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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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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時輝,依你之言,你已對與蔣欽串通,為趙和奪下株州,威州,益州這三州之事供認不諱了?”周俊佑揚聲道。

懷王坐在中間,面色陰沈。

雖然懷王是主審,然而什麽大聲質問一類的,卻都是由周俊佑來說比較好,懷王主要負責在關鍵時刻嚇唬黎時輝,而眼下,顯然不到這個時候。

一開始先是依次審問了蔣欽,蔣蕊,都是走個過場,說辭早已串好,而審問黎時輝,才是重頭戲。

聽說前日夜晚,黎時輝被抓捕的時候十分慌亂,一直大喊要見皇上要見太子,後來卻逐漸安分了,今日一審問,更是直接將所有的罪名全部認下。

黎時輝跪在地上,穿著囚服,手上烤著鐐銬,他的頭發有些淩亂,卻依然倨傲無比地道:“回大人,是!”

周俊佑沒好氣地道:“哦?可你是太子太傅,位高權重,以蔣蕊為挾,逼蔣欽幫趙和奪取那三州,究竟意欲為何?!今上待你不薄,你卻竟一心想著叛國!”

黎時輝立刻道:“我一心為大閔,生是大閔臣,死是大閔魂,絕無叛國之意,請大人不要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也是你能用得的?!”周俊佑瞇著眼睛,和平常好說話的模樣截然不同,“你對己罪供認不諱,卻又不認自己想要叛國,那麽本官問你,你到底是為了誰,才如此大膽?!”

周俊佑自然是極其希望他說出太子的,然而黎時輝卻道:“這件事,我也是受害的一方!首先,當初,我並沒有挾持蔣蕊,是蔣欽與我共同商議的。”

周俊佑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道:“禁衛軍去你府上搜查的時候,尊夫人可是被綁在房內的,若這還不是挾持,本官當真不知道何為挾持了!如今天子腳下,大理寺內,你竟還想謊話連篇麽!?”

黎時輝倒是忘記了蔣蕊被自己綁起來的事情,只好道:“總之……蔣欽並非完全被脅迫!他自己也很願意幫助趙和,因為他曉得,趙和無論如何要造反,倒不如打入內部,最後直接將趙家餘孽一網打盡!然而沒想到蔣欽卻中途變卦,殺了付將軍和宗副將,之後,大概是見懷王殿下您太過英勇,見趙賊大勢已去,所以才倒打一耙,將自己的罪全部推倒我的頭上來!”

他這麽說,倒還真勉強可以說得通,周俊佑皺了皺眉頭,懷王卻道:“哦?可當初本王不曉得這些事情,輕易也被蔣欽給騙去了,他本有機會取本王性命。若按你的說法,他本不該如此。”

黎時輝沒料到懷王會這麽說,一時間楞住了,半響,支吾道:“興許他曾對王爺有過殺意,只是發現自己武功不如王爺……”

懷王道:“他若要設埋伏,輕而易舉。”

黎時輝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了,只能梗著脖子道:“總之,蔣欽才是反賊,微臣不是!”

周俊佑皺著眉頭,正欲傳召蔣欽讓兩人對質,懷王卻道:“今日就先到這兒吧。”

雖然不解,但周俊佑還是讓人照做了,黎時輝顯然也沒料到這件事就這麽輕易地算了,茫然地被壓下去了,周俊佑回過身,道:“王爺……?”

懷王站起來,道:“有些東西,本王要私下問他。”

他走去大牢,看著黎時輝被獄吏綁著手腳關在牢內,獄吏見他來了,都十分識趣地退下了,監牢之內空空蕩蕩,只剩下黎時輝與懷王二人。

黎時輝警惕地看著懷王,不知道他獨自來此意欲為何。

然而懷王卻忽然嘆了口氣。

黎時輝茫然地看著懷王,道:“王爺為何嘆氣。”

“本王忽然想起皇後,所以嘆氣。”懷王看著他,不疾不徐道,“皇後前夜不知為何忽然昏迷,重病不醒。”

黎時輝一楞,而後一臉不信,道:“王爺說笑了,皇後娘娘身體一向健朗,怎的會忽然重病。”

“本王也很驚異。”懷王負手而立,表情真摯,“只是皇後娘娘是昏在清凈殿的,嘴裏還一直叨念著,說自己見了鬼。太醫說,皇後娘娘心緒起伏過大,似是受了很大的刺激,所以才會這般。”

黎時輝這回到不得不信了,他面色微變:“王爺為何忽然來說這些?”

