易接受旁人的施舍。她受不了那種憐憫的目光，比鄙視更讓她難受！
收人錢財替人消災，接下來該超度冤魂了。可小念哪裏會這個？她想到了那個詭異的夢，夢裏那個詭異的男子。
做夢，做夢，做夢！她念咒語一般在心裏默念，不一會兒就昏昏沈沈睡著了。
“你在找我？”突然一張放大的臉出現在小念眼前，嚇得她一激靈。
“別醒，千萬別嚇醒！”小念自言自語地說，又拍拍胸脯鎮定下來。
“呵呵。”男子輕笑起來。
遇見他兩次，就沒有不出醜的時候！小念聽見這含著嘲諷的笑聲，就不由得翻白眼。
☆、015 超度冤魂
小念見到妖孽男子出來，又開始找田大波。
“我在這裏。”腳下發出一絲膽怯的聲音。
小念低頭看，就見一縷淡淡的青煙從地縫裏冒出來，看不出人形。
“你怎麽總變形狀？”小念皺著眉頭。
“王老板找了法師，要不是仙人給了我一絲法力，我早就被抓住打散了。”
仙人？莫非說得就是妖孽男？這下好了，有人，不，有仙能超度田大波了。
“你收了人家四萬塊錢，親口答應要幫忙超度冤魂，跟我有鳥毛關系？”妖孽男憑空冒出來，鼻孔朝天抱著肩，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小念聽了一撇嘴，都說神佛最是慈悲，以普度眾生為己任。眼前這仙人怎麽瞧都像妖孽！
她哼了一聲，朝著田大波說：“王老板給你燒了不少金錢財物，足夠你下去疏通關系，抓緊投胎轉世去吧。”
“小念，不是我不去，是我去不了啊。”田大波淒苦地回著，“眼下我只剩下一魂一魄，地獄都不收我，更別說投胎轉世。王老板燒得那些東西，我一樣都沒收著！都不知道落到哪個鬼手裏。”
“那怎麽辦？”小念哪裏懂得招魂？她瞄了旁邊的男人一眼，看見他一副看好戲的樣子，不服輸的個性冒了出來。
她想到了那本在腦子裏的書，這陣子忙著賣鞭炮，倒是把它忘記了。
小念想要翻翻看，裏面有沒有招魂的秘笈。可那本書定格在第二頁，她怎麽用意志力去控制都控制不了。
“你把這頁學會，書就會自動翻頁，不然想翻都翻不了。”旁邊傳來妖孽男冷冷的聲音，“等你學會築基，就能穿越人鬼兩道，收魂自然就不成問題。”
小念瞧了一眼打開的這頁，什麽氣沈丹田運一個周天，從這個穴到那個穴，尼瑪，她只知道太陽穴好不好！入門都入不進去，還築基？誰要學這個了？
大不了把錢還給王老板，反正現在生意不錯！
“暴殄天物！多少小仙想要學都學不著，你還不當回事。”妖孽男一揮手，“學不會入門，你就別想出幻境了。這殘魂我先替你收下，等你能超度了再說！”說完和那縷青煙一起消失。
四下裏靜悄悄白茫茫，只有小念一個人。她使勁睜大眼睛，又是大叫又是跺腳，最後用力掐自己的大腿。可除了疼之外，什麽效果都沒有。她沒有如預期一般醒過來，還留在夢中。
尼瑪，難不成自己學不會這勞什子，真就出不去了？想到這裏她有些發狂，大喊起來，“妖孽，你出來！妖孽……大仙，求你快出來！大仙……我要回家……”
她累得嗓子嘶啞，可沒有任何人理睬。
腦子裏的書突然飛出來，就停在她眼前。上面的字還都著了魔似的從書上飛下來，一個個在她眼前跳。
她被晃得頭暈目眩，忍不住大叫，“好了，我學還不成嗎？”
話音剛落，那些字便老老實實回到了書上。
小念席地而坐，認認真真看書上的每一句話。奇怪，她怎麽像突然間開了竅。書上寫的只要用眼睛掃了一遍，就能牢牢記在心中。
晴明、百會、下關、氣舍、天樞……她竟然一下就能找到準確位置。
只是丹田沒有一絲真氣湧動的跡象，更別提什麽運轉一個周天了。
片刻，小念只覺得雙腿發麻，剛想要起來就聞耳邊傳來飄渺地吟誦聲。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覆如是。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
這聲音讓她莫名的靜下心來，不知不覺閉上眼睛，眼空、腦空，最後心空。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念只覺得一股氣流從丹田噴湧而出。她趕忙照著書上寫的去做，用心神控制住氣流的走向，引導氣流沿著身體的穴道經脈游走。
半個周天不到，小念就有些體力不支，身上開始冒汗。她咬牙堅持，頭上竟然冒白氣。
最後一個穴位終於打通，她睜開眼睛，一道精光從左眼射出來，她也累得虛脫倒在地上。
“小念，快醒醒。”李媽媽看見閨女滿腦門都是汗，趕忙把她搖醒，“這是怎麽了？發燒了？”
她伸手在小念的額頭上摸摸，“還好啊。”
“媽，我不是還在做夢吧？”
“太陽都曬屁股了，還做什麽夢。你爸和小雲早就去鎮上了，臨走的時候讓你在家休息一天。”
“媽，我才睡了一晚上？”
“你要是覺得累就吃完再睡，我去給你端飯菜。”李媽媽扭身出去。
小念坐起來，抹了抹額頭上的汗。
那個夢做得可真長，感覺像經歷了半個世紀。
夢？小念忙盤腿而坐，試著感受丹田的氣息。
額！果然有一股微弱地氣流在湧動，她照著夢裏的樣子運轉氣流，可怎麽試都控制不了氣流。
