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2)
關燈
小
中
大
江海已經埋下頭，去吃他的戰鬥飯了。宋磊楞神的功夫，江海就已經清光了半個盤子。宋磊無語的時間，江海把盤子掃幹凈，站起身來，麻利走人。
宋磊就沒能找到問清的機會。
江海好像第二天還要出差，迎新宴就定在了當天晚上。十個同事裏有三個找借口推脫了，江海也沒惱，把剩下的人數了數，訂了餐宴席，離辦公室不遠。
宋磊作為主角不被允許請假脫逃，有那麽兩三個愛湊熱鬧的把她連拉帶拽，帶去了酒店。
江海坐在主桌上，宋磊的位置在江海的對面。關於酒桌文化，宋磊知之甚少，還是熱心同事指著位置給宋磊科普的，比如說宋磊如今屁股下那個座位是需要勸酒的人才坐的。
嚇得宋磊站起身來，很想馬上換個位置。
“把她看押住了！”江海一擡手，頗有點揮斥方遒的架勢，結果就是坐在宋磊左右的那兩個人——也是把宋磊拐騙到酒店的那兩個，又把宋磊給按壓在了座位上。
宋磊的滿心絕望寫在了臉上，看坐在對面的江海臉上的溫和笑意也覺得他愈發面目可憎了起來。
“來，小宋你敬大家一杯，跟大家介紹一下自己。”江海說。
身邊的人給宋磊倒酒，還好是紅酒，從醒酒器中傾瀉而入高腳杯中，撞擊杯底，發出悅耳清脆的聲響，一股甜香撲鼻，嗅上去像是果飲。那倒酒的一邊倒一邊說：“小宋是咱們這兒年紀最小的，以後如果有應酬的場合，小宋你得去給大家倒酒。不過今天是歡迎小宋的迎新宴，姐姐我保證伺候好小宋，讓你喝盡興了。”
可能是宋磊臉上的絕望太明顯，江海慈善地解釋了一句：“不過一般情況下是不用你們去應酬的。”
“江哥海量，幫咱們整個部門擋酒了呢！”旁邊有人拍江海的馬屁，不知道是不是吹噓。
“不過嘛以防萬一，新人來了，咱們還是得摸摸她酒量的底。”江海這麽說著，又催促著宋磊，“來，別害羞。”
給宋磊倒酒的那人舉著醒酒器繞著酒桌轉了一圈。
倒不是所有人都必須要喝酒，有幾個人眼前就擺著可樂偽裝，只是咕嚕咕嚕的氣泡暴露了高腳杯中液體的真實身份。不喝酒的人中三女一男，那男的又矮又瘦，說話聲音尖細，見醒酒器被端到他面前了，他趕緊捂住了自己的杯口，尖叫：“哎呀，瀾姐，我真的不能喝啦！”
“哎呦，你每次出來都不喝酒，還是不是個爺們啦。”被叫瀾姐的那人有點嫌棄地說，也不知是不是激將法。
不過顯然這激將法並沒有半點作用，那男人的手堅決不肯從自己的杯口拿開，捍衛著杯中的可樂。
“看人家市場部新來的丫頭，那叫一個豪爽，上回喝趴了甲方三個老爺們兒呢。”瀾姐嘀嘀咕咕。
“哈哈！”江海大概是知道瀾姐說的是誰，笑著點頭，“那姑娘跟咱們小宋一般大，也是今年的畢業生，比小宋早來半個月吧，的確厲害。小宋得向人家學習呀。”
酒桌上亂哄哄的，宋磊也頭腦漸漸發蒙。
不知道是那股清甜誘人的果香迷惑住了她，還是那杯中的酒已經逐漸蠶食了她的理智，或者是周圍人亂七八糟的聲音吵得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再或者是對老油條毫無用處的激將法，卻在宋磊這個初出茅廬的倔強小兵面前發揮了大用處。宋磊端起了酒杯，站了起來。
酒杯是被斟滿的，根本不講究品紅酒的正確方式，顯得像是只會牛嚼牡丹的暴發戶。宋磊這麽猛地站起來，杯中的酒晃了晃，滿溢著果香的猩紅撒出在她的手上、袖口上，她渾然不覺。
只用了半個小時。
宋磊趴在酒店的洗手間，僅剩的理智還支配著她選了個坐便的隔間，蹲了進去，差點跪在白瓷磚上，不住嘔吐。
宋磊沒吃什麽東西，就只喝了半袋胃的酒，開始的時候好像跟喝果汁沒什麽區別，片刻功夫，胃袋中就仿佛有一把火灼燒起來。宋磊好像隱約聽到有誰勸她吃點 ，但她那時候已經徹底喪屍思考能力了，還是在胃被吐空的現在才漸漸想起那句叮囑的。
宋磊走出包間的時候還只說自己是去一下洗手間，其餘人還在吃吃喝喝，沒註意到她已經喝成了這個樣子。
她滿臉的紅，滿頭的汗，吐幹凈了之後，抱著胃蹲著，也不想起身。沒頭沒腦地，宋磊開始疑惑了，明明白天的時候一個個安靜得像不長嘴的這幫人，怎麽上了酒桌就跟變了人似的。難不成他們都是雙面人嗎，工作上和工作外兩張面孔。
宋磊大腦早就不轉了，這麽個奇怪的念頭鉆出來，耗去了她好多的力氣，當然沒有力氣再思考答案了。
