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相思入骨 (5)

關燈
我為何不換一種簡單易得的標志。況且要殺一個人,那就說明不喜歡這個人。把費了如此多的心思養育的花留給不喜歡的人,實在不值當。”

陸小鳳:“那麽世子也覺得改變花期這個方法不可行?”

世子:“不錯。”

陸小鳳:“世子交給我的紅花是妙姑種的金燈,它的花期在夏末秋初,七到九月。而紅花殺手從年初便已出現,那個時候無論如何都不會有盛開的金燈。而且金燈這種花,寓意不祥,所以基本不會有人種,除了妙姑那種不信邪又想要求證一事的。我想世子給我的金燈是來自擷翠山莊吧。當時發現十丈珠簾不見時,妙姑就曾分析過,能從擷翠山莊帶走花的人除了主人就是客人。這個結論對於金燈依然適用,現在想想,以世子和問月的關系,帶走幾枝花簡直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

世子:“陸大俠果然聰明過人。我的確想要嫁禍紅花殺手,就想著從擷翠山莊隨意折些花。後來想起阿真跟我提過的金燈,那麽不吉利的花作為殺人的標志再合適不過。我先後帶走了兩枝。一枝謊稱是妹妹失蹤現場發現的,給了陸大俠。另一枝給了秦風,大概就是用在了你說的船王千金失蹤一事吧。”

陸小鳳:“世子為何要說謊?”

世子:“出其東門,有女如雲。雖則如雲。匪我思存。”

陸小鳳明白這必定是一個和感情有關的故事,看著世子慢慢沈浸到回憶中,靜靜等他繼續說下去。

良久,世子方道:“舅父雖然常年在外,每年卻也總會找時間來考較一下我們的學識。除了武功外,還有詩詞曲賦。”

陸小鳳:“莫非想要你們考狀元?”

世子:“陸大俠說笑了,只是聊以自娛罷了。後來有一次,竟然多了一個姑娘。舅父只說她叫阿真,其他的我也不知道。最後阿真得了第一,其實那些詩文我早已不記得了。只有阿真那一句詞我一直忘不了。”

陸小鳳:“什麽詞?”

世子:“知心唯有天邊月。說起來很可笑,我連詞牌都已不記得了,卻獨獨記得這一句。我並不是說她這句詞有多精妙,只是覺得她那麽小的年紀,為何會有那麽深的寂寞。我便開始註意她,想要溫暖她,想要她快樂起來。我好不容易從舅父那裏知道了她的下落,有空的時候便去看一看她。陪她聊天,喝茶,彈琴。但是她大多數時候都很沈默,我看得出她不快樂,她有很多心事。她不說,我便不問。就這樣,時間慢慢的流逝,我發現有些事已經變了。我想要一直陪在她的身邊,一直照顧她。可是,父親來信說他身體不好,想要看著我成親,然後繼承王位。舅父便送來一堆京中貴女的畫像,讓我選一個做世子妃。”

陸小鳳:“你可以跟你舅父說清楚的。”

世子:“我說了,可是舅父不同意。我跪了好久,舅父終於答應給我一年時間。如果年底之前我不能讓阿真嫁給我,就要迎娶素問。”

陸小鳳:“那位阿真姑娘怎麽說?”

世子:“我從未問過她這件事,她也從沒有任何表示。我也想問問她,可是又害怕拒絕。那一天,我終於鼓足了勇氣去見阿真。她像往常一樣,一手執黑,一手執白,自己同自己對弈。可是我沒有想到,皇上也在。”

陸小鳳:“皇上?”

………………………………………這裏是回憶的分隔線…………………………………

皇上示意世子坐在對面,道:“朕有意將你妹妹許給花家七童,你怎麽看?”妙姑仿若未聞,依舊同自己對弈。

世子:“可是江南花家?”

皇上:“不錯。”

世子:“可是,我從未見過妹妹。此事也許只是傳言,只怕會誤了皇上的大計。”

皇上:“朕自有計較,你無需擔心。”

世子沈默良久,忽然離開座位跪下道:“我想求皇上賜婚。”

皇上饒有興味的問道:“你看上哪家姑娘了?”

世子:“我想娶阿真。”世子一直低著頭,沒有看到皇上的臉色突然變得古怪起來,妙姑也擡頭看了他一眼,神色覆雜,繼而又看向棋局。良久,才聽皇上道:“這,感情的事總要兩情相悅才好。不知仙子意下如何?”