“你做什麽呢？”李媽媽端著飯菜進來，“先吃再去洗臉。”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或許那只是個荒誕的夢罷了！不過那存在於自己腦中的書是怎麽回事？
小念怎麽都想不明白，算了，反正從她重生開始，這個世界就淩亂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死都死過一回，還有什麽可怕的！
小念趕忙爬起來吃飯、洗臉，收拾完跟著媽媽去鎮上送飯。
越到年根生意越好，小念家的鞭炮又比別人家便宜不少，整天忙得連飯都不能按時吃。
崔明見賺得錢越來越多，也放下面子到前面的攤位幫忙。
李媽媽每天中午、晚上送兩次飯，然後等夜裏八九點鐘收攤一起回去。小雲雖然才十歲，不過挺懂事，每天幫著賣鞭炮。
小如和小凡貪玩，去了幾天鎮上就厭煩，小姐妹兩個就留在家裏。
李媽媽不放心，就托鄰居幫著照看一眼。今個兒晚上一家人回來，瞧見兩個孩子不在家，一問鄰居才知道，奶奶給接到二叔家了。
沐山要過去接，小念趕忙跟著去。她覺得這事古怪，指不定奶奶又要起什麽幺蛾子。爸爸耳朵根子軟，她要跟去看著些。
☆、016 過繼小寶
到了沐水家，小如和小凡正坐在炕頭看電視，沐老太太懷裏抱著小寶。
三個孩子嘴裏正咬著地瓜幹，小凡見了爸爸高興地笑著，“爸，我們在二叔家吃的飯，有肉！”
這個吃貨！小念悄悄瞪了她一眼。
“你們大人一天到晚的忙掙錢，這是好事。可也不能把兩個小孩子扔在家裏，出了事怎麽辦？”沐老太太還記著兒子上次頂撞自己，當著全家人的面護著媳婦兒的事。
眼下她借著由頭，給兒子臉色瞧。
劉紅打外面進來，笑著說：“大哥來了，快點坐下。小念，這裏有地瓜幹。今年的地瓜都是黃瓤，糊熟晾成幹更甜。”
“謝謝二嬸。”小念接過去有禮貌地說著。
沐山屁股剛挨炕沿，就聽沐老太太說：“冷天凍地，孩子們在家裏挨凍，萬一進了壞人還要出大事。好在我雖然老了不中用，看門望戶還不成問題。我這就收拾東西去你家，幫襯你一下。”說完就讓劉紅把她常穿的衣服打包。
“奶奶，我不讓你走！”小寶聽了立即哭鬧起來。
沐老太太抱著孫子哄，可小寶怎麽都不讓她撇下自己。
“小寶跟著我習慣了，我要是不在，他吃不好還不睡覺。”沐老太太說著，“不如我把他也帶去，也不用你們侍候。”
小念一聽心裏就不由得冒火，這是變著法欺負人！家裏困難的時候，奶奶不聞不問。眼下剛剛賺了點錢，就迫不及待的帶著寶貝孫子來占便宜。
她真懷疑，爸爸是不是奶奶的親生兒子！
還不等沐山回話，小念故作天真地說：“奶奶和弟弟搬到我們家住太好了！”
“我還以為你不喜歡你弟弟呢？”沐老太太看小念最不順眼。這個孫女原先還好，現在就能頂撞她，說話比刀子還犀利。
聽說王老板撞邪，找了不少人都沒看好，最後竟然是小念給解決的。
她們沐家世世代代清白，出身都是貧民，怎麽會跑出個神婆子？
這還不夠讓沐老太太生氣，最讓人氣憤的是，她收了人家王老板四萬塊錢，竟然連個餅幹都沒給小寶買。
她本來想把小念叫過來教訓一頓，可又想到那丫頭伶牙俐齒，只會空惹一肚子氣，反倒一分錢都摳不出來。
還是劉紅出了個好主意，這才有了剛剛的一幕。
小念在心裏冷哼了一聲，真拿她爸媽當成包子了。
“我怎麽會不喜歡弟弟呢？”她笑著說，“咱們沐家到了我們這一輩，只有弟弟一個男丁，往後沐家的興旺全都指望他一個人！弟弟好，咱們沐家才能好！”
“你終於懂事了！”沐老太太聽了笑得合不攏嘴，她好像看見沐山賺得錢都成了小寶一個人的。
“奶奶整天掛在嘴邊念叨，我想不懂事也不行啊。”小念話鋒一轉，臉上的笑越發燦爛起來，“快讓二嬸收拾東西，你和弟弟以後就在我們家裏常住！其實爸媽早就想這樣做，就怕二叔、二嬸生氣。奶奶，這事不用跟三叔、小姑他們說一聲吧？”
“不用！我一個人就能做主！”沐老太太生怕事情有變，又喊劉紅快點收拾包裹。
小念聽了也喊著：“二嬸，把村上給發的土地補貼存折和奶奶的低保存折給我們拿上。”
“存折？拿存折做什麽？”沐老太太一楞神，劉紅聽了更是停下手臉色一變。
“當初奶奶到二叔家裏養老，她老人家的地就讓二叔種，她老人家的低保也給了二叔。現在奶奶和弟弟到我們家去，她的地自然歸我們種，低保也得給我們。
往後要是再分地，弟弟的那一份自然也是我們的。奶奶，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俗話說，前有車後有轍，我們也不是過分，不過是照著之前的規矩罷了。”小念笑盈盈的說著，眼中卻含著冷意和不屑。
“那怎麽行？”沐老太太第一個搖頭，“你二叔家裏困難，還要攢錢給你弟弟念書、蓋房子、娶媳婦。”
“弟弟去了我們家，就相當於過繼一樣。我爸沒兒子，又是大伯，自然待他比親生兒子還要好！念書、蓋房子、娶媳婦，這些事都交給爸就成了。小寶，快叫爸爸！”小念拽住小寶的手，就要抱他。
“不要！”小寶使勁甩開，亂蹬亂踢起來，“我不去大伯家，不叫大伯爸爸，奶奶也不要去！”說完哇哇大哭起來。
