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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相思入骨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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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兄今日說起秦風,我就想起他身上似乎有各種藥物混合到一起的奇怪味道,那天在唐天儀身上我也聞到了這種奇怪的的味道。唐門終日同各種藥草打交道,有這樣的味道並不奇怪。柳府的管家卻絕不該有這種味道。”

陸小鳳:“如此看來,三探柳府是免不了了。花兄可要一起去?”

花滿樓搖搖頭道:“這件事陸兄足以應付,我要去落梅園還琴。”

郡主的出現讓很多事情都變得覆雜起來,陸小鳳明白花滿樓和妙姑一定也有很多話要說,因此點點頭道:“也好。”

落梅園。

妙姑看著抱琴而來的花滿樓楞了一楞,隨即接過琴放到桌上,示意雲嵐下去,然後親自泡了一杯茶遞過去,笑問道:“公子覺得此琴如何?”

花滿樓:“的確是好琴。不光能怡情悅性,還藏著許多故事。”

妙姑:“哦?那些故事,公子可曾看明白?”

花滿樓:“花七雖然愚鈍,卻也是個愛琴的人,琴的故事我自然容易明白些。”

妙姑:“不惜歌者苦,但傷知音稀。能遇到你這樣一個讀懂它的人,這張琴也一定很歡喜。”

花滿樓:“昨日聽說姑娘遇到了許多危險,不知可有受傷?”

妙姑:“我很好,你,不用擔心。”

花滿樓:“一切也都是因為這樁婚事,你,對這樁婚事怎麽看?”

妙姑思索了良久,明知道花滿樓什麽也看不到,依然凝視著他的眼睛道:“這種事雖然是兩個人的事,可是大多時候都關乎著兩個家族。對兩個人來說,兩情相悅便已足夠。對兩個家族而言,要考慮的往往有很多。”

花滿樓能從妙姑的註視中感覺到她的鄭重以及對他的尊重,氣氛變得愈發凝重起來,他不由得伸出一只手去,想要抓住一些什麽,卻只碰到了冰涼的琴弦。還未等他收回手,一只手便覆了上來,然後兩只手牢牢的握在了一起。

妙姑繼道:“其實說白了,也無非是相貌、才情、人品、家世這四樣罷了。只要沒有一樣太差,總還是能成的。我的意思你是否已明白?”

花滿樓抽回手,從袖子裏摸出來了一朵幹枯的花。雖然已經幹枯了,卻因為曾經被撫平,又用重物壓過,依舊保持了完美的形態。

看到這朵花,妙姑從方才花滿樓抽回手的失落中回過神來,這是第一次相見的時候她別在花滿樓衣襟上的那朵曇花。妙姑喃喃道:“你竟然還留著。”

花滿樓:“自牧歸荑,洵美且異。匪女之為美,美人之貽。我的意思你是否也已明白?”

陸小鳳沒有想到自己還是來晚了一步。

火,漫天的大火,就連天空都似要被燒著。曾經顯赫一時的船王柳家竟以這種方法迅速的化為塵埃,很快將被淹沒在歷史的深處。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萬事萬物都逃不脫這個結果。

陸小鳳明白,那個幕後之人恐怕很難找到。就連秦風這種不太顯眼的人物,也許都已找不到。那麽這件事,到底算成功還是失敗。

與此同時,落梅園倒是一派歌舞升平。

妙姑正在用她那張極好的琴彈奏著《忘機》,郡主在邊上且歌且舞。唱的是司馬光的《花庵獨坐》,詩雲:

忘機林鳥下

極目塞鴻過

為問市朝客

紅塵深幾何

郡主忽然覺得被人拽住了袖子,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被人扯住袖子拽到了懷裏。那人用手挑起她的下巴道:“夫何瑰逸之令姿,獨曠世以秀群。”

郡主迅速掙脫他的懷抱,躲到了妙姑的身後。那人卻也跟了過來,嘴裏依舊調笑道:“美人絕似董妖嬈,家住南山第一橋。不肯隨人過湖去,月明夜夜自吹蕭。”

妙姑站了起來,回身對郡主低低道:“莫失了皇家懿範。”然後迎上去對皇上道,“皇上可覺得冷?”

皇上停住腳步,疑惑的看了她一眼道:“中秋前後,怎會冷。”

妙姑:“那皇上可覺得餓?”