等了好一會兒，宋磊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扶著隔板。雙腳被蹲麻了，此時宋磊覺得自己的鞋子裏塞得不是她的兩只腳，而是灌了兩塊鉛疙瘩，沈重到挪不動半步。
宋磊又這麽站了好一會兒，才扶著墻走出去。
她剛一出女廁的門，就見江海正抱臂站在那兒，還是笑得像個能感動□□的好人，手裏拿著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給你拿去漱漱口。”
好像他是有多關心別人似的，一點都看不出這家夥就是宋磊遭醉的罪魁禍首。
宋磊沒力氣說話了，領了他的好意，一手接過水，又退回了女廁漱口，把嘴裏那股混合著胃酸和酒精的難聞味道給清掉。
半晌後，宋磊再扶著墻出去的時候，意外發現江海還在那兒站著。
“我扶你回去吧。”江海這回把他的手給伸了過來。
宋磊沒敢把自己的手遞上去：“我扶墻就行。”
江海倒是沒勉強：“那我跟著你，免得你摔了。”
宋磊扶著墻走在了前面。
江海這人好像還挺愛說話的，號稱是來保駕護航的，卻一邊跟在宋磊身後，一邊念叨著：“我剛剛見你不回來，給你打電話，你手機怎麽欠費了呢？趕緊充上吧。”
宋磊當然不能把糊弄老宋的那一套拿出來，一邊往前挪，一邊慢速燃燒她那被酒侵害的大腦，想不出個合適的借口。
還沒等她想到借口，到了走廊轉角處的位置。
宋磊靠著墻蹭過轉角，忽然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宋磊？”
她茫然地擡起頭來，叫出自己名字的男人正站在她的面前，面容模糊中透露著一點熟悉和一點陌生。
這誰來著？哪個同事嗎？宋磊眨了三下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冷漠，我開這篇文的時候，是想講個文案那樣的相聲，為了讓相聲變得合情合理結果正文變成了這個樣子
下章講個（話雖如此其實我並沒怎麽見過三人組的）群口相聲
☆、第 5 章
宋磊眨著眼睛，仿佛這個動作能供給她靈感，幫助她回憶似的。但越是這樣，她眼中越只剩下茫然，到最後，連對面那個人都看出來了——她記不得了。
對面那個人好像很暴躁的樣子。
江海三兩下趕到前面來：“小宋，這是？”
“……這是……”宋磊幾近呢喃。
對面的家夥終於沒有忍住，上來自我介紹：“權舟，宋磊的男朋友。”
“男朋友？”江海挑眉，“宋磊認不出來的那種？”
江海長了雙帶笑的眼睛，有這樣一雙眼睛，他出門應酬的時候天生自帶三分親和，但如果落在了對他自帶偏見的人眼中，就是假模假樣。而看著江海假的人，宋磊算一個，權舟也算一個。江海只是挑挑眉，宋磊對眼前這人一看便並不熟悉，楞到了現在都還沒把人給認出來呢，這就自認男朋友了？這個簡單的質疑，落入權舟的眼中，成了挑釁。
權舟瞪著眼睛：“我不是她男朋友，難不成你是嗎？”
也許是因為有了權舟的自報家門，宋磊總算是從記憶的角落裏把“權舟”這兩個字給搜索了出來，艱難地直起身子，給這兩個人互相介紹一下：“權舟，這是我家裏安排的相親對象。江總，這是我們公司領導。”
順序都叫反了。
江海似笑非笑，餘光掃過權舟，只見權舟臉上閃過一絲不解的神色，好像是很奇怪為什麽宋磊會只叫他“相親對象”似的。宋磊給這兩邊介紹完，卻好像用光了宇宙能量，陷入停機狀態的奧特曼，不動了。
還好有胸口起伏，顯示了她還是個活人。
權舟皺著眉頭：“怎麽喝了這麽多？我送你回家？”說著，他向前兩步，想把宋磊給攙扶一下。
面前卻伸出一只胳膊，正好將權舟和宋磊分隔開了。權舟眉頭皺得更緊，望著江海，話說的很是生硬：“江總，我不放心把我女朋友留在這裏——尤其是你在這裏。”
“這就不勞煩權先生了吧，我們公司聚餐而已，等下會有順路的同事帶她回去的。她們都住公司提供的宿舍，送小宋回去很方便的。”江海笑著，“反而是權先生過去的話並不方便。”
權舟和江海好像是互相看不順眼。
酒店的走廊也並不是什麽隱蔽的地方，更何況拐角處不遠還正好是廁所。三個人在這裏僵持沒有多久，就有人路過了，還順便多看了他們幾眼。
權舟越發暴躁，整個像是個來捉奸的綠帽男。
江海瞥了看熱鬧的人一眼，又很淡然地收回視線。
江海今天也有喝酒，喝得倒是不多，比起拉生意的時候跟人拼酒，和自己人的這種小場合裏，那一桌子人加起來也未必放得倒江海一個。
“她被你們這些同事灌成這樣，你還好意思說？”權舟提高了音調。
“小宋也沒喝多少，不過她酒量好像不是很好。”江海聳聳肩，“你不要說得好像我是什麽惡霸，我們公司好像是什麽賊窩一樣。”