不過是過去幫忙看看家，怎麽說一說就變成討論過繼呢？李紅一把就把兒子抱過去，自己就這麽個寶貝疙瘩，怎麽能過繼給大哥呢？
沐老太太見到孫子哭鬧，趕忙哄，“奶奶不去大伯家，你也不去！奶奶不會讓你叫大伯爸爸，你別哭啊！大寶貝，別哭！奶奶給買糖吃。”
小念扯扯沐山的衣襟，又擰了一把小凡的屁股，她咧著嘴下地穿鞋，小如也連忙跟著。
出了沐水家，小念對兩個妹妹說：“以後你們不準去二叔家裏吃飯，不然就把你們兩個換小寶一個！”
“嘻嘻，二叔家裏有肉，不吃白不吃！”小凡賊笑著，“爸媽才舍不得換呢。大姐也不會同意，就像今天這樣，幾句話就把奶奶說得改了主意。”
小念聽了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頭，“我以為你是個吃貨，沒想到卻是個鬼精靈！”
“大姐，還有我呢。今天我都沒怎麽吃飯，一個勁的吃肉。二嬸瞧著我眼睛都冒火了，可臉上還得笑。”小如也嘰嘰喳喳的說。
沐山見到三個古靈精怪的閨女，不由得摸摸額頭。小小年紀就敢把大人耍得團團轉，長大了不知道要怎麽樣！
不過今天得虧帶著小念同去，不然他笨嘴拙腮不知道怎麽拒絕，真要把老娘和侄兒帶回家，往後不省心的事情還多著呢。
沐山越來越發現老娘偏心的厲害，恨不得把全家的好東西都給小寶一個人。小寶是孫子沒錯，可孫女就不是沐家人了？他自個的閨女也喜歡的跟寶貝一樣，到了老娘那裏還不如一根草。
☆、017 家庭會議
每年過年，從臘月二十九開始，沐家人便都到老二家聚餐。家家都把年貨拎到老二家，一吃就吃到正月初五。一大家子人團團圍坐，吃完了打打麻將，孩子們打撲克牌玩做迷藏，倒是熱鬧又一團和氣。
今年過年，鞭炮生意忙得不得了。崔明本就對二舅哥有意見，這下越發有了借口不去了。
沐山也忙得分身乏術，讓媳婦兒給老娘送些年貨，他連去的功夫都沒有。
沐田逢年過節都必須去老丈人家，老娘這頭從來都是提前送些錢物。
到了年三十，沐老太太眼巴巴瞧著大門，閨女、兒子誰都沒盼來。
劉紅見沒那麽多人，只做了六個菜，一家五口人冷冷清清，跟平常吃飯沒多大的區別。
沐老太太見了沒什麽胃口，吃兩口就把筷子放下唉聲嘆氣起來。
劉紅倒是覺得挺好，該送來的年貨一點不少，少了不少吃飯的人。她心裏面算計著，初二回娘家得拿些什麽，剩下的留著正月十五和二月二吃。
可年初二她娘家沒回成，因為沐老太太上火生病住院了。她趕緊通知沐山、沐田、沐園兄妹三人。
沐老太太這輩子第一次住院，病得還不輕，大夫說至少得住半個月。
劉紅在醫院陪護了兩天就受不了，張羅著要開家庭會議。
沐山只好把兄妹幾個召集在一起，沐田再忙也必須參加。沐山作為大哥，為了兄妹幾個無怨無悔的付出，他的話在沐家有些分量。
沐家一大家子來得齊全，就連一向極少露面的老三媳婦也帶著閨女來了。
沐婉婷跟小雲同年，十歲念四年級。她穿著紅色的小羽絨服，下面一雙黑色的小靴子。脫掉外面的羽絨服，裏面是鵝黃色的毛線織的連衣裙。頭發像新疆小姑娘編成很多細細的小辮子，上面綁著五顏六色的頭繩。
她皮膚又白又嫩，說話奶聲奶氣，一看就是時髦洋氣的城裏小姑娘。
“媽咪，我們什麽時候回去，這裏好冷！”她撅著嘴巴跟季鳳撒嬌。
冷還把羽絨服脫掉，既矯情又能顯擺，不就是想讓小姐妹幾個把她裏裏外外都看清楚嗎？
“你進裏屋跟姐妹們玩兒，爸爸媽媽這裏有事情要談，乖乖的！”季鳳親了閨女一口，又哄了兩句。
小雲在裏屋探頭瞧見，嘀咕著：“一年到頭不來一回，來了就挑東挑西，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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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小念家的鞭炮進價低，所以賣價比其他家便宜，第一天就賣出不少。
晚上回家一算賬，沐山興奮的睡不著覺。一天就凈剩二百多，五五分還有一百多塊進賬。這樣算下來，一個月就能有三四千的收入。
同樣興奮的還有沐園夫妻倆，剛開始沐園沒告訴崔明，可攤子租下來每天都去賣貨，這事想瞞都瞞不住。
崔明生氣沐園擅自做主，想要甩手住校不回家。可他更擔心自己那兩萬塊錢打水漂，又不得不去攤位盯著。
他舍不出面子賣鞭炮，便弄個賬本記賬，每做成一筆買賣就記下來。
“小園，這賬目不對勁。”他翻弄著自己的小賬本，一本正經地說著，“大哥說賺了二百八十九，我算是二百九十整，少了一塊錢！”
“看你那摳樣！大哥還能占咱們的便宜？再說也不是什麽大數目，不過一塊錢而已。”沐園聽了啐了他一口。
“數目雖小卻說明大問題，今天一塊，明天十塊，越往後就越多。積累下來，咱們得少分多少錢啊？我知道大哥挺厚道，可我瞧著小念那丫頭主意挺大，她說話大哥都聽。進貨的價錢都是她用嘴說，也沒個憑證。”