妙姑將手裏的棋子放回棋盒道:“青燈黃卷,幾孤風月。使游絲難系,女蘿無托。君既有言,妾當思量。有道是因緣由天定,月老系赤繩,端看天意,如何?”【1】

皇上:“這天意要如何看?”

妙姑:“皇上有意將永嘉郡主許給花家七童,世子卻對郡主之事存疑。如此,何不讓花家七童來尋找郡主。”

皇上:“找到又如何,找不到又如何?”

妙姑:“若是找不到,我便如了世子之意;若是找到,世子便如了別人之意。費這麽大功夫,總要有人幸福不是。世子以為如何?”

世子擡起頭看了看她,那張臉上依舊看不出情緒,只得默默點了點頭。

皇上示意他起來,然後一臉看好戲的表情道:“此事,朕做個見證人。誰要是輸了,就要親口求朕賜婚,如何?”

兩人都沒有反對的意思,臨別之前妙姑對世子道:“無論如何,此事關乎令妹一生。若是傳言非虛,倒也堪為良配。如此,這個局便由你來布,好生試一試他。”

………………………………………這裏是回憶的分隔線…………………………………

陸小鳳:“世子做這一切都是為了阿真姑娘?”

世子:“不錯。當時我也不知該如何做,秦風找到我,說可以幫我。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從未想過要傷害陸大俠和花公子,能和兩位做朋友是我這一生最快活的事。陸大俠可相信?”

陸小鳳認真的點點頭道:“我相信。”

世子笑道:“那便好。”說完,拿起面前那擦了許久的劍向頸上抹去。

【1】註:幾孤風月出自柳永的《玉蝴蝶》,“難忘,文期酒會,幾孤風月,屢變星霜”。此處,“孤”同“辜”,並非筆誤。

☆、二十四章 紅花之謎

陸小鳳看到眼前的變故,迅速搶到世子身邊,就在劍鋒即將劃破脖頸的時候,兩根手指穩穩的夾住了劍鋒。不解的問道:“世子不過說了一句謊而已,又沒有造成嚴重的後果,何必求死。”

世子:“你不會懂的。當年朱宸濠謀反一事,令寧王一脈遭受重創。我雖然不太關心朝政,卻也聽說柳如龍這件案子背後的目的是朝廷。我雖無心,卻也和此事有所牽連。若遇到有心人算計,便是一場滔天禍事。而今唯求一死,只盼樂安王府上下能夠安度此劫。”

陸小鳳:“我聽說世子很得皇上歡心,這麽一件小事,應該不至於吧。”

世子苦笑道:“皇上對我好,只是因為舅父罷了。其實舅父一直在為朝廷做事,不過很少有人知道罷了。自古皇上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就是謀逆,此事可大可小,端看皇上心意。”

陸小鳳:“難怪花兄說‘願生生世世莫生於帝王家’,果然是麻煩啊。不過世子也說了,要看皇上心意的,也不是沒有機會。”

“不錯,人只有活著才有希望,世子還是把劍放下吧。”

陸小鳳看著突然闖進來插話的金九齡,奇道:“金九齡,你怎麽來了?”

金九齡:“我替人送一張請柬罷了。”

陸小鳳:“什麽請柬?”

金九齡:“妙姑請世子今晚去擷翠山莊參加中秋夜宴。”說完,從懷中取出一張燙金請柬。

陸小鳳:“一個人既然要賭,便要做好輸的準備。作為一個男人,要有勇氣承認責任。人只有活著才能承擔責任,死是懦夫的行為。”

世子聞言放下了劍,然後接過請柬看了一眼,的確是妙姑親筆所寫,竟發起呆來。陸小鳳暗暗舒了一口氣,示意金九齡跟他一起出去。世子恍若味覺,只喃喃道:“願在衣而為領,承華首之餘芳;悲羅襟之宵離,怨秋夜之未央。。。。。。”

走遠後,陸小鳳道:“金九齡,你為何要說謊?”

金九齡:“陸兄這是何意?”

陸小鳳:“紅花殺手這件事是不是六扇門負責的?”

金九齡:“是。”

陸小鳳:“那你對紅花殺手留下的紅花是不是很熟悉?”

金九齡:“是。”

陸小鳳:“世子用金燈嫁禍紅花殺手你是不是知情?”