“呵呵。”權舟冷笑。
不等權舟繼續開口，忽然女廁那邊傳來了一個很興奮的聲音：“基友我跟你講，我好像看到了兩攻爭一受的大場面了哎！兩只小攻都超美型的！”
那女生盡量壓低了自己的聲音，也壓制不住語調中的興奮，怕被外頭對峙的三人發現，卻沒有料到廁所的回響出賣了她。
權舟：“……”
江海：“噗。”
江海一副很懂的樣子笑了起來，笑得有些站不直身子，只好也用手扶著墻，還盡職盡責地把自己橫亙在權舟和宋磊中間。他這麽一笑，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消失，江海拍了拍身後的停機奧特曼的肩膀，哎了一聲：“小宋，咱們趕緊回去吧。”
這一拍像是給宋磊按下了開機鍵，宋磊茫茫然地看向江海，還記得眼前這家夥是自己的領導，十分乖巧地哦了一聲答應下來，跟在江海的身後。
“你們？”權舟見這兩人要走，急忙喊住。
“權先生，你說你是小宋的男朋友，那麽小宋今年多大，生日哪天，她上班的公司全名是，什麽工資多少？”江海似笑非笑地問。
權舟啞然。
結果江海反而拍了拍權舟的肩膀，擺出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樣子：“哥啊，看你年紀不小了，我知道你也著急，那也別隨便逮著一個和你相親見了一面的女孩子就喊人家女朋友。你這樣單身都是自找的。”
權舟憋紅了臉：“我是不知道那些，但我會給她花錢！我媽說……”
“噗！”權舟就說了“我媽說”這麽一個開頭，江海就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又笑的止不下來了。他仿佛酒氣才剛順著血液湧上了臉，雙頰微紅，看不出是笑的還是醉的。神色間滿滿都是“孺子不可教也”，還好還顧及著自己和權舟是陌生人，沒有把話說出口。
江海扶著宋磊，往前走了一步。
宋磊卻又像是被戳到了什麽開關，忽然哭起來。她是咧開嘴一聲嚎啕的那種哭法，擡起衣袖胡亂的抹著自己的眼角，一邊哭一邊倒抽氣：“我才清凈了四天！才四天！你們不就是想要錢嗎！我把我的錢都給老宋，你滾好不好！我就只留了一點錢，我一點都不要了，全給老宋好不好！”
她這麽哭著，江海一時沒扶住，宋磊直接跌坐到了地上，哭得癱軟了起來。她歇斯底裏地扯了這兩嗓子，接下來卻攥著胸口，連句話都說不出了。
江海和權舟都有些不知所措。
“還是我背她回去吧。”權舟一咬牙說。
“我另外開個包間，你先帶她進去休息一下。”江海卻果斷做了決定。
宋磊還在那兒嚎。
權舟還想堅持。
不等權舟再開口，江海拉下了臉：“小宋不會樂意的，權先生，你得承認。”
權舟面色不虞，嘴巴上只是哼了一聲，心裏頭也只能嘆息，這家夥說的是對的。
江海去聯系服務生，又要了一個小的包間。
權舟嘗試著讓癱坐在地上的女人爬到自己背上，才把送禮的一只胳膊搭上來，另一只胳膊就滑落了下去。權舟使出了吃奶的勁兒，都沒能成功，他吐出一口悶氣，幹脆轉過身來，一只手托著宋磊的背，一只手伸到宋磊腿彎下面，直接把人打橫抱起。
權舟還惦記著宋磊說她日常舉鐵，在把人往上抱的時候憋紅一張臉牟足了力氣，像是要舉重似的。
沒想到力氣用的過大，權舟往後一仰，差點仰倒。他後退一步，站穩了腳跟，不可思議地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分量。舉鐵的女人也這麽輕的嗎？
“嗝！”宋磊被他一顛，噴了一個響亮的酒嗝。
江海已經訂好了包間，回轉過來，給這兩人引路了：“裏面有小沙發，先讓小宋休息一下。”
正對上權舟的滿臉疑惑，江海奇怪地問：“怎麽了？”
“120斤這麽輕的嗎？”權舟問。
“……你不會在說小宋吧？”江海看了看權舟懷裏躺屍的宋磊。
“是她自己說的！”權舟又掂了掂。
“她說你就信？”江海回以微笑，但看在權舟眼裏，這個假好人的眼神仿佛是在看智障。
宋磊被放在了沙發上之後，就不再哭鬧了。她像是累了，又陷入了那種當機的狀態。權舟原本想留下，江海一句硬話都沒說，轉頭見宋磊安靜了，就去找了幾個玩鬧累了也想休息一下的同事過來。
滿屋子的陌生人，權舟這種要面子的，咬牙也堅持不下去了。
臨走的時候，權舟只聽到了江海的一句勸告：“我看小宋不想見你，你還是放棄她吧。”
權舟黑著一張臉，也不知聽沒聽進去。
☆、第 6 章