皇上:“朕又不是仙子,早飯一向吃的不錯。”

妙姑突然正色道:“果然,古之人誠不餘欺也。”

皇上楞了楞,忽然發現郡主以手掩唇,止不住顫抖的身體依舊出賣了主人正在偷笑的事實。皇上很快明白妙姑是在影射他‘飽暖思□□’,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妙姑回身示意郡主離開,然後道:“我勸你不要打她的主意。”

皇上:“為何?”

妙姑:“如果你不想惹麻煩的話,最好不要。”

皇上:“女人越漂亮,麻煩也就越多。不過找女人和交朋友卻是大大的不同。”

妙姑:“有什麽不同?”

皇上:“若是自己的老婆,便是麻煩點兒也沒什麽。若是朋友,麻煩多了還是趁早換一個的好。”

妙姑忽然嘆了口氣道:“時間不多了。”

皇上的神色也暗淡了許多,接道:“不錯。一切都與當日的設想相去甚遠,朕總覺得平白給人做了棋子。”

妙姑:“若以天地為棋,誰又不在局中,皇上又何必太在意。”

皇上:“這個郡主早不來晚不來,非要等朕找好了替身再闖進來。聽說仙子昨日多次遇險,難道就沒有一點兒想法。”

妙姑:“以不變應萬變,以萬變保不變。如此而已。”

皇上:“還有那個陸小鳳,朕怕他再查下去,皇叔就要扒了朕的皮。”

妙姑:“我明日會提點他一番。我想這樣的人總不會笨死。”

皇上:“希望如此吧。”

☆、二十一章 嬋娟一劍

“柳府失火了?”聽完陸小鳳的敘述,花滿樓蹙眉問道。

陸小鳳:“不光柳府失火了,秦風也不見了。”

花滿樓:“如此看來,陸兄的思路是對的。必是有人害怕秦風說出什麽,所以帶走了他。柳府也可能藏著一些和幕後之人相關的東西,這一把火過後,就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跡了。”

陸小鳳:“現在我只擔心秦風被滅口,如何向唐二先生交代啊。”

那麽秦風去了哪裏呢?如果陸小鳳肯等一等,然後在擷翠山莊轉一轉的話,說不定就能遇到秦風。

入夜,金九齡扛著一個大型的蠶繭進了落梅園。走到妙姑面前,將蠶繭放下,原來這大型的蠶繭是白布裹了一個人。金九齡扯著白布一抖,白布收回到他手裏,那個人方才露出了真容。正是秦風,或者應該說是唐天儀。

唐門的大公子似乎著了什麽道,整個人有些站立不穩,但是臉上卻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妙姑:“雲嵐,還不快扶唐公子坐下。”然後從桌上拿起一個木盒遞給金九齡,道:“恭喜金捕頭離六扇門總捕頭之位更近一步。聽說翠雲樓的綠漪姑娘最喜珍珠,這一百零八顆南珠聊表心意。”

金九齡接過盒子打開一看,一百零八顆南珠大小均一,渾圓瑩潤,果然是難得的上品,一定能得美人芳心。看了一眼迅速合上道:“多虧了妙姑的迷神引才能將人拿下,如今銀貨兩訖,告辭。”

雲嵐從袖子裏摸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湊到唐天儀的鼻子下,一縷輕煙瞬間飄進了唐天儀的鼻中。然後雲嵐收好瓶子,退回妙姑身後。唐天儀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腳,四肢可以動彈,卻依舊無法使用內力。唐天儀突然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笑容,然後一把匕首抵住了妙姑的後背。

妙姑:“為什麽?”

雲嵐:“姑娘還記得我講過的故事嗎,他就是我一直等的人。”

妙姑:“你想要什麽?”

雲嵐:“我希望姑娘放了他。我留下任姑娘處置。”

妙姑擡眼望著唐天儀道:“唐公子覺得這個提議如何?”