金九齡:“是。”

陸小鳳:“果然是你。如果沒有你,世子的嫁禍根本不可能成功。”

金九齡:“你幾時發現的?”

陸小鳳:“你從一開始看到金燈,就把我們的思路引向紅花殺手。當時你只說了紅花殺手的事情,卻對現場遺留的紅花描述的不盡不詳,我當時以為你看我們有紅花在手,所以才不詳加說明的。現在想來,你是故意讓我們誤會,然後順著一條假線索查下去。”

金九齡:“看來世子都告訴你了。”

陸小鳳:“不錯。你最好能給我一個可以原諒你的理由。”

金九齡:“其實這都是上面的意思。陸小鳳,你莫要忘了我只是一個六扇門的捕快,忠於朝廷是我的職責。”

陸小鳳:“你是一個捕快,我是一個浪子,朝廷到底想做什麽?”

金九齡:“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最開始針對的只是花公子,只是想試一試他,並沒有惡意。後來發現你到了京城,就把你也請了過來。你知道,像連環殺手這種案子,最怕的就是有人模仿,所以細節是絕不可能公布的。世子找我打聽紅花殺手的事情,我就報告了上面。上面讓我協助世子,但是不能披露紅花殺手的詳情。所以,我就建議他隨便折些紅花,我會為他遮掩的。這麽做也是怕計劃洩露有人模仿紅花殺手,另一方面也可以區分出哪一些案子是真正的紅花殺手做的。當然了,上面也派人監控了世子,免得事情鬧到無法收拾的局面。”

陸小鳳:“紅花殺手留下的紅花到底是什麽?”

金九齡:“曬幹的柳穿魚花瓣。”

陸小鳳:“你們就沒有懷疑的對象。”

金九齡:“自然是有的。有人說曾經見到紅花殺手進了柳府。”

陸小鳳:“柳府倒的確是種滿了柳穿魚。”

金九齡:“六扇門早就懷疑柳如龍是金腰帶的首領,只是一直沒有找到證據。不過,倒是一直監控著柳府。如果紅花殺手真是柳府的人,金腰帶這件事完結的時候,他(她)一定跑不了。況且,紅花殺手對待屍體的方式和金腰帶是一致的,只要破獲了金腰帶這個組織,就一定能找到他(她)。”

陸小鳳:“如此看來,當初柳如龍之所以對著金燈發呆,不是因為不知道紅花殺手這件事,而是因為紅花不對。那你們可有紅花殺手的線索?”

金九齡:“目前還沒有。柳府一場大火弄得手忙腳亂,不過,總還是搶出了一些東西。”

陸小鳳:“可有什麽發現?”

金九齡:“有。柳家的錢不見了,和霍休一樣。當初的懷疑並沒有錯,他們都是別人扶持的傀儡罷了。也不知道幕後之人還會有什麽陰謀。”

陸小鳳:“只要沒有連根拔除,就一定會卷土重來,大不了守株待兔好了。現在我有一個很大的疑問急待金兄解惑。”

金九齡:“你問吧。”

陸小鳳:“像金兄這麽會享受的人怎麽做起了替人跑腿送信的差事?”

金九齡:“一個會享受的人通常都很會花錢。陸兄不也做過陸三蛋嗎,我想,這種事情你一定能明白的。”

一個人若是養成了穿最好的衣服,喝最好的酒,找最漂亮的女人這樣的習慣,一定是萬萬不肯改的。莫說是六扇門的捕快,便是六扇門的總捕頭也是養不起自己的。陸小鳳忽然有些同情這個朋友了。

告別金九齡回到擷翠山莊,正好遇到妙姑前來送藥。一只纖纖素手捏著一個精巧的玉瓶,道:“這裏面有三粒丹藥,日服一粒便好。”

花滿樓接過玉瓶放在桌上道:“我記下了。”

妙姑又從身上解下香囊,蹙眉道:“煉制這三粒藥丸頗為不易,但也不能保證一定有用。這香囊裏除了一些安神助眠的香料外,還有一些緩解疼痛的藥材,如果解藥在今晚不奏效的話,可以試一試這個香囊。”

趁妙姑說話的空檔,陸小鳳飛伸手拿過玉瓶,打開瓶塞輕嗅。妙姑明白陸小鳳並不是不信任她,畢竟事關朋友的生死,總要謹慎一些才好。遂了然的笑笑,把香囊也遞了過去。陸小鳳伸手欲接,可惜有一只比他更快的手拿走了香囊。

那人一拿到香囊就趕緊退開,施展輕功躍到半空,道:“陸小雞,你要能追上我,泰山失約的事我就原諒你。”

那人剛躍起,陸小鳳就追了上去,但兩人始終差著幾步的距離。很快兩人便都不見了。

☆、二十五章 麻雀的哀傷

也不知兩人追逐了多久,似乎是累了,終於停了下來。

陸小鳳:“猴精,你想幹什麽?”