“你要是這樣胡亂猜疑，我就把本錢抽回來，省得你總覺得別人占你的便宜！”沐園氣得臉通紅，“你這麽一個大人，不幫忙賣貨，弄個破賬本在一旁寫啊寫。大哥他們沒說什麽，你倒說三道四起來。怎麽沒憑證？人家批發商給開得收據、發票，不是清楚明白的放在那兒。你兒子哭鬧非要鞭炮，你就拆了一掛小鞭，你忘了？”
“對，對，對！看我這記性。”崔明難得好脾氣一回，被媳婦數落也沒頂嘴。
沐園見了想起小念的話，心裏不由得嘆氣，自己還不如一個孩子看的明白！
☆、013 大師救命
鎮上多是十裏八村的鄉親，沐山兄妹二人合夥在鎮上賣鞭炮的事情，很快就傳到劉紅兩口子耳朵裏。
劉紅聽見著急忙慌就去了沐家，大冬天在門口蹲了半個小時，才把這一家人等進來。
“她二嬸有事？”李媽媽摘下手套，打開門讓她進去。
她凍得腳趾麻木，腦袋木木的，一邊笑著一邊跟進屋。
“你坐，我得趕緊生火做飯。”李媽媽客氣了一句，扭身就去外屋。
劉紅跟了出來，拉著她的胳膊說：“這麽晚了才開始做飯，得什麽時候才能吃上？孩子們都餓壞了，去我家吃一口。今個兒做了煎魚，還剩下不少，我再炒個青菜就能吃了。”
“二嬸，我們可不敢去你家吃飯，奶奶還不把我們罵死！”小念抱著柴火進來，“鹹菜、稀飯，吃得順當才能咽得下去！”
“這孩子，還記你奶奶的仇。”她幹笑起來，沒再堅持。反正她不過是想要示好客氣一下，又不是真心要請客。
她蹲在竈臺前幫忙燒火，笑著問：“大嫂，你們跟小姑子一塊合夥賣鞭炮呢？”
“嗯。”李媽媽再木訥也明白了她的來意，“兩頭不見太陽的忙活，累死累活也賺不了幾個錢。小姑子買樓沒錢，我們小念馬上要念高中，都急需要錢。”
劉紅聽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我回娘家借了幾千塊，想要入夥。”
李媽媽到底是老實，不知道該如何拒絕。
沐山打裏屋出來，說：“二弟妹，一共多大的買賣？兩家在一起都分不到什麽錢，再加一股進來就更掙不到什麽。而且這買賣是小園的主意，我說了不算數。”
劉紅倒是相信後面這句話，就憑她大伯哥的人脈怎麽能辦成這麽大的事？她姑父在城裏上班，多少能認識幾個人，或許老三也出力幫忙了。
“大哥，咱們都是至親，什麽事不要總記在心裏。你二弟兩年多沒上班，光靠種地能出什麽錢？兩個孩子吃喝拉撒，哪一樣不得錢？日子過得一點盼頭都沒有，想想就心灰意冷。”劉紅一個勁哭窮。
沐山低著頭抽煙不答話，李媽媽偶爾插上一句安慰一下。小念見爸媽沒有要答應的意思，心裏挺得意。
“二嬸，天都黑了，你趕緊回去吧。我聽說最近村裏不太平！”小念剛說完，就見一個黑影朝著劉紅撲了過去。
她嚇得尖叫一聲，小念見了笑著說：“二嬸，是小貓。”
小黑貓跳到小念懷裏，“喵”的叫了一聲。
不是劉紅膽子小，而是最近村子裏風言風語都在說鬧鬼。王老板嚇得不敢到村子裏來，聽說那鬼追到他家裏纏上了。
大夥都說鬼是煤窯壓死的冤魂，那些冤魂可都是十裏八村的鄉親，有不少人劉紅還認識。
劉紅想到今個正好是頭七，按照迷信地說法要回魂。她一想到一會兒回去要經過田大波的家門口，心裏就不由得突突亂跳。
“我先回去了。”她趕忙張羅要走，還借走了手電筒。
經過田大波家門口，瞧見他家門口撒著厚厚的一層白灰，旁邊還供著供品，她趕緊小跑起來。
都說頭七鬼回魂，要到家裏瞧瞧才能放下塵世的一切。家人就在門口撒上白灰，放一些死者生前喜歡的吃食。第二天，保準能在白灰上看見鬼魂回家的痕跡。
鬼魂的屬相是什麽，就會留下什麽動物的爪痕。
“大波啊，你死得冤枉！你要是在天有靈就去找王老板，可別回來嚇唬我跟孩子。大波啊~”院子裏想起田大波媳婦兒的聲音。
她帶著哭腔，黑夜中聽起來真瘆人。
劉紅渾身直起雞皮疙瘩，總感覺有人在耳朵邊上吹氣。一路跑到家，出了一身的虛汗，當天晚上就發燒說胡話。接連幾天起不來床，後來找了村裏跳大神的看過，說是遭了冤死鬼。
沐水買了幾張黃表紙，在十字路口燒了又念叨念叨，她這才慢慢好起來。
村裏人聽見這事，更是把鬧鬼之事說得神乎其神。晚上基本沒有人敢一個人出屋，跟王老板相好的小寡婦更是不敢在家裏住，拾掇拾掇衣物帶著孩子回了娘家。
沐山一家人還是起早貪黑，用沐山的話說，生平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
他們一家什麽奇怪的事都沒遇過，生意倒是一天比一天興旺。
這日，他們正在攤位前賣鞭炮，迎面過來個人。
“沐大哥，我有事求你來了。”那人見了沐山，跟看見親爹熱娘一樣，“你必須得幫幫我，救救我啊！”
沐山細細打量，那人蓬頭垢面，細長條的臉，眼睛深陷紅腫充血，門牙缺了一顆，瞧著就像得了重病還沒治好的樣子。
“王老板？”他不置信的問著。
“沐大哥，你大閨女呢？”王老板哪裏還有半點當初趾高氣揚的樣子，他一邊問一邊四下裏踅摸，看見小念眼睛發光。
他丟開沐山奔著小念就去了，到了跟前不敢造次，又是鞠躬又是作揖，還一個勁的央求，“大師，你救救我吧！求求你救救我吧！”