唐天儀:“小月,這是我的事。這個女人不簡單,她一定留有後手,你還是一個人走吧。”

雲嵐搖搖頭道:“不,我不能看著你死,我不走。”

“好一出郎有情妾有意,可惜,你們誰也走不了。”話音方落,唐天儀只覺得眼前紅影一閃,劍便到了脖子上,沒有人能形容這一劍的速度。

雲嵐不可置信的看著郡主,然後嘶吼道:“放了他,不然我就。。。。。。”

郡主:“就怎樣?就殺了自己的救命恩人。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多狼心狗肺的東西,殺得人家手都麻了。”

雲嵐急道:“不,姑娘一定知道的,我不是想要傷害她,只是想要救人而已。”

唐天儀:“小月。。。。。。”,還未等他話說完,就覺得劍鋒離自己的脖子更近了一些,甚至有一絲痛楚傳來。看著他脖子上隱隱滲出的血跡,雲嵐試圖威脅郡主,拿著匕首的手抖了又抖,終究刺不下去,簡直快要哭出來。

郡主:“小妹妹,你家男人皮糙肉厚的,流這麽點血又死不了。再說,不流點血,怎麽能算是個男人呢?我家仙子可是嬌養長大的,一身水做的皮膚,刀劍無情,你若是一不小心劃一下,說不定就香消玉殞了。不過你放心,我這人一向喜歡漂亮的人,倒不會把你怎麽樣。那樣的話,這筆賬也只好算在你家男人身上了,少不得要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她每說一句,雲嵐的臉就白一分。及至她說完,雲嵐已是滿面驚恐,向妙姑哀求道:“姑娘,你放了他吧。”

妙姑卻渾若未覺,忽然念起詩來。詩雲: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妙姑念一句,郡主的神色就奇怪一分。終於,郡主語含嬌嗔道:“你這個人真是讓人又喜歡又討厭。算了,人家承認人家是紅花殺手好了。”

妙姑也不再念了,只是看了看她道:“殺人只是解決問題的一個手段,並不是能解決問題的真□□子。大家不妨都坐下好好聊聊。”

唐天儀語帶嘲諷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聊聊就聊聊,我倒要看妙姑要如何解決此事。”

眼見唐天儀願意和平解決此事,郡主收了劍也坐了下來。雲嵐也收回匕首,垂首不語。

妙姑:“那唐公子想如何解決此事?”

唐天儀:“自然是以血還血。”

妙姑:“公子若堅持以血還血我也不反對,只是當年唐雪芙與唐驚風是互殺身亡,這豈非就是以血還血。死者已矣,生者何辜。”

唐天儀冷哼一聲道:“就算不提此事。那麽綺羅呢?”

妙姑:“可是斷魂刀蘇家的千金蘇綺羅?”

唐天儀:“不錯。我九死一生去到苗疆,好不容易拿到那樣東西。葉星士也已答應幫我醫治綺羅,如果不是你請走他,綺羅不會死。”

郡主:“你既是唐門大公子,為何不求唐門的高手救她。”

妙姑:“可是五年前七月中旬的事情?”

唐天儀:“唐門擅長的是毒,不是救人。七月底,綺羅就去了。”

妙姑:“那你可知道我為何要請葉星士。”

唐天儀冷冷道:“與我何幹。”

妙姑:“自然是有關的。有因才有果。”

唐天儀奇道:“什麽因果?”

雲嵐忽然擡起頭奇怪的看著他,道:“是她自己害死了自己。果然是天理昭彰,報應不爽,哈哈。。。。。。”

等道雲嵐終於止住笑,唐天儀忍不住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雲嵐:“如果她沒有派人殺我,我就不會求姑娘救我。我若不求姑娘救我,姑娘便不會去請葉神醫。如果姑娘不去請葉神醫,那你的綺羅也不會死。你說,是不是她自己害死了自己。”

看著有些呆楞的唐天儀,妙姑突然將手伸到他面前,幽幽道:“不知這個結果是否能令公子滿意?”

唐天儀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伸出手去為她把脈。片刻後,突然變得沈默起來。

妙姑收回手道:“公子為何要為別人做事?”

唐天儀:“因為他們答應幫我做一件事。”

妙姑:“他們?”

唐天儀:“他們察覺到柳如龍想要退出,就讓我幫他們看著柳如龍,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不惜任何代價毀滅一切痕跡。我並沒有見過他們的首領,所以你也不必費心思問我。”

妙姑:“他們許給你什麽好處?”