懷王看著他,露出了一抹略帶嘲諷的笑意:“本王只是想,太傅被關進牢內,想來是不會關心妻子,也不會關心女兒的。只怕太傅心中唯一掛念的,便是皇後娘娘了吧。”

黎時輝咬牙道:“蔣蕊那毒婦胡說了什麽?!她滿嘴胡說八道!我與皇後清清白白!”

懷王十分訝異地說:“你在說什麽?這跟蔣蕊有什麽關系?尊夫人什麽也沒說。本王的意思是……畢竟皇後與太子,是眼下唯一可以在皇上面前為你說話的人了,所以,太傅心中掛念他們,不對嗎?”

黎時輝反應過來自己是被懷王耍了,面色陰沈並不答話,懷王冷笑了幾聲,黎時輝便羞惱道:“王爺如此陰陽怪氣的,到底想說什麽?!”

“本王想說什麽,只怕你心裏很清楚。”懷王走近了他兩步,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黎大人,如今你眼前有兩扇門,一生一死,就看你做自己要推開哪一扇了。”

黎時輝呆滯片刻,明白了懷王的意思——懷王確然已經知道他和皇後的事情,想讓他承認這件事,好徹徹底底地打擊皇後和太子!

黎時輝仰天大笑三聲,而後猛地看向懷王:“王爺,您自己也說過,皇後與太子,是微臣如今唯一的生路。微臣再蠢,也不至於自己親手切斷這條生路!”

“你以為,皇兄和皇後娘娘會來救你?”懷王好笑道。

黎時輝道:“不錯!微臣如今被奸人所汙,但微臣相信,皇後與太子絕不會任由微臣被奸人汙蔑!終有一日,會給微臣一個清白!也正因為如此,微臣絕不會血口噴人,說出什麽不利於皇後與太子的話來!”

在黎時輝心裏,他和皇後太子就是一根繩子上的蚱蜢,雖然他眼下對皇後和太子也很有點疑慮,但,他絕不能幫著懷王去誣害皇後和太子,別的不說,單他承認皇後與自己私通,雖然皇後是死定了,可他自己也死定了!皇上怎會容忍一個與皇後有私情的男人活下去?!

懷王卻道:“黎大人,此話差矣。只是做個證,很簡單的。您明明知道,皇後與羅義之間的事情,為何卻不肯承認呢?”

黎時輝一怔,看向懷王,卻見他面目平靜,一雙黑眸微微發著寒光。

皇後……與羅義?!

他傻了眼,半響,道:“什麽……?皇後與羅義?!”

“皇後與羅義私通,此事知曉的人並不少。”懷王直起身子,冷冰冰地道,“甚至太後也是因此被皇後殺害的,不是麽?殺害太後的藥物,是羅義調配的,太後身邊的琉璃,也是這個原因死了。不是麽?”

黎時輝驚異交加,他看著懷王,不能明白懷王是故意教他將此事可陷害給羅義,還是說……懷王當真不知道皇後和他自己的事情,以為皇後是在和羅義私通?

但,不管哪一種,他也絕不會同意幫懷王的!

於是黎時輝依然道:“王爺大概是誤會了。羅義雖是宮內禦醫,卻清清白白,恪守本分,皇後更是母儀天下,端莊得體,兩人怎麽可能有所謂的私情?”

見他如此說,懷王也沒再說什麽,扯了扯嘴角便離開了監牢,他走後,黎時輝喘著氣伸手摸了把自己的額頭,才發現自己早已冷汗連連。

***

這邊懷王剛離開監牢,那邊虞不蘇也來了,周俊佑正在外廳,見虞不蘇晃悠悠地來了,眉頭微微一跳。

虞不蘇道:“咦,周大人,你還沒走啊,太好了太好了。”

周俊佑聞言,不由得皺眉,道:“虞大人忽來大理寺有何事?”