“因果循壞，一切都是報應，誰能救得了你？”小念厭惡的瞧了他一眼，心裏罵了聲活該，“你快點躲開，不要耽誤我做生意。”
“這些炮仗我包了，這些錢夠不夠？”王老板一向財大氣粗，他掏出一大摞子大票子，又把脖子上的金鏈子摘下來，“不夠還有這個！大師，你一定要幫幫忙！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就發發善心吧。”
“王老板，小念不過是個孩子，她怎麽能救命？你趕緊把錢和項鏈拿走，別在這裏惹大夥看熱鬧。”沐山見有人往這邊張望，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心裏有些不高興。
他把錢和金鏈子裝進王老板口袋，攆他趕緊走人。
不料，王老板竟突然跪下，“今個兒大師要是不答應救我，我就跪在這裏不起來了！”
“解鈴還須系鈴人！王老板，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小念見了說著，“你先把遇難工人的事情處理好，把家屬安撫好再來找我。不然我也無能為力，去吧！”
王老板聽了忙站起來，點頭哈腰的答應下，騎上大摩托車一溜煙的跑了。
☆、014 賠償八萬
王老板被鬼纏身，看香、跳大神、陰陽先生，但凡附近有些名氣的人都找過，可什麽作用都不起，反而越鬧越厲害。
他被折磨得想要死掉，家裏也跟著雞犬不寧。剛好劉林來看望，便跟他推薦了小念。
聽說有如此高人，還是他認識人的閨女，馬上就殺了過來。
他聽了小念的話，馬上回去處理遇難工人的賠償事宜。本來他仗著黑白道上都有人罩著，死得那些人又都是沒什麽靠山的農民，就不想賠償太多。
眼下為了活命，不得不破財免災了。
每個死者家屬都得到八萬塊錢的補償，受重傷的人也都報銷了醫藥費和誤工費。
這一場下來，王老板傷筋動骨，家財散去大半。
不過遇難者家屬倒是得到了幾分寬慰，人不在，最起碼給家人留下了錢。
兩千年，八萬塊，在當時的農村算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李家成的媽媽又開始罵罵咧咧，隔著一條街都聽得見。
“你怎麽不死在煤窯？白白活著浪費糧食，死了也能得八萬塊錢！整天在家裏灌貓尿，一個大錢都賺不來。你兒子要念什麽教打架的學校，學費、書費、住宿都要錢。眼瞅著要過年，什麽年貨都沒置辦。”
她跟祥林嫂一樣，每天一到吃飯的時候就念叨。
俗話說得好，泥人也有三分土性！老李被念叨的實在煩了，一把大巴掌扇過去，她媳婦立即腫著臉收拾東西跑回娘家。
大夥都說這樣的媳婦就是打得少，大嘴巴早早扇過去，看她還大過年動不動就把死掛在嘴上。
老李憋著沒去老岳母家接媳婦，臘月二十三過小年爺倆就炒了個白菜片。
小念給他們爺倆去送餃子，看見屋子裏冷冰冰，被褥亂糟糟攤在炕頭，炕尾放著飯桌，上面還擺著吃剩下的飯菜。
家成正蹲在外屋竈臺燒火，他爸喝得醉醺醺靠在炕邊坐著打瞌睡。
“我媽不會回來了。”家成異常沈默，半天才蹦出這樣一句話。
小念幫他把包好的餃子下鍋，稍微放了一點鹽進去，免得粘鍋。
“嬸子是在氣頭上，你去求求就回來了。”
家成低下頭燒火，小念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偷偷去過了，媽說過完年就跟同鄉去城裏打工。她說等賺了錢就把我接過去。我知道，她那個同鄉是個不正經的男人。她跟著去，能有什麽好事？”
“事情或許不是你猜想的那樣。”小念心裏暗自嘀咕，自己保住了他爸的命，他媽還是帶著錢跟人家跑了？
家成把手中的柴火扔在地上，“我看見那個男人了，惡心！我跟我媽說了，她要是去，就別再認我這個兒子！我跟我爸喝西北風也願意！”
“好兒子！”老李不知道什麽時候清醒過來，聽見兒子的話忍不住掉淚。
他抱住兒子，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說：“爸沒能耐，讓你跟著爸受苦。兒子，你放心去念武校。過完年爸就去打工，再苦再累也不怕！這年頭，只要肯吃苦，錢是賺不完的。”
“嗯。”李家成也嗚嗚的哭起來。
小念見了不由得紅了眼眶，不想打擾他們爺倆，悄悄回了家。
剛剛走到家門口，她就瞧見王老板的大摩托停在那裏。
王老板按照小念說得話去做，果然消停了幾天。可昨晚上又鬧騰起來，他趕緊就來找小念了。
“王老板身上的煞氣少了很多，不過還未除盡。”小念順嘴胡謅起來，“那些屈死鬼不能投胎，你光安撫了活人還不行，你得給他們超度！”
“那就麻煩大師了。”他對小念可是心服口服。
“我麻煩些不要緊，就看王老板舍不舍得破財了。俗話說得好，有錢能使鬼推磨。
現如今下面的風氣一天不如一天，他們這些冤死鬼沒有錢打通關卡，自然要你纏著你不放。
金銀財寶、搖錢樹、汽車、房子，房子裏面家具、擺設、電器，一樣都少不得。
你還得齋戒七七四十九日，不能沾葷腥、女色，每日用冷水沐浴。我再做場法師超度那些冤魂，這樣就能徹底了結事情了。”