司空摘星:“陸小鳳,花滿樓中毒是不是因為我送的花?”

陸小鳳:“你都知道了?”

司空摘星:“江湖傳言的速度一向很快。”

陸小鳳:“為什麽這麽做?”

司空摘星:“我和一個女孩子打賭,輸給了她。答應替她送花給花滿樓,我以為她只是喜歡花滿樓。”

陸小鳳:“什麽樣的女孩子?”

司空摘星:“一個漂亮的紅衣姑娘。我剛才似乎在擷翠山莊看到她了。”

陸小鳳:“我知道了。”

司空摘星:“花滿樓會不會有事?”

陸小鳳:“如果你肯把香囊還給我,他應該會沒事。”

司空摘星:“雲錦坊的東西一向獨一無二,價值連城。如果不是為了花滿樓,我一定不會給你。”

看司空摘星一副不情願的樣子,陸小鳳一把奪了過來,塞進懷裏。司空摘星瞪了他一眼轉身離開。陸小鳳仔細看了看四周,發現這裏離葉星士的藥廬不遠,如此倒是省了一番功夫。

看著眼前的不速之客,葉星士詫異道:“陸小鳳,你來我的藥廬做什麽?”

“想讓你幫我看一樣東西”,陸小鳳說完就把方才匆忙之中帶出的玉瓶和搶回來的香囊遞給了葉星士。

葉星士接過東西,有些驚訝的看著陸小鳳,道:“你從何處得來的?”

陸小鳳:“妙姑給花滿樓的,說是能解相思入骨,是真的嗎?”

葉星士:“既然是妙姑給的,應該可以。”

陸小鳳:“你不是說相思入骨無藥可解嗎?”

葉星士:“有一味藥材,也許十年八年都找不到,跟無解又有什麽區別?”

陸小鳳:“什麽藥材?”

葉星士:“龍涎草。”

陸小鳳:“那這香囊裏是什麽?”

葉星士放下玉瓶,拿起香囊輕嗅,然後冷冷道:“不知我何處得罪了陸大俠,竟要如此拿我尋開心?”

陸小鳳:“葉星士,你這是什麽意思?”

葉星士:“這明明是琢香堂一顆百金的避暑香珠,何必拿來給我看。”

陸小鳳急道:“怎麽會,妙姑明明說過可以緩解疼痛。既然她給出了龍涎草制成的靈藥,又何必在這件事上說謊。”

聞言,葉星士臉色稍霽。疑惑道:“妙姑那孩子我知道,斷不會說謊。陸大俠拿到香囊後可有什麽事發生?”

陸小鳳:“曾經被司空摘星搶走過,不過因為對花滿樓有用,他又還給了我。他應該不會在這種大事上騙我。”

陸小鳳急切的從葉星士手上拿過香囊,不等他打開看,就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他明明記得從司空摘星手裏搶過來的時候香囊還是有些軟的,應該是一些粉末狀的東西,現在手裏的觸感很硬,全是珠子。陸小鳳一時楞在那裏。

葉星士:“其實有玉瓶裏的藥,應該不會有事。那東西也不要緊,丟了也無妨。”

陸小鳳自然明白葉星士的意思,有玉瓶裏的藥在,香囊便不重要了。可是從司空摘星手裏搶過香囊後,便沒有和人近身接觸過,香囊沒道理會不見。如果香囊沒丟的話,應該還在身上。陸小鳳不抱希望的把手伸進懷裏,突然臉色大變,懷裏竟然還有一個香囊。

兩個完全一樣的香囊,無論是材質,花色,刺繡都完全相同。潔白而輕薄的絲綢上繡著蘭草,完全看不出任何不同。陸小鳳呆了呆,將妙姑給的香囊遞給了葉星士。

葉星士接過香囊,嗅了嗅道:“與妙姑所說一致。”

陸小鳳疑惑的問道:“妙姑也懂醫術?”