宋磊第二天清早，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宿舍。
鬧鐘正孜孜不倦地吵著，宋磊設置鬧鈴的時候，選擇的便是一種刺耳的嗡鳴。在這個宿醉的清晨，那聲音便好像是一把針，被什麽人攥著，使勁兒地在往宋磊腦子裏紮。疼。宋磊疼得滿腦子只剩下了疼這個概念，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或者說她不怎麽想把別的事情給想起來。
宋磊心知肚明，自己昨天晚上是喝醉了。
宋磊其實並沒有酒精過敏，找這種劣質但萬能的借口出來，不過是因為宋磊知道自己醉酒之後失態的樣子。宋磊上一回喝酒還是在大學期間的事，那時候同寢的四人還不熟，塑料花姐妹情都還沒培養出來，愛交際的舍友打算著招呼大家一起去外面吃飯，也不知怎麽起哄，點上了啤酒。
都是剛被高三折磨過的年輕靈魂，面對著酒精這種招搖的魔鬼，四個人都沒禁得住誘惑。到最後她們也記不得自己喝了多少，反正是都醉了，搖搖晃晃，互相攙扶著，才好不容易爬回宿舍。
也是那一次宋磊才知道，自己醉酒之後是個什麽德行的。
大哭大鬧，吵一些毫無意義的事，哭累了之後就發楞，萬一身邊沒個熟人，恐怕能在酒店呆坐一晚上。盡管宋磊酒醒之後只能記得一些破碎的無意義的片段，但只是那點片段，就已經足夠讓宋磊面紅耳赤了。
宋磊仰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長長嘆了一口氣。
她艱難地伸出一只手來，循著聲源向手機摸索過去，不知道在觸屏上點到了哪裏，手機終於停止了它的尖銳的鳴叫。宋磊又眨眨眼睛。
手機又響了起來。
宋磊只好一只手捂著脖子，側著身子，從床上艱難地起身，差點摔倒在地上。脖頸發出了哢嚓的聲響，宋磊轉動兩下頸部，這才把手機拽到自己眼前。這才發現，她剛剛應該是碰到了再睡十分鐘的人性化觸鍵，只是萬萬沒想到，她眨眨眼的功夫，十分鐘居然就已經過去了。
宋磊連滾帶爬地直起身子，趕去上班。
一臉菜色，行跡匆匆，差點遲到的家夥今天還真不少，宋磊居然還算到的早的。打卡機那裏暫時不用排隊，宋磊順利地在上班時間點之前打上指紋卡，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環顧四周，辦公室裏還是靜悄悄的，頂多是大家的臉色都極為難看，不像是栽了一辦公室的鋸嘴葫蘆，今天更像是關了一辦公室的僵屍。
宋磊懶得去問為什麽大家在辦公室內外有這麽大的反差。她深吸一口氣，提提精神，開始處理自己的那份工作。
整整一天，宋磊都不用和任何人說話。
臨下班的時候，卻見江海拎著個皮箱進了辦公室。
小領導有小領導的特權，比如說江海就幾乎不用坐班打卡，而是隨時來隨時走。江海這麽晚才到辦公室，大家都見怪不怪的樣子，甚至都沒人擡頭看他一眼。
倒是江海喘了兩口粗氣，環視辦公室一周後，點了幾個人名，叫到他的辦公室去。
宋磊也在其中。
“我今天出差去了一趟臨市，和一家公司談了談接下來的合作意向。這活兒不大，你們誰有空接一下？”江海問。
宋磊沒吭聲。別人也沒吭聲。
江海好像也不在意大家的不積極，挨個問這幾個人手裏的項目進行到什麽程度了，然後心算過後，點了宋磊的師父帶宋磊做一下：“行吧，看大家都挺忙的，就讓新人接手吧。我等會兒還要趕高鐵，小宋你有不懂的地方問你師父就行。”
這麽說著，江海屁股都還沒把椅子坐熱了，就又匆忙站起來，拎上他那個箱子就走。
等走到門口的時候，江海像是想起了什麽，回頭又問了一句：“小宋我加了你微信好友，你記得通過一下。”
宋磊掏出手機。
公司裏同事之間交流全靠上網，哪怕隔著一米不到的距離，能發企鵝消息的也絕不張口，因此宋磊到公司的第一天就差不多把辦公室的人的微信和企鵝給加了一遍。不過那天趕上江海出差，江海的倒還真沒加。
結果新朋友那裏有兩個提示。
都是坐標帝都，都性別男，都沒寫備註，頭像都是風景照。一個昵稱叫“愛不放手”，一個昵稱叫“Will_l”，看上去都跟江海這個名字沒什麽關系。宋磊怔了下，也不知哪個才是江海。正想問問，擡頭一看，剛剛被一起喊到辦公室的幾個同事都已經回到各自的工位上了，宋磊也就不怎麽想開口，幹脆兩個人都加了。
先發來消息的是那個愛不放手：“小宋。”
宋磊拿不準他是不是江海，試探性地問：“江總？”
“我是權舟。”對面回。