唐天儀:“幫我殺掉問月。”

妙姑:“問月早已經失去了消息,或許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不過,他們並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自己的計劃。”

唐天儀:“我現在已經不在乎問月是否活著,我只想找出我爹真正的死因。”

妙姑:“你可曾想過,唐門的人對此事保持沈默,那一定是有不得不這麽做的理由。你這樣做一定會讓很多人難過,也一定會遭遇很大的阻力。”

唐天儀:“無論找出真相有多難,我也一定會堅持到底。”

妙姑:“我很佩服唐公子的勇氣。天色不早了,公子請自便吧,只是莫要忘了留下解藥。”

唐天儀:“你就這麽放我走?”

妙姑:“問月只是要我幫他維護一時的平靜罷了,我又何必多事。只是公子走的時候莫要忘了把解藥留下。”

唐天儀:“相思入骨無藥可解。”

妙姑:“看來花滿樓的毒的確是你下的。不過,我想要的只是郡主的解藥。”

郡主:“原來仙子也是惦記我的。”

唐天儀突然奇怪的笑道:“花滿樓的毒倒的確是我下的,不過卻是郡主選的。你又是如何知道郡主中毒的?”

☆、二十二章 往事深深

妙姑:“昨日我想了許久,委實想不出幾時得罪過郡主。後來,倒是想起來唐門似乎有一種秘藥叫失魂引,可以操控人心。”

唐天儀:“失魂引配合攝魂術可以修改人的記憶,達到操控人心的目的。”

郡主:“原來是你修改了我的記憶。難怪那天花滿樓問我的過去,我除了碧雲寺那一段記憶外什麽都想不起。”

唐天儀:“你與妙姑的交集只有碧雲寺那一段時間,為了防止意外發生,我抹去了你其他的記憶,然後利用攝魂術在你的心裏埋下了對她的恨意。只要遇到和她相關的事,你就會陷入偏執之中,至死方休。”

妙姑:“唐公子可有解藥?”

唐天儀:“解藥沒有,解法我倒知道。不過,唐門秘術,不容外洩。”

妙姑:“好,兩位留在此地。我會吩咐其他人不得打擾。”說完帶著雲嵐離開了。

及至走遠,雲嵐問道:“姑娘覺得我今晚表現的如何?”

妙姑:“還好。”

雲嵐:“姑娘為何要我同他演戲?”

妙姑:“我原想你同他一起離開,確保他的安全。現在看來,他知道的不多,應該沒有太大危險。”

雲嵐:“我現在已經不想同他在一起了,一切都已經成為過去。”

妙姑:“那你為何要告訴他如何躲過山莊的機關?”

雲嵐:“他說想要來這裏找一些關於他父親死因的線索,絕不會對姑娘不利,我忍不住答應了他,沒想到卻害的姑娘和花公子被困一天一夜。姑娘那一晚說不想考驗人心,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妙姑:“我不問,不代表我不知道,我的眼裏容不得沙子。”

雲嵐:“我可以用生命向姑娘起誓,只要我活著,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姑娘。我不知道他會騙我。”

妙姑:“如果他和我必須死一個,你要怎麽辦?”

雲嵐:“我可以先還了姑娘的救命之恩,再還他一條命。”

妙姑:“罷了,也不是什麽大事,就這麽過去吧。他倒也沒有騙你,他說不會傷害我是指的不會親手殺我,這是問月和唐門的約定。想不到他竟然會遵循這個約定,倒是我小看他了。”

雲嵐:“他父親的死因真的有問題嗎?”

妙姑:“那倒不是。唐驚風和唐雪芙互殺身亡這件事應該有不少人親眼所見,是做不得假的。他要找的是這兩個人反目的原因,藏在背後的真相。若沒有一點兒有意思的東西,唐門也不會和問月訂立城下之盟。”

雲嵐:“那姑娘清楚這件事嗎?”

妙姑:“略有猜測罷了。”

雲嵐:“姑娘對自己的猜測有幾分把握?”

妙姑:“雖不中,當不遠矣。不過這註定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我沒有興趣去求證。真相有時候帶來的不是正義,而是死亡。所以,我還是有些佩服他的。”

雲嵐:“姑娘對郡主這麽容忍,是不是因為她是你提過的阿蘭?”