王老板在心裏簡單計算了一下，一共十一個死者，光是紙紮活就得用大車拉。
“大師，這做法事的錢……”
“四萬！”反正王老板的那些都是不義之財，她可不打算替他節省。
“小念。”沐山聽了皺起眉頭，“做什麽法事需要這麽多錢？”
“王老板自己掂量，那些冤鬼要的是替身，好投胎！四萬塊錢，換王老板一條命，值不值你自己想好！”
“小念，你忘了跟爸爸說過的話嗎？”沐山有些生氣。
“爸，這事你不明白，就別管了。你知道做一場法師，超度那麽多的冤魂要折壽命的。四萬塊錢還是看在劉叔叔的情面上，不然多少錢我都不會答應。”
聽見這話王老板趕忙點頭，“值！我出！”
大師就是大師，他都沒說是劉林引薦，大師就算出來了！
王老板去了一趟鎮上的信用社，取了四萬塊錢就給小念送了過來。
小念立即給李家送過去三千，老李執意不要，小念說是暫時借給他。
老李確實一時半會兒湊不夠兒子的學費，想了一想收下，“等我攢夠了就馬上還給你！”
“好。”小念馬上說，“李叔知道我們家的情況，能及時還自然最好不過。”她這樣說就是不想讓老李覺得自己被憐憫，人都要個臉面。特別是她比老李輩分低，更要放低些。
她生活窘迫過，自卑心作祟，從不輕易接受旁人的施舍。她受不了那種憐憫的目光，比鄙視更讓她難受！
收人錢財替人消災，接下來該超度冤魂了。可小念哪裏會這個？她想到了那個詭異的夢，夢裏那個詭異的男子。
做夢，做夢，做夢！她念咒語一般在心裏默念，不一會兒就昏昏沈沈睡著了。
“你在找我？”突然一張放大的臉出現在小念眼前，嚇得她一激靈。
“別醒，千萬別嚇醒！”小念自言自語地說，又拍拍胸脯鎮定下來。
“呵呵。”男子輕笑起來。
遇見他兩次，就沒有不出醜的時候！小念聽見這含著嘲諷的笑聲，就不由得翻白眼。
☆、015 超度冤魂
小念見到妖孽男子出來，又開始找田大波。
“我在這裏。”腳下發出一絲膽怯的聲音。
小念低頭看，就見一縷淡淡的青煙從地縫裏冒出來，看不出人形。
“你怎麽總變形狀？”小念皺著眉頭。
“王老板找了法師，要不是仙人給了我一絲法力，我早就被抓住打散了。”
仙人？莫非說得就是妖孽男？這下好了，有人，不，有仙能超度田大波了。
“你收了人家四萬塊錢，親口答應要幫忙超度冤魂，跟我有鳥毛關系？”妖孽男憑空冒出來，鼻孔朝天抱著肩，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小念聽了一撇嘴，都說神佛最是慈悲，以普度眾生為己任。眼前這仙人怎麽瞧都像妖孽！
她哼了一聲，朝著田大波說：“王老板給你燒了不少金錢財物，足夠你下去疏通關系，抓緊投胎轉世去吧。”
“小念，不是我不去，是我去不了啊。”田大波淒苦地回著，“眼下我只剩下一魂一魄，地獄都不收我，更別說投胎轉世。王老板燒得那些東西，我一樣都沒收著！都不知道落到哪個鬼手裏。”
“那怎麽辦？”小念哪裏懂得招魂？她瞄了旁邊的男人一眼，看見他一副看好戲的樣子，不服輸的個性冒了出來。
她想到了那本在腦子裏的書，這陣子忙著賣鞭炮，倒是把它忘記了。
小念想要翻翻看，裏面有沒有招魂的秘笈。可那本書定格在第二頁，她怎麽用意志力去控制都控制不了。
“你把這頁學會，書就會自動翻頁，不然想翻都翻不了。”旁邊傳來妖孽男冷冷的聲音，“等你學會築基，就能穿越人鬼兩道，收魂自然就不成問題。”
小念瞧了一眼打開的這頁，什麽氣沈丹田運一個周天，從這個穴到那個穴，尼瑪，她只知道太陽穴好不好！入門都入不進去，還築基？誰要學這個了？
大不了把錢還給王老板，反正現在生意不錯！
“暴殄天物！多少小仙想要學都學不著，你還不當回事。”妖孽男一揮手，“學不會入門，你就別想出幻境了。這殘魂我先替你收下，等你能超度了再說！”說完和那縷青煙一起消失。
四下裏靜悄悄白茫茫，只有小念一個人。她使勁睜大眼睛，又是大叫又是跺腳，最後用力掐自己的大腿。可除了疼之外，什麽效果都沒有。她沒有如預期一般醒過來，還留在夢中。
尼瑪，難不成自己學不會這勞什子，真就出不去了？想到這裏她有些發狂，大喊起來，“妖孽，你出來！妖孽……大仙，求你快出來！大仙……我要回家……”
她累得嗓子嘶啞，可沒有任何人理睬。
腦子裏的書突然飛出來，就停在她眼前。上面的字還都著了魔似的從書上飛下來，一個個在她眼前跳。
她被晃得頭暈目眩，忍不住大叫，“好了，我學還不成嗎？”
話音剛落，那些字便老老實實回到了書上。
小念席地而坐，認認真真看書上的每一句話。奇怪，她怎麽像突然間開了竅。書上寫的只要用眼睛掃了一遍，就能牢牢記在心中。
晴明、百會、下關、氣舍、天樞……她竟然一下就能找到準確位置。
只是丹田沒有一絲真氣湧動的跡象，更別提什麽運轉一個周天了。
片刻，小念只覺得雙腿發麻，剛想要起來就聞耳邊傳來飄渺地吟誦聲。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覆如是。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