葉星士:“她倒是同我學過一些日子,一些小傷小病的應該能應付。”

陸小鳳:“那她能配出這樣的靈藥?”

葉星士的神色突然變得古怪了起來,良久方道:“藥是我配的,只是沒想到是給花公子的。”

陸小鳳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他知道他現在必須去見一個人,才能弄清一些謎團。不過他的運氣顯然很好,剛離開葉星士的藥廬,就遇到了他想找的人。

雖然多天未見,小麻雀還是一襲綠衣,容顏嬌俏。看著擋在面前的陸小鳳,有些疑惑的道:“你在這裏做什麽?”

陸小鳳:“找葉神醫鑒別一下藥。你又為什麽在這裏?”

小麻雀緊咬著下唇,欲言又止。

陸小鳳:“可是要我替你說?沈姑娘。”

小麻雀:“你怎麽知道的?”

陸小鳳:“妙姑曾說過,何伯不喜歡她是因為誤會她和素問姑娘喜歡同一個男人。當時她沒有同花兄細說此事,我自然也無法知道更多。可是就在今天早上我拜訪了世子,才知道其中的內情。素問姑娘喜歡世子,世子喜歡的卻是阿真姑娘。”

小麻雀:“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陸小鳳:“本來是沒有什麽關系,可是巧合多了就不得不讓人深思了。京城初見,你為了一塊兒玉佩在賭坊被人欺負。可見那塊兒玉佩對你很重要,事後你說過那是你表哥送的。世子豈非正是素問姑娘的表哥。”

小麻雀:“還有別的嗎?”

陸小鳳:“第一次在蜀中相見,姑娘飛針傷人。我記得當年沈素問也是憑借一手飛針絕技贏得‘紅酥手’的美名。而且你現在還打算去葉星士的藥廬,你與妙姑似乎也交情不淺,其實只要進去問一問葉星士便好。”

小麻雀搖搖頭道:“不必了,我是沈素問。但我以前的確是叫小麻雀,一只無家可歸的小麻雀。”

陸小鳳:“那你怎麽成了擷翠山莊的大小姐?”

小麻雀:“從我生下來起就一直在流浪,不知道爹娘是誰,也不知道今夕何夕。唯一的願望便是填飽肚子,可惜滿天的神佛似乎都沒空理我這個小乞丐,我從沒有一天吃飽過。直到十三年前,那是一個不甚明朗的夜晚,四周安靜極了,只有破廟裏的火焰在不斷的跳躍。大家都蜷縮在雜草堆上,靜靜地躺著,仿佛一開口就會消耗掉肚子裏所有的食物。突然跑進來一個小女孩兒,幹凈的臉龐,幹凈的衣衫。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她,有多想成為那樣一個女孩子。也許是因為覺得我們年歲相仿,她坐到了我的身邊,漸漸的我們聊了起來。她扯出了脖子上的珍珠鏈子要送給我,那時候我很高興,第一次有人對我這麽好。”

陸小鳳:“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小麻雀:“不錯。人待在深淵久了,所有的良知也會腐爛成泥。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們就被其他乞丐圍了起來,每個人的眼裏都流露出貪婪的目光,就像一群暗夜的狼,那個時候我真的很害怕。”

陸小鳳:“後來呢?”

小麻雀:“她的眼睛亮的就像天上的星辰,我總覺得她就是救我出苦海的神靈。我打定主意要救她,將她護在身下,最終那些拳頭也沒有落到我的身上。那時我正對著破廟的門口,只見一個人從對面的屋頂上躍下,就像暗夜裏的神祇。一切很快都結束了。”

陸小鳳:“那個人是問月?”

小麻雀:“不錯,是父親,他將我帶回了家。我知道了那個女孩子叫阿真,她一直陪我沐浴洗漱。那時候我才明白,原來這世上的女孩子都應該像阿真那樣,幹凈的臉龐,幹凈的衣衫。阿真想讓父親留下我,父親要她答應不再逃跑,乖乖的待在碧雲寺。有些東西一旦嘗試過,就再也不想放手。我沒有了破廟裏救人的勇氣,我一句話也不敢說,我不想再做回那個每天填不飽肚子的小麻雀。在那以後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以為父親是一個壞人,不過我不怕。只要能吃飽穿暖,我願意用任何東西去交換。你現在是不是看不起我?”