虞不蘇卻湊過來,沒個正型似的靠在桌邊,疑惑道:“前兩日你怎麽一個人走了,害得本官只能一個人去醉仙樓,憑欄獨自飲酒,好不寂寞啊!”

周俊佑深吸一口氣,道:“周大人到底有何事?”

虞不蘇撓撓頭,道:“哦,是這樣,今日王妃殿下差人去了我府上,然後讓我來大理寺卿找蔣欽,說是找蔣欽問一個人的外貌,然後根據他的描述畫下樣子來。”

周俊佑不解道:“大理寺內自有人會幹此事,為什麽王妃殿下要差你來?”

虞不蘇得意洋洋道:“這個周大人你就不知道了吧?本官自幼學畫符,順便也就學著畫人像畫風景,奈何天資過高,一學之下,便是驚世的才華,畫什麽像什麽,嘖嘖嘖……”

周俊佑無言以對。

懷王恰從監牢那邊走回來,看見虞不蘇也有些疑惑,虞不蘇把左姝靜的吩咐說了,懷王心裏隱隱知道她是什麽意思了,道:“她是不是說,話那個蔣欽與太傅聯絡的中間人的長相?”

虞不蘇一驚,立刻拍馬屁道:“是啊是啊,哇,王爺您真是不得了,一猜即中!果然是夫妻同心,心有靈犀啊!”

周俊佑覺得虞不蘇拍馬屁的說辭越來越讓人不解了,然而一看王爺,卻見王爺嘴角微微翹起,還……還真是一臉頗為受用的樣子!

周俊佑又一次無言了,只能道:“既然如此,虞大人便跟我來吧。”

懷王道:“本王也去。一會兒那畫像你記得畫兩份,一份留在大理寺內存檔,一份由本王帶回去。”

虞不蘇贏了,周俊佑又吩咐下人備好了文房四寶,便去了監牢見蔣欽。有了周俊佑的照拂,蔣欽在牢內過的並不差,見他們來了,又聽了虞不蘇的來意,蔣欽皺眉思索了片刻,道:“那人身材高大,面目兇狠,我依稀還記得他的長相。”

虞不蘇將宣紙鋪平,道:“那邊請蔣大人仔細描述一番吧。”

蔣欽一邊說,虞不蘇便一邊照著畫,等畫成已是半個時辰後的事情,虞不蘇將畫遞給蔣欽,蔣欽又說了幾個地方的差異,虞不蘇再改了改,蔣欽點頭道:“差不多便是如此了。”

虞不蘇道:“行,那麽這幅畫存底,我再另畫一幅給王爺您帶回王府。”

懷王卻道:“不必了,將這幅畫給我,另一幅留在大理寺內。”

虞不蘇不明所以,但也只能照辦,懷王帶著畫便回了家,他返家時略有些晚,左姝靜正坐在矮塌上翻書打盹,懷王帶著畫去了房間,左姝靜見他回來了,從書裏擡起頭,先是下意識露出一副高興的樣子,而後卻又像是反應過來一般,悶悶不樂地低下頭。

懷王好笑地走過去,也不給她畫,道:“怎麽了?”

左姝靜小聲道:“吃了就跑,王爺倒是瀟灑……”

雖然聲音小,但懷王還是聽清楚了,他哭笑不得地道:“什麽吃了就跑?”

左姝靜放下書,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懷王伸手輕輕環住她,道:“有沒有不舒服?”

他的聲音倒是十分溫柔,但問題卻讓左姝靜覺得有點別扭,左姝靜輕咳一聲,道:“沒。”

懷王柔聲道:“我今早特意告訴你我要去大理寺了的,你沒肯醒……”

左姝靜頗有些不自在,雖然開始真的有點不開心,但現在當真要懷王哄她了,她又覺得十分不自在,道:“好了,我就隨便那麽一說……”

懷王輕笑一聲,伸手從旁邊拿了畫來,道:“虞不蘇畫的。”

左姝靜道:“咦,你帶回來了?”