妙姑:“你也是一個聰明的人,為何看不開呢?孩子在父母的眼中永遠都是孩子,無論犯了多大的錯,都是可以原諒的。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們也一定在等你,回去看看吧。人一旦做了決定,就不能後悔,否則痛的只有自己。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雲嵐:“那姑娘有沒有做過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妙姑:“人這一輩子,總不免要做一兩件蠢事,否則又如何長大。只是有時候,慢磨玉斧,難補金鏡。幸好我還有一些時間,可以再做些什麽。”說著說著,妙姑的聲音漸漸的低了下來,幾不可聞。雲嵐也沈浸在了往事的回憶之中,也不知是否聽見,也許她的心早已飛回了曾經養育她的家園。

郡主:“那個小丫頭早就走遠了,如果喜歡的話,剛才怎麽不讓她留下?”

唐天儀:“在我的眼裏,她永遠是那個甜甜的叫我大哥哥的小月。我只是希望她好好活著罷了。”說完,唐天儀從懷裏拿出一個布包遞給郡主道:“綺羅不在了,這東西也沒用了。你幫我把這個交給她,讓她回家吧。”

郡主接過來掂了掂,並不是很重,收於袖中道:“如果你肯告訴我一件事,我就幫你。”

唐天儀:“什麽事?”

郡主:“剛才你給她把脈,看出了什麽?”

唐天儀:“看出了唐門有個大秘密,看出了我爹的死不簡單,看出了她也是這件事的受害者。總之,這都是唐門的事,與郡主無關,無可奉告。”

郡主:“她和你們唐門有什麽關系?”

唐天儀:“難道郡主就沒有想過她為何能避開你的毒,我剛才又為何不下毒。”

郡主:“她學過毒術?”

唐天儀:“她對毒的了解也許比不上唐門弟子,但絕不會輸給葉星士。”

郡主:“那你為何還用無邊絲雨襲擊她?”

唐天儀:“一時技癢罷了,順便測試一下她的毒術,驗證一個猜想。”

郡主:“什麽猜想?”

唐天儀:“她和唐門的關系,以及那幾個老毒物為何要教她毒術。郡主好像不太在意自己中的毒,如此,在下就告辭了。”

郡主:“要如何才能解毒?”

唐天儀:“無藥可解。不過,只要施術者令你做了強烈違背自己心意的事情,受了刺激後也許會陷入癲狂,也許會恢覆記憶。郡主難道沒有感覺嗎?”

郡主:“似乎想起來了一些,但是太過散亂,拼湊不出完整的記憶。”

唐天儀別有深意的看著她道:“是我低估了你對她的感情。不過,有時候忘記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郡主:“你要借我的手殺了她,自己動手不是更可靠嗎?”

唐天儀:“唐門和問月有約在先,不可以向對方尋仇。我自己的臉面可以不要,唐門的臉面卻不能不要。”

郡主:“想不到你也是一個要臉面的人。”

唐天儀:“郡主莫要忘了,你我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

郡主:“我利用你做什麽?”

唐天儀:“看來郡主都忘了。我可以提醒你一下,花滿樓,相思入骨。”

郡主:“我為什麽要害花滿樓?”

唐天儀從懷裏取出一封信遞給郡主道:“幸好郡主服下失魂引之前給自己留了一封信,不然在下可真是有口難辯。”

郡主接過來,卻不知該不該看,一時楞在那裏。恐懼來源於未知,也許那封信裏會藏著一些自己根本不能接受的秘密。趁著郡主發呆,唐天儀迅速離開了落梅園。

郡主不知發了多久呆,終於還是把信收了起來。她有很多疑問想問妙姑,也只有她可以解答。妙姑就坐在一棵梅樹下等她,旁邊有許多酒壇子,有的已經空了。郡主走過去,同她肩並肩一起坐到地上。郡主收起了一貫魅惑的神色,抱起一壇酒,喝了一大口,輕輕道:“阿真,我是不是很笨?”

妙姑楞了楞,也許是喝了太多的酒已經讓她有些遲鈍,過了半晌才想起這是她的名字,已經許久不曾有人叫過的名字。笑了笑道:“怎麽會,你一向都比我討人喜歡。”

郡主:“可是我沒有聽懂你兵不血刃,借刀殺人的暗示。”

妙姑:“我也沒有一眼看穿你盜取十丈珠簾的用意。”

郡主:“我本來想同你商量的,可是你不在。我只好依照唐天儀的意思偷花,可是我留下了扇子啊,你該明白是我的,為何不來找我?”