陸小鳳:“一個人只要守著做人最後的底線,總還是有救的。”

小麻雀:“後來,阿真要學醫,我便也鬧著要去。有一次聽到父親和師父的對話,我才知道阿真學醫是想救自己。不過,待了不到一年,她就放棄了。我取代她成為了問月公子的女兒,她卻一直待在碧雲寺。我知道,我欠她很多,所以我一直努力的跟隨師父學醫術。”

陸小鳳:“你不惜生命搶龍涎草給她,其實你還是那個在破廟救人的小麻雀。”

小麻雀:“你錯了。我可以用我的生命去幫她,但是我絕不願意放下沈家女兒這個身份。”

陸小鳳:“其實,即便你不是沈家的女兒,你還是紅酥手。”

紅酥手這個名號是你自己闖出來的,和沈家,和問月並沒有什麽關系,你小麻雀也並不是一無是處。陸小鳳的弦外之音小麻雀顯然聽懂了,她滿懷感激的看著陸小鳳。

☆、二十六章 香囊的故事

陸小鳳從懷裏取出香囊道:“這個是你的吧?”

小麻雀接過來聞了聞,搖搖頭道:“不是我的”,邊說邊把香囊裏填充的裝滿藥粉的小袋子取出來,然後將香囊翻過來道:“果然是阿真的。”陸小鳳湊過去一看,香囊底部繡了一個小字‘真’。

小麻雀把香囊重新裝好,問道:“阿真的香囊怎麽在你手裏?”

陸小鳳:“是她送給花滿樓的。”

小麻雀把香囊遞還給了陸小鳳,道:“既然是阿真送給花公子的,你還回去好了。逢年過節府裏都會裁剪新衣,為了區分,會在隱秘的角落繡上名字,比如我的衣物上都有一個‘素’字。我記得因為這個繡字還發生過一件事。。”

陸小鳳:“哦?”

小麻雀:“阿真的名字取自父親的一首詩。”詩雲:

偶得 其二

我有一壺酒,足以慰風塵。

杯盡無知己,久伴有星辰。

只合樽前嘆,無處喚真真。【1】

長做多情客,誰是說書人?【2】

小麻雀繼道:“有一次我聽到父親和阿真說族譜上並不是這個‘真’字,要不要換一換,阿真不同意。”

陸小鳳:“那是哪個字?”

小麻雀:“我不知道。”

陸小鳳若有所思的從懷裏又摸出一個香囊,道:“那這個應該是你的吧?”

小麻雀接過來又聞了聞,道:“是避暑香珠的味道,的確是我的。我說怎麽一直找不到,原來被你撿去了。”

陸小鳳:“雲錦坊的東西不是獨一無二的嗎,怎麽會有兩個一樣的香囊?”

小麻雀:“因為香囊不是買的是送的。”

陸小鳳:“送的?”

小麻雀:“端午前,表哥送來了一些宮中的賞賜,其中有一些布料。阿真一向喜歡白色,就選了那匹冰綃,然後請了雲錦坊的玉娘來裁制新衣。府裏的衣物一向是雲錦坊負責的,所以同玉娘也相熟。阿真看玉娘也非常喜歡那匹布,就許諾把做衣服剩下的布料都給她。玉娘給阿真做的那套衣服叫‘白露為霜’,新衣送來的時候,也許是為了表示謝意,還附贈了兩個香囊。阿真知道我要遠行,就拿了一個裝了些避暑香珠送給了我。”

清宮醫案中,留有雍正時“避暑香珠”的配方(本文在此借用):

香薷一兩,甘菊二兩,黃栢五錢,黃連五錢,連翹一兩,香白芷五錢,水四十碗,慢火熬,候將幹,用絹攪汁,聽用。透明朱砂末五錢,透明雄黃末五錢,白芨末三錢,白檀香一兩,花石末一兩,川芎末一兩,寒水石末一兩,梅花片一兩,蘇合油一錢,水安息一錢,香白芷末二錢,玫瑰花瓣末一兩,以上共為細末,入前藥汁內攪勻,作扣大串成。倘藥汁不足,添雞蛋清。

盛暑時時常帶在身上,能避暑並時行山嵐瘴氣。芳香避穢,清暑醒脾。

陸小鳳:“原來是這樣。你知不知道妙姑和世子的賭局?”