這聲音讓她莫名的靜下心來，不知不覺閉上眼睛，眼空、腦空，最後心空。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念只覺得一股氣流從丹田噴湧而出。她趕忙照著書上寫的去做，用心神控制住氣流的走向，引導氣流沿著身體的穴道經脈游走。
半個周天不到，小念就有些體力不支，身上開始冒汗。她咬牙堅持，頭上竟然冒白氣。
最後一個穴位終於打通，她睜開眼睛，一道精光從左眼射出來，她也累得虛脫倒在地上。
“小念，快醒醒。”李媽媽看見閨女滿腦門都是汗，趕忙把她搖醒，“這是怎麽了？發燒了？”
她伸手在小念的額頭上摸摸，“還好啊。”
“媽，我不是還在做夢吧？”
“太陽都曬屁股了，還做什麽夢。你爸和小雲早就去鎮上了，臨走的時候讓你在家休息一天。”
“媽，我才睡了一晚上？”
“你要是覺得累就吃完再睡，我去給你端飯菜。”李媽媽扭身出去。
小念坐起來，抹了抹額頭上的汗。
那個夢做得可真長，感覺像經歷了半個世紀。
夢？小念忙盤腿而坐，試著感受丹田的氣息。
額！果然有一股微弱地氣流在湧動，她照著夢裏的樣子運轉氣流，可怎麽試都控制不了氣流。
“你做什麽呢？”李媽媽端著飯菜進來，“先吃再去洗臉。”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或許那只是個荒誕的夢罷了！不過那存在於自己腦中的書是怎麽回事？
小念怎麽都想不明白，算了，反正從她重生開始，這個世界就淩亂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死都死過一回，還有什麽可怕的！
小念趕忙爬起來吃飯、洗臉，收拾完跟著媽媽去鎮上送飯。
越到年根生意越好，小念家的鞭炮又比別人家便宜不少，整天忙得連飯都不能按時吃。
崔明見賺得錢越來越多，也放下面子到前面的攤位幫忙。
李媽媽每天中午、晚上送兩次飯，然後等夜裏八九點鐘收攤一起回去。小雲雖然才十歲，不過挺懂事，每天幫著賣鞭炮。
小如和小凡貪玩，去了幾天鎮上就厭煩，小姐妹兩個就留在家裏。
李媽媽不放心，就托鄰居幫著照看一眼。今個兒晚上一家人回來，瞧見兩個孩子不在家，一問鄰居才知道，奶奶給接到二叔家了。
沐山要過去接，小念趕忙跟著去。她覺得這事古怪，指不定奶奶又要起什麽幺蛾子。爸爸耳朵根子軟，她要跟去看著些。
☆、016 過繼小寶
到了沐水家，小如和小凡正坐在炕頭看電視，沐老太太懷裏抱著小寶。
三個孩子嘴裏正咬著地瓜幹，小凡見了爸爸高興地笑著，“爸，我們在二叔家吃的飯，有肉！”
這個吃貨！小念悄悄瞪了她一眼。
“你們大人一天到晚的忙掙錢，這是好事。可也不能把兩個小孩子扔在家裏，出了事怎麽辦？”沐老太太還記著兒子上次頂撞自己，當著全家人的面護著媳婦兒的事。
眼下她借著由頭，給兒子臉色瞧。
劉紅打外面進來，笑著說：“大哥來了，快點坐下。小念，這裏有地瓜幹。今年的地瓜都是黃瓤，糊熟晾成幹更甜。”
“謝謝二嬸。”小念接過去有禮貌地說著。
沐山屁股剛挨炕沿，就聽沐老太太說：“冷天凍地，孩子們在家裏挨凍，萬一進了壞人還要出大事。好在我雖然老了不中用，看門望戶還不成問題。我這就收拾東西去你家，幫襯你一下。”說完就讓劉紅把她常穿的衣服打包。
“奶奶，我不讓你走！”小寶聽了立即哭鬧起來。
沐老太太抱著孫子哄，可小寶怎麽都不讓她撇下自己。
“小寶跟著我習慣了，我要是不在，他吃不好還不睡覺。”沐老太太說著，“不如我把他也帶去，也不用你們侍候。”
小念一聽心裏就不由得冒火，這是變著法欺負人！家裏困難的時候，奶奶不聞不問。眼下剛剛賺了點錢，就迫不及待的帶著寶貝孫子來占便宜。
她真懷疑，爸爸是不是奶奶的親生兒子！
還不等沐山回話，小念故作天真地說：“奶奶和弟弟搬到我們家住太好了！”
“我還以為你不喜歡你弟弟呢？”沐老太太看小念最不順眼。這個孫女原先還好，現在就能頂撞她，說話比刀子還犀利。
聽說王老板撞邪，找了不少人都沒看好，最後竟然是小念給解決的。
她們沐家世世代代清白，出身都是貧民，怎麽會跑出個神婆子？
這還不夠讓沐老太太生氣，最讓人氣憤的是，她收了人家王老板四萬塊錢，竟然連個餅幹都沒給小寶買。
她本來想把小念叫過來教訓一頓，可又想到那丫頭伶牙俐齒，只會空惹一肚子氣，反倒一分錢都摳不出來。
還是劉紅出了個好主意，這才有了剛剛的一幕。
小念在心裏冷哼了一聲，真拿她爸媽當成包子了。
“我怎麽會不喜歡弟弟呢？”她笑著說，“咱們沐家到了我們這一輩，只有弟弟一個男丁，往後沐家的興旺全都指望他一個人！弟弟好，咱們沐家才能好！”
“你終於懂事了！”沐老太太聽了笑得合不攏嘴，她好像看見沐山賺得錢都成了小寶一個人的。
“奶奶整天掛在嘴邊念叨，我想不懂事也不行啊。”小念話鋒一轉，臉上的笑越發燦爛起來，“快讓二嬸收拾東西，你和弟弟以後就在我們家裏常住！其實爸媽早就想這樣做，就怕二叔、二嬸生氣。奶奶，這事不用跟三叔、小姑他們說一聲吧？”