宋磊：“……”現在直接拖黑還來得及嗎？正在宋磊黑了臉，猶豫的這片刻功夫裏，權舟又急忙忙地發來信息：“咱們好好聊聊行不行。”
“我在工作。”宋磊回。
“哦，那你先忙，下班再聊。你給我一點時間。我今晚請你喝個咖啡吧。”權舟發出邀請。
宋磊嘆了口氣，使勁揉搓著自己的臉頰。她有點弄不清這個家夥是在想些什麽，不過昨天晚上辦公室聚會的時候好像有撞見過這個家夥，好像這家夥還挺不高興的來著。具體的過程宋磊已經忘記了，只暗地裏祈禱著自己沒說什麽奇怪的話來。萬一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被這家夥給老宋告上一狀，那自己耳根子可就又清靜不了了。
她選擇不回，用對付老宋的那一套，當自己不想答應的時候就直接束之高閣，萬一再被問起來就可以裝傻了。
權舟可能是真傻，過了一段時間，發了一個“？”過來。又過了一段時間，發了“？？？”。然後總算是安靜了。
宋磊丟開手機，專心工作。江海口裏的“這活兒不大”，對宋磊而言也算是個挑戰了。雖然暫時還沒有項目的資料，不過師父發來了不少類似項目給她參考，她打算先大致瀏覽一遍。
五點鐘的時候，權舟又發過來微信：“下班了吧？”
“有事直接在微信上說了吧。”宋磊回覆。
“你的網名不錯。”結果權舟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宋磊：“……”宋磊的微信名是註冊那時候隨便從歌單裏摘的歌名，至今還沒改過，時不時地被老宋拿出來罵她起的什麽破名字，叫做“思想悼亡者”。權舟大概是第一個說這名字不錯的。
不過宋磊可不會覺得權舟聽過這首歌甚至和這首歌有點什麽共鳴之類的。
果然對面又發來一條：“對不起，我有點緊張。”
“所以你找我有事嗎？”宋磊問。
“就是咱們兩個的事，你是不是不願意？”權舟問的這個問題，在宋磊看來簡直沒有一點AC數。
“我倒是比較好奇，你居然能樂意？你看上我什麽了？”宋磊回。
對面一直顯示著“正在輸入中”，但卻一直沒有新的消息發來。宋磊扯了扯嘴角，退出了和權舟的聊天。
竟然看到江海也發了條微信過來：“hi。”
“江總有什麽吩咐嗎？”宋磊挺奇怪的，江海不是去趕高鐵了嗎？她靠在辦公室的椅背上，周圍的同事們已經陸續離開了，宋磊卻不是很想動。
“我在地鐵上，跟你聊聊。”江海發。
宋磊也很想回個省略號過去，但對面畢竟是自己的領導，她還得維持著一點禮貌。宋磊面前的電腦屏幕已經陷入了休眠，黑屏裏映照出宋磊的模樣來。板寸頭，一張還是能看的臉，套著一身淘寶買來的寬大的T恤衫，渾身上下透露著貧窮古怪和孤僻。
江海倒是很快回了：“我觀察了你幾天，想培養你接我的班幫我的忙。”
“我？我不行吧。”宋磊差點驚掉了手機，趕忙回。
江海：“現在是不怎麽樣，太內向了。雖然咱們辦公室裏養了一屋子悶瓜，把所有的應酬都推到我身上來了。”
宋磊欲言又止。她也只是悶葫蘆裏的一員，還沒什麽過硬技術，恐怕辦公室隨便找一個都比她強的吧。
“最開始選中你，首先是因為其他人我都熟，知道他們不行。”江海那邊發消息還挺快，也不等宋磊回應，自顧自地說，“至於你的話，你那個發型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宋磊摸了摸自己頭頂的板寸。
“你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敢頂著這種發型出門，我覺得你應該不止是展現出來的這種內向性格。你的內心是很強大的。”江海說。
宋磊回：“……謝謝誇獎？”
她剛發出消息，對面就又來了一條新消息：“換句話講，你的臉皮應該是咱們辦公室裏除了我之外第二厚的。這點不錯。”
宋磊撤回了上一條消息。
“不過讓我定下決心選你的，還是因為昨天晚上。”江海又發。
宋磊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昨天晚上說了什麽？
“你需要錢，需要很多錢。在我這個位子上，你能得到更多的錢。”江海這麽說。
宋磊看著手機屏幕，陷入了深思，她昨天喝醉了之後到底都說了些什麽，才能讓江海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不過江海倒是沒打算逼宋磊現在就做決定，他又發來一條微信，收了個尾：“就這些了，你先想想吧。那個小項目給你練手，好好做。”