小麻雀:“不是很清楚。”

陸小鳳:“那個賭局也關乎你,所以,早些回去吧。”

小麻雀:“我會回去的,前些日子阿真曾讓何伯傳信給我。”

陸小鳳點點頭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後,突聽小麻雀道:“陸小鳳,不管你怎麽想,我是真的想要幫你。他們一個是我喜歡的人,一個是對我有大恩的人,無論是誰傷心,都不是我想看到的。不過,事情總要解決,我只是想讓它快點結束而已。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對不起。”

陸小鳳並沒有回頭,只是嘆了一口氣道:“沈姑娘,我並沒有怪你的意思。無論如何你都曾幫助過我,我也衷心的希望你能得償所願。”說完,邁開大步離開了這裏。

等陸小鳳回到聽濤樓的時候,妙姑已經不見了。陸小鳳把手中的香囊遞給了花滿樓,花滿樓接過,眉頭微蹙道:“司空兄呢?”

陸小鳳:“老猴子知道他送你的那盆花有問題,覺得沒臉見你,所以走了。”

花滿樓:“既是朋友,又何必如此。”沈默了一會,將手中的香囊遞給了陸小鳳,道:“這香囊陸兄還是好好收著吧。畢竟是女孩子的貼身之物,代表著一份心意,莫要隨意丟棄。”

陸小鳳:“方才妙姑送你香囊,我也沒見你拒絕,莫非你對她有意思?”

花滿樓:“這種事陸兄豈非很明白。”

陸小鳳:“好吧。不過,花滿樓,那香囊你都沒有碰過,你是怎麽知道的?”

花滿樓:“陸小鳳,你莫非又要欺負我看不見。”

陸小鳳:“我怎麽會。”

花滿樓:“你給我的香囊裏有桂花的香氣。方才我雖然沒有碰過香囊,卻也離得不算太遠,並沒有聞到桂花的香氣。”

陸小鳳:“這個香囊的確不是妙姑給的。不過,那也許是我自己買的,為何一定是女孩子送的?”

花滿樓:“陸兄若有錢,只怕都換了酒了。你又不是司空兄,自然不會去偷,想來是有人送的。幸好我知道陸兄沒有那方面的毛病,所以只可能是女孩子送的。”

陸小鳳忽然大笑了起來,花滿樓詫異道:“陸兄笑什麽?”

陸小鳳:“花滿樓,你也有錯的時候。”

花滿樓:“是人,都難免要犯錯的。不知我錯在了哪裏,請陸兄賜教。”

陸小鳳:“我平日的確是不肯買香囊的,不過,為了騙一騙花兄,我還是願意的。雖然和我預計的不同,不過我還是騙了你一次。花滿樓,你可知道,我等這一天可是等了很久了。”

花滿樓:“所以,香囊是陸兄買的?”

陸小鳳嘆了口氣道:“唉,我的確不該懷疑花兄的鼻子。”

陸小鳳將妙姑給的玉瓶和香囊都給了花滿樓,然後沈默了起來。

花滿樓:“你可是有什麽新發現?”

陸小鳳:“不錯,不過事情似乎越來越覆雜了。”

花滿樓:“哦?”

陸小鳳:“我想郡主應該就是妙光,和妙姑很熟。而且名字裏有一個‘蘭’字,似乎也是和老猴子打賭騙他送花的人。”

花滿樓:“還有嗎?”

陸小鳳:“小麻雀就是沈素問,不過她不是問月的親女兒。”

花滿樓:“沈素問不是問月的親女兒?”

陸小鳳:“不錯。其實問月的親女兒我們都認識。”

花滿樓遲疑道:“是妙姑?”

陸小鳳:“不錯。另外,她的名字有一個‘真’字,不過並不確定是哪一個‘真’字。”

花滿樓:“的確覆雜。”

陸小鳳:“花滿樓,你真的喜歡妙姑嗎?”

花滿樓:“這種事陸兄不是一向看得很明白。”

陸小鳳:“可是,你和郡主的婚約。。。。。。”

花滿樓:“我明白。不過,我相信陸兄一定有法子的。”

陸小鳳:“你就這麽相信我?”

花滿樓:“你是我的朋友,我為何不相信你。”

陸小鳳:“今天就是八月十五了,你真的相信我能在今晚夜宴時扭轉乾坤?”

花滿樓:“無論如何,我總不會怨你。莫要忘了,我們是朋友。”

陸小鳳:“我明白。”

有些話已不必再說,因為他們是朋友,這已經足夠。

【1】註:真真為典故,泛指美人,或者心上人。

【2】註:此詩為我西皮莊卿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