妙姑:“本來應該是這樣的,可是何伯沒有把扇子給我。等我知道的時候,陸小鳳已經找過來了,木已成舟,為時晚矣。不過,柳如龍已經死了,一切都不重要了。只是柳穿魚的存在一定會再起波瀾。”

郡主:“柳穿魚永遠不會出現了。可是還有一個麻煩。”

妙姑:“什麽麻煩?”

郡主:“那位花公子中的毒無藥可解,我明日負荊請罪可好?”

妙姑:“你打算如何解決?”

郡主:“把命賠給他好了。”

妙姑輕笑道:“不如把命賠給我,我替你解決如何?”

郡主:“你要我的命拿去便是,什麽也不用做。”

妙姑:“我要你的命做什麽,只不過要你幫我做件事而已。”

郡主:“昨日你也說過要我做一件事。你該知道的,無論什麽事我都會答應你的。”

妙姑:“答應我,去做父親的乖女兒。”說完,從頭上拔下那根白檀木簪子,隨意插到郡主頭上,笑道:“這個也給你,不許賴賬。”

沒有了發簪的牽絆,一頭青絲垂瀉。郡主用手拂過遮住她面容的頭發,輕輕道:“我是被迷了心智才想要的。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現在我一點也不想要這個燙手的山芋。”

妙姑:“父親不見了,唯有你才是最合適的。利用好這股勢力,去做父親想要做的事。你知道,我一向身體不好,過了明日,我便要閉關靜養了。”

郡主:“阿真,我們不要管這一切了,離開這裏好不好。我記得你說過,讀萬卷書,行千裏路,觀庾樓月,沐楚臺風。。。。。。”

妙姑抱起酒壇喝了一大口酒,臉上一片水漬,分不清是酒是淚,輕笑道:“太遲了,我已經忘了。”

郡主:“我不信你會忘。”

妙姑:“不忘又能怎樣,以我的身體,連碧雲寺都走不出去。還記得當時我們偷偷溜出去看的戲嗎?”

郡主:“記得,當時你還說那兩句戲詞和我們有緣。”

妙姑:“是啊,不是很好的讖言嗎?你是那傾城傾國貌,我是這多愁多病身。”郡主隨她念了一遍,臉上也變得濕潤起來。

妙姑:“好了,說點開心的。你還記得我為何要學占蔔嗎?”

郡主:“是因為顧麻衣給我們批過命,那時候你說要改命,所以便纏著他要拜師。我記得他給你寫的是‘香稻啄餘鸚鵡粒,碧梧棲老鳳凰枝’。”

妙姑:“他給你寫的是‘小池南畔木芙蓉,雨後霜前著意紅’。”

郡主:“所以我喜歡穿紅衣?”

妙姑:“或許吧。你走的時候不停的哭鬧,我答應你只要你回來,我就事事都依你。”

郡主:“那時候只要我鬧起來,你就會想辦法騙過那些守衛,帶我上街。”

妙姑:“你總不會以為我們兩個每次都能平安回來是運氣好吧。”

郡主:“是父親。他一定暗中做了許多,你現在是不是還同他生氣。”

妙姑:“不過是將煙困柳,做冷欺花罷了。現在還有什麽想不明白的。比如現在我們手裏的酒,你還記得嗎?”

郡主:“可是百花青梅酒?”

妙姑:“不錯,你說過要等你回來一起喝的。十三年好似滄海桑田,又好似須臾一瞬。不過,還是把你等到了。”

郡主:“我記得那時聽人說了這個酒,就覺得好玩兒,央著你和我一起去采百花。那時候哪裏知道釀酒還需要很多東西。”

妙姑:“你走後,父親又找了釀酒的師父,終於釀成了這百花青梅酒。我一直將它藏在這片梅林裏,想著這一輩子可能都不會開封了,若我去了,便也埋在這裏同它們一起等。還好,沒有讓我等得太久。”

郡主:“其實你和父親一樣,總是默默的做好一切,什麽也不肯說。”

妙姑搖了搖頭,似有些醉了,竟自顧自的念起了戲文:“返鹹陽,過宮墻”。郡主接道:“過宮墻,繞回廊”。兩人一人一句,邊念邊喝,倒也很是融洽。

繞回廊,近椒房;

近椒房,月昏黃;

月昏黃,夜生涼;