宋磊若有所思地退回好友列表。
權舟不知道憋了多久，終於憋出個理由了：“咱們條件很合適，又是老鄉。雖然你脾氣不太好，不過我會包容你的。感情可以慢慢培養。”
宋磊沒忍住，嗤笑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就，《思想悼亡者》很好聽的，強烈推薦！配合B站PV食用更佳
☆、第 7 章
宋磊趕到食堂的時候，食堂已經沒剩幾個人了，自助餐取餐處也都只剩下菜底，鹵鴨腿還剩下最小的一根。宋磊把剩低刮了刮，也不嫌棄湯汁太鹹，胡亂吃完。又應付了一天。
宋磊一邊吃，一邊在想江海的提議，一邊回想著昨晚的場面，她到底說了些什麽，才能讓江海覺得她需要很多錢。
等到宋磊站起來的時候，食堂已經只剩下打掃衛生的阿姨了，在拿眼神催促她快走。
宋磊把盤子遞交了過去，空閑出的雙手插到兜裏，面無表情地離開。
公司給員工提供的宿舍都是單間，雖說十分狹小，但好歹是獨立空間。宋磊把房門一關，整個人就頹靡了下來。
宋磊躺到床上去，拿手機屏繼續瀏覽項目資料，一目十行。
微信的右上角有紅色的數字，提示她有未讀的消息，宋磊懶得打開。
結果過了一會兒，跳出一條新短信來。有人給宋磊交了10元的電話費。
緊接著屏幕被來電顯示所霸占。是一個帝都的陌生號碼。宋磊翻了個白眼，用腳趾頭想，大概知道是誰。
她把手機丟在了一邊，從枕頭邊摸了一本書出來，書是宋磊定下工作後去圖書館借的工作相關的學科的概論，一指節那麽厚，宋磊才啃了一半。
手機屏幕十分固執地亮著。
宋磊謄抄著書中的定義，那定義又長又拗口，宋磊念了三遍才念通順，又念了三遍才算是懂個大概。把定義後面跟著的例子看過一遍後，宋磊回頭再讀定義，讀完她松了一口氣。
擡眼一看，僅是看個定義就花了她快十分鐘的時間。手機屏還在亮。
宋磊嘆了一口氣，深深覺得這個家夥的腦袋裏大概缺了一根弦。
她接起電話：“餵？”
“小宋，我是權舟。剛剛跟你爸爸要了你的電話。”對面很快地說，總覺得好像是在這無數次撥打的間隙裏演練過開場白似的，但報幕一結束，那邊就陷入了沈默。
“哦。”宋磊想了想，“麻煩你給我充話費了，一會兒我紅包發給你。”
“不不不不用了！你……現在忙嗎？”權舟忙說。
“挺忙的，學習呢。”宋磊還挺誠實的，江海的提議她想了一路，其實還挺想試試的。但說到底他們部門搞的是技術不是市場，她一個新入行的楞頭青，什麽都不懂，也勝任不了江海那個位子。宋磊一邊講電話，一邊翻了翻手裏的書。
“我……就是見你一直沒有回微信，所以打電話來問你。那個，我剛剛說的咱們兩個的事，你考慮的怎麽樣了？”權舟吞吞吐吐。
宋磊把手機從耳邊拿了下來，對著屏幕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權舟之間給她發的微信裏說了什麽，好像是屈尊給了她一個交往的機會，還要慢慢培養感情？
宋磊一想起來那條微信，就又想笑。
這回畢竟不是文字溝通，宋磊的輕笑被話筒捕捉，轉化成了電波發送到了另一部手機上，大概是失去了那點嘲諷的效果，權舟反而絮叨了起來：“你既然都笑了，那你應該挺開心的，所以你也別那麽矜持了，你可以大方點，我下次約你的時候你別老找借口，咱們一起出去玩。你經濟上可能緊張，我工資還可以的，以後咱們出去我買單就行了。”
“等等！”宋磊卻從權舟的絮叨裏聽出了什麽，怎麽權舟也說她經濟緊張？顧不得對著權舟的自作多情開嘲諷，宋磊扶額，“你們一個兩個的，為什麽都說我缺錢？”
“還有誰？那個江總？”權舟立刻警覺，然後試圖給宋磊洗腦，“你們那個江總，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那天居然趁著你喝醉了跟蹤你，要是我沒出現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你小心一些，別被他騙了。”
宋磊又笑了：“你想多了。”宋磊一開始也奇怪過江海的熱情，但並沒有往男女之事上想過。以江海的身高身材工作收入，看上宋磊那算江海眼瞎。
現在宋磊知道了江海關註她的緣由，更不會多想了。
“你們女孩子不知道男人心中的險惡！”權舟強調。
“……你是在說你自己嗎？”宋磊都有些不耐煩了。
“我……”權舟被宋磊噎住了，一時沒有回答。