懷王替她展開,一邊道:“嗯。”

左姝靜看了那畫,眼睛亮了亮,卻沒說什麽。

懷王輕聲道:“你懷疑這人是刺客?”

左姝靜一笑,說:“王爺這麽聰明,當然也想到了。”

“沒有,我開始的確沒有想到。”懷王搖搖頭,“還是虞不蘇去了,我才想起來的。”

左姝靜滿意道:“看來我比王爺還聰明一點?”

懷王點頭:“嗯。”

左姝靜看他這全然不顧何為原則的模樣有些好笑,而後道:“其實我也只是猜測。按照太子妃的說法來看,我覺得那人就是直接沖她而去的,而她又覺得面熟……你又說,那人身上有趙賊腰牌。所以此人的線索有好幾個,一個是太子妃見過他,那麽肯定就是此人和太子私下會談時左姝嫻無意中瞥見過,還有就是他知道太子和蔣欽的勾當,且是太子心腹中的心腹,不然太子不會讓他知道這麽多,還留著他一命,最後甚至讓他負責刺殺太子妃,來完成這個苦肉計。”

“嗯。”懷王自然也全部曉得,但還是點點頭,“繼續說。”

“這個人,我想來想去,最大的可能就是那個負責在蔣欽和太子間來回跑動的人了。這一路戰亂,跑動的人,必然自己也要有幾分武功,且他有趙家腰牌,肯定是直接去過三州,然後蔣欽給過他腰牌方便他行事。”左姝靜道,“我記得小時候虞不蘇畫人像很厲害,便讓他去畫了。明日,我帶著這畫去宮裏,讓左姝嫻看看,若左姝嫻說這就是刺客,那麽……”

懷王圈著她,道:“即便太子妃知道了這件事,也有可能終究會原諒太子。”

左姝靜楞了楞,而後肯定地道:“你是沒看到她哭的有多麽傷心。何況,以小見大,太子為了自己的事情,可以輕易犧牲一個孩子——而事實上,當時那個刺客下手又不知輕重,太子妃是勉強撿回一條命。若是稍微再嚴重一點,那麽太子妃自己都要喪命。也就是說,太子根本沒把太子妃和自己的孩子當做一回事,他一點兒也不怕一屍兩命。只要能救回自己,他可以輕易讓太子妃和孩子去死!這種人,我不信太子妃還會原諒他。”

懷王道:“希望如此。但無論如何你要小心,你,絕不能當那個開口策反的人,不然最後可能反而惹得她懷疑,認為是你冤枉太子。”

“這個我自然曉得。”左姝靜笑了笑,看著那畫裏的男子,微微出了神——畫中男子的眉毛,正如左姝嫻所說的一般,眉頭是連在一起的……

左姝靜收了畫,回頭看著懷王:“對了,你有沒有審問黎時輝皇後的事情?”

“自然審了。”懷王皺了皺眉,“他也自然沒肯答應。”

左姝靜冷哼一聲,道:“他和皇後的事情總是瞞不住的,當真是垂死掙紮。若非這種事事關重大,皇上又一向頗為寵信皇後,我真想讓你直接沖到皇上面前說這件事……可惜,如今知道這件事的人都死了,只剩下我們,也沒實際證據,真是麻煩。”

懷王輕聲道:“紙包不住火,總會露餡的。”

左姝靜悶悶道:“當初我看到皇後和男人私通,第一反應就是要瞞著,瞞著所有人,我不想惹麻煩。可皇後太過小心殺了我,她一定猜不到,卻反而引發了這麽多事情……”

懷王忽然道:“說起來,當初是皇後讓你賜婚的,是不是?”

“嗯。”左姝靜有些尷尬,“她跪在我跟前哭個不停,我被她哭的頭疼,就答應試一試了。”

懷王笑著道:“照這麽說起來,皇後先讓你將左姝靜賜婚給我,又殺了你,使得你成為了左姝靜……嗯,她還真是我們的大媒人。”

左姝靜:“……”

總覺得,他真是莫名的樂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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