“不用！我一個人就能做主！”沐老太太生怕事情有變，又喊劉紅快點收拾包裹。
小念聽了也喊著：“二嬸，把村上給發的土地補貼存折和奶奶的低保存折給我們拿上。”
“存折？拿存折做什麽？”沐老太太一楞神，劉紅聽了更是停下手臉色一變。
“當初奶奶到二叔家裏養老，她老人家的地就讓二叔種，她老人家的低保也給了二叔。現在奶奶和弟弟到我們家去，她的地自然歸我們種，低保也得給我們。
往後要是再分地，弟弟的那一份自然也是我們的。奶奶，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俗話說，前有車後有轍，我們也不是過分，不過是照著之前的規矩罷了。”小念笑盈盈的說著，眼中卻含著冷意和不屑。
“那怎麽行？”沐老太太第一個搖頭，“你二叔家裏困難，還要攢錢給你弟弟念書、蓋房子、娶媳婦。”
“弟弟去了我們家，就相當於過繼一樣。我爸沒兒子，又是大伯，自然待他比親生兒子還要好！念書、蓋房子、娶媳婦，這些事都交給爸就成了。小寶，快叫爸爸！”小念拽住小寶的手，就要抱他。
“不要！”小寶使勁甩開，亂蹬亂踢起來，“我不去大伯家，不叫大伯爸爸，奶奶也不要去！”說完哇哇大哭起來。
不過是過去幫忙看看家，怎麽說一說就變成討論過繼呢？李紅一把就把兒子抱過去，自己就這麽個寶貝疙瘩，怎麽能過繼給大哥呢？
沐老太太見到孫子哭鬧，趕忙哄，“奶奶不去大伯家，你也不去！奶奶不會讓你叫大伯爸爸，你別哭啊！大寶貝，別哭！奶奶給買糖吃。”
小念扯扯沐山的衣襟，又擰了一把小凡的屁股，她咧著嘴下地穿鞋，小如也連忙跟著。
出了沐水家，小念對兩個妹妹說：“以後你們不準去二叔家裏吃飯，不然就把你們兩個換小寶一個！”
“嘻嘻，二叔家裏有肉，不吃白不吃！”小凡賊笑著，“爸媽才舍不得換呢。大姐也不會同意，就像今天這樣，幾句話就把奶奶說得改了主意。”
小念聽了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頭，“我以為你是個吃貨，沒想到卻是個鬼精靈！”
“大姐，還有我呢。今天我都沒怎麽吃飯，一個勁的吃肉。二嬸瞧著我眼睛都冒火了，可臉上還得笑。”小如也嘰嘰喳喳的說。
沐山見到三個古靈精怪的閨女，不由得摸摸額頭。小小年紀就敢把大人耍得團團轉，長大了不知道要怎麽樣！
不過今天得虧帶著小念同去，不然他笨嘴拙腮不知道怎麽拒絕，真要把老娘和侄兒帶回家，往後不省心的事情還多著呢。
沐山越來越發現老娘偏心的厲害，恨不得把全家的好東西都給小寶一個人。小寶是孫子沒錯，可孫女就不是沐家人了？他自個的閨女也喜歡的跟寶貝一樣，到了老娘那裏還不如一根草。
☆、017 家庭會議
每年過年，從臘月二十九開始，沐家人便都到老二家聚餐。家家都把年貨拎到老二家，一吃就吃到正月初五。一大家子人團團圍坐，吃完了打打麻將，孩子們打撲克牌玩做迷藏，倒是熱鬧又一團和氣。
今年過年，鞭炮生意忙得不得了。崔明本就對二舅哥有意見，這下越發有了借口不去了。
沐山也忙得分身乏術，讓媳婦兒給老娘送些年貨，他連去的功夫都沒有。
沐田逢年過節都必須去老丈人家，老娘這頭從來都是提前送些錢物。
到了年三十，沐老太太眼巴巴瞧著大門，閨女、兒子誰都沒盼來。
劉紅見沒那麽多人，只做了六個菜，一家五口人冷冷清清，跟平常吃飯沒多大的區別。
沐老太太見了沒什麽胃口，吃兩口就把筷子放下唉聲嘆氣起來。
劉紅倒是覺得挺好，該送來的年貨一點不少，少了不少吃飯的人。她心裏面算計著，初二回娘家得拿些什麽，剩下的留著正月十五和二月二吃。
可年初二她娘家沒回成，因為沐老太太上火生病住院了。她趕緊通知沐山、沐田、沐園兄妹三人。
沐老太太這輩子第一次住院，病得還不輕，大夫說至少得住半個月。
劉紅在醫院陪護了兩天就受不了，張羅著要開家庭會議。
沐山只好把兄妹幾個召集在一起，沐田再忙也必須參加。沐山作為大哥，為了兄妹幾個無怨無悔的付出，他的話在沐家有些分量。
沐家一大家子來得齊全，就連一向極少露面的老三媳婦也帶著閨女來了。
沐婉婷跟小雲同年，十歲念四年級。她穿著紅色的小羽絨服，下面一雙黑色的小靴子。脫掉外面的羽絨服，裏面是鵝黃色的毛線織的連衣裙。頭發像新疆小姑娘編成很多細細的小辮子，上面綁著五顏六色的頭繩。
她皮膚又白又嫩，說話奶聲奶氣，一看就是時髦洋氣的城裏小姑娘。
“媽咪，我們什麽時候回去，這裏好冷！”她撅著嘴巴跟季鳳撒嬌。
冷還把羽絨服脫掉，既矯情又能顯擺，不就是想讓小姐妹幾個把她裏裏外外都看清楚嗎？
“你進裏屋跟姐妹們玩兒，爸爸媽媽這裏有事情要談，乖乖的！”季鳳親了閨女一口，又哄了兩句。
小雲在裏屋探頭瞧見，嘀咕著：“一年到頭不來一回，來了就挑東挑西，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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