後來宋磊思考，他本來不應該這麽不耐煩的，老家的那些男人比權舟更為自大的比比皆是，甚至有被女孩子多看一眼就能聯想到女孩子要倒貼他，他是不是可以少給點彩禮，要生幾個孩子，分別叫什麽都想好了的那種，宋磊也不是沒見過。
但以往一直都是旁觀，事情真落到了自己身上，宋磊是真的壓抑不住火氣。
“你一開始的預感是對的。”宋磊很嚴肅的講，“對，你和我的事，沒有咱們兩個這種說法，我不樂意。我暫時沒有談戀愛的打算，更不會結婚生孩子。我現在剛開始工作，想把工作做得好一點。我現在事情挺多的，上司剛給了我一個機會，我要把握住才行。”
“哎，可是……”權舟楞了楞，也不知道該“可是”些什麽才好。
宋磊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那天晚上那個腔調是我故意惡心你的，我平時不是那樣的人，還要更冷一點，我覺得我跟人培養不出感情，你也就不用想那種徒勞的事了。”
“我把這些都告訴你，是因為我覺得你這個人除了難以溝通之外，別的倒還好，好像是個好人。我就求你一件事，你等下給老宋發消息，就說咱倆談了兩天之後你覺得咱們性格不是很合適，所以散了，行不行。”
“……小宋，宋叔是不是虐待過你？”權舟憋了半天，問。
“以咱們那裏的標準而言，沒有。”宋磊實話實說。
“可是？”權舟有點茫然。
“你是不會懂的，在四個女人之前我首先是個人。”宋磊說完，忽然開始後悔，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後她給權舟發了紅包。
想了想，宋磊又打字：“烤鴨的錢在老宋那裏，對不起耽誤你的時間了，要錢的話你找他吧。”
權舟回：“沒事，都是老鄉。咱們成不了，也可以做朋友，以後互相照應。”
宋磊沒當回事，只當是客套話，就沒有再回。
那時候她以為，這個對話就此將沈寂在自己微信列表的底端，再也不會發來消息。
老宋第二天一大早就開罵了：“你這麽大個人了，也不知道好好打扮打扮。人家舟舟多好的一孩子，你也不抓緊。”
說完老宋發來了他和權舟對話的截圖。
宋磊本來打開微信，是想看自己老宋罵自己兩句醒醒神，沒想到一看這對話截圖，她反而給樂笑了。
權舟在那裏吞吞吐吐半天，最後拒絕的理由是宋磊頭發太短，不符合他心目中賢妻良母的形象，他試著交往了一段時間，果然還是覺得不能忍。
老宋上一次見到宋磊，已經是過年那時候的事了。那時候宋磊的頭發差不多到肩。老宋就以為宋磊還是這樣，很語重心長地講：“男孩子嘛，都喜歡長頭發，你把頭發留長了才好嫁人。”
宋磊心裏頭想著權舟挑了這麽個不痛不癢的毛病，沒把自己那堆大逆不道的話給老宋透露一星半點，比老宋來講可強了不少，祝他早日找到願意接過他媽手中的接力棒，繼續把媽媽的大寶貝招呼好的女人吧。
總之，這個女人不會是宋磊就是了。這個時候的宋磊這麽想著。
她退出了微信，沒回老宋。
都這個點了還沒收到回覆，老宋也知道宋磊這又是在裝傻，他就又發了一條微信過來：“孩子大了，都不聽講。你小時候多乖呀，這幾年也不知誰給你慣出來的脾氣！”
宋磊有些悵然，這幾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宋磊就沒能找到問清的機會。
江海好像第二天還要出差，迎新宴就定在了當天晚上。十個同事裏有三個找借口推脫了，江海也沒惱，把剩下的人數了數，訂了餐宴席，離辦公室不遠。
宋磊作為主角不被允許請假脫逃，有那麽兩三個愛湊熱鬧的把她連拉帶拽，帶去了酒店。
江海坐在主桌上，宋磊的位置在江海的對面。關於酒桌文化，宋磊知之甚少，還是熱心同事指著位置給宋磊科普的，比如說宋磊如今屁股下那個座位是需要勸酒的人才坐的。
嚇得宋磊站起身來，很想馬上換個位置。
“把她看押住了！”江海一擡手，頗有點揮斥方遒的架勢，結果就是坐在宋磊左右的那兩個人——也是把宋磊拐騙到酒店的那兩個，又把宋磊給按壓在了座位上。
宋磊的滿心絕望寫在了臉上，看坐在對面的江海臉上的溫和笑意也覺得他愈發面目可憎了起來。
“來，小宋你敬大家一杯，跟大家介紹一下自己。”江海說。
身邊的人給宋磊倒酒，還好是紅酒，從醒酒器中傾瀉而入高腳杯中，撞擊杯底，發出悅耳清脆的聲響，一股甜香撲鼻，嗅上去像是果飲。那倒酒的一邊倒一邊說：“小宋是咱們這兒年紀最小的，以後如果有應酬的場合，小宋你得去給大家倒酒。不過今天是歡迎小宋的迎新宴，姐姐我保證伺候好小宋，讓你喝盡興了。”