夜生涼,泣寒蜇;

泣寒蜇,綠紗窗;

綠紗窗,不思量!【1】

念完這段《梅花酒》,郡主發現妙姑早已沒了聲音,試探著叫道:“阿真”。半晌沒有回音,側過頭去看她,妙姑許是喝了太多酒,白皙的臉龐泛起了紅暈,眼神迷離,柔軟的嘴唇也因為酒的點染變得潤澤起來。月亮突然躲進了雲層,一張臉輕輕的覆了上去。

【1】註:出自《漢宮秋》第三折《梅花酒》。

☆、二十三章 匪我思存

八月十五。

蛟胎皮老蒺藜刺,鸊鵜淬花白鷴尾。挼絲團金懸簏簌,神光欲截藍田玉。陸小鳳不得不承認這是一把很好的劍,但是無論多好的劍他都已不想再看下去。從他早晨來到這裏,世子就一直拿著潔白的絲帕在擦著面前的寶劍,直到現在,陸小鳳已經吃光了五碟點心,喝光了三壺水,就連茅廁都已跑了兩趟。陸小鳳終於忍不住道:“劍擦得再好,若是不用,總難免要生銹的。”

世子終於停下手裏的動作,點點頭道:“不錯。不過若是擦的亮些,殺起人來也一定會快些,想必痛苦也會少些。”

陸小鳳:“世子莫非想要殺我?”

世子搖搖頭,笑道:“陸大俠幫我找到妹妹,我還沒有謝過大恩,又怎能做如此忘恩負義之事。舅父常教導我們,做人要俯仰無愧,我一刻也不敢忘。”

陸小鳳:“提起郡主,我倒是有些疑問想請教世子。”

世子:“請教不敢當。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陸小鳳:“當初郡主失蹤,我們根據世子提供的紅花懷疑此事是紅花殺手所為。”

世子:“不錯,紅花殺手殺人後會在現場留下紅花。”

陸小鳳:“對於紅花殺手來說,紅花是他(她)的標志。一個人敢在現場留下自己的標志,通常是為了炫耀,挑釁。但最重要的是為了同別人做的事有所區分,好讓人明白哪些事是他(她)本人做的。紅花這個標志便代表了紅花殺手這個人,現場的紅花也就表明了他(她)要為此事負責。若世子是紅花殺手,可會輕易改變自己的標志?”

世子:“不會。標志一旦形成,絕不能輕易改變。”

陸小鳳:“紅花殺手以前只是殺人,擄劫郡主和船王千金這兩件事本就很奇怪。當然,也可能是突然信了佛,不願殺生,所以我只是有一點懷疑而已。直到昨天,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才發現紅花殺手擄劫郡主這件事很可疑。”

世子:“什麽事?”

陸小鳳:“我當初順著紅花的線索找到了柳府。沒想到船王柳家,如此顯赫的一個大家族,偌大的府邸竟然一朵花也沒有。當時我剛從花木扶疏的擷翠山莊趕到柳府,實在有些不能忍受,還對花兄感慨了一番。不過管家秦風對我說,柳如龍因為寵愛女兒柳穿魚,所以整個府邸只種了柳穿魚一種花。現在並不是柳穿魚的花期,所以整個府邸少了花木蔥蘢的感覺。我也是昨天去找秦風,才想起這件事的。”

世子有些疑惑道:“這有什麽問題?”

陸小鳳:“世子還沒有聽明白嗎?”

世子:“我的確不太明白,請陸大俠解惑。”

陸小鳳:“花期。”

世子:“花期?”

陸小鳳:“這世上每一種花都有花期,很少有花可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間斷的開放。當然,有的花匠很厲害,甚至可以改變花期,比如擷翠山莊的何伯。昨天想起那件事,我就去請教了何伯。改變花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需要對光,水等其他一些東西進行嚴格控制,而且通常也不能與原本的花期相差太多,通常只有舉辦一些菊花宴,牡丹宴之類會用到,但也僅僅只是讓這些同種類的花卉差不多同一時期開花,也會差個兩三天。像何伯這樣的人絕不會有太多,而且還要花費巨大的代價,如非真的急需要這種花,我想絕不會有人這樣做。如果世子是紅花殺手,會用如此麻煩的標記嗎?”

世子:“不會。既然養花比殺人還要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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