可能是宋磊臉上的絕望太明顯，江海慈善地解釋了一句：“不過一般情況下是不用你們去應酬的。”
“江哥海量，幫咱們整個部門擋酒了呢！”旁邊有人拍江海的馬屁，不知道是不是吹噓。
“不過嘛以防萬一，新人來了，咱們還是得摸摸她酒量的底。”江海這麽說著，又催促著宋磊，“來，別害羞。”
給宋磊倒酒的那人舉著醒酒器繞著酒桌轉了一圈。
倒不是所有人都必須要喝酒，有幾個人眼前就擺著可樂偽裝，只是咕嚕咕嚕的氣泡暴露了高腳杯中液體的真實身份。不喝酒的人中三女一男，那男的又矮又瘦，說話聲音尖細，見醒酒器被端到他面前了，他趕緊捂住了自己的杯口，尖叫：“哎呀，瀾姐，我真的不能喝啦！”
“哎呦，你每次出來都不喝酒，還是不是個爺們啦。”被叫瀾姐的那人有點嫌棄地說，也不知是不是激將法。
不過顯然這激將法並沒有半點作用，那男人的手堅決不肯從自己的杯口拿開，捍衛著杯中的可樂。
“看人家市場部新來的丫頭，那叫一個豪爽，上回喝趴了甲方三個老爺們兒呢。”瀾姐嘀嘀咕咕。
“哈哈！”江海大概是知道瀾姐說的是誰，笑著點頭，“那姑娘跟咱們小宋一般大，也是今年的畢業生，比小宋早來半個月吧，的確厲害。小宋得向人家學習呀。”
酒桌上亂哄哄的，宋磊也頭腦漸漸發蒙。
不知道是那股清甜誘人的果香迷惑住了她，還是那杯中的酒已經逐漸蠶食了她的理智，或者是周圍人亂七八糟的聲音吵得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再或者是對老油條毫無用處的激將法，卻在宋磊這個初出茅廬的倔強小兵面前發揮了大用處。宋磊端起了酒杯，站了起來。
酒杯是被斟滿的，根本不講究品紅酒的正確方式，顯得像是只會牛嚼牡丹的暴發戶。宋磊這麽猛地站起來，杯中的酒晃了晃，滿溢著果香的猩紅撒出在她的手上、袖口上，她渾然不覺。
只用了半個小時。
宋磊趴在酒店的洗手間，僅剩的理智還支配著她選了個坐便的隔間，蹲了進去，差點跪在白瓷磚上，不住嘔吐。
宋磊沒吃什麽東西，就只喝了半袋胃的酒，開始的時候好像跟喝果汁沒什麽區別，片刻功夫，胃袋中就仿佛有一把火灼燒起來。宋磊好像隱約聽到有誰勸她吃點 ，但她那時候已經徹底喪屍思考能力了，還是在胃被吐空的現在才漸漸想起那句叮囑的。
宋磊走出包間的時候還只說自己是去一下洗手間，其餘人還在吃吃喝喝，沒註意到她已經喝成了這個樣子。
她滿臉的紅，滿頭的汗，吐幹凈了之後，抱著胃蹲著，也不想起身。沒頭沒腦地，宋磊開始疑惑了，明明白天的時候一個個安靜得像不長嘴的這幫人，怎麽上了酒桌就跟變了人似的。難不成他們都是雙面人嗎，工作上和工作外兩張面孔。
宋磊大腦早就不轉了，這麽個奇怪的念頭鉆出來，耗去了她好多的力氣，當然沒有力氣再思考答案了。
等了好一會兒，宋磊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扶著隔板。雙腳被蹲麻了，此時宋磊覺得自己的鞋子裏塞得不是她的兩只腳，而是灌了兩塊鉛疙瘩，沈重到挪不動半步。
宋磊又這麽站了好一會兒，才扶著墻走出去。
她剛一出女廁的門，就見江海正抱臂站在那兒，還是笑得像個能感動□□的好人，手裏拿著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給你拿去漱漱口。”
好像他是有多關心別人似的，一點都看不出這家夥就是宋磊遭醉的罪魁禍首。
宋磊沒力氣說話了，領了他的好意，一手接過水，又退回了女廁漱口，把嘴裏那股混合著胃酸和酒精的難聞味道給清掉。
半晌後，宋磊再扶著墻出去的時候，意外發現江海還在那兒站著。
“我扶你回去吧。”江海這回把他的手給伸了過來。
宋磊沒敢把自己的手遞上去：“我扶墻就行。”
江海倒是沒勉強：“那我跟著你，免得你摔了。”
宋磊扶著墻走在了前面。
江海這人好像還挺愛說話的，號稱是來保駕護航的，卻一邊跟在宋磊身後，一邊念叨著：“我剛剛見你不回來，給你打電話，你手機怎麽欠費了呢？趕緊充上吧。”
宋磊當然不能把糊弄老宋的那一套拿出來，一邊往前挪，一邊慢速燃燒她那被酒侵害的大腦，想不出個合適的借口。
還沒等她想到借口，到了走廊轉角處的位置。
宋磊靠著墻蹭過轉角，忽然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宋磊？”
她茫然地擡起頭來，叫出自己名字的男人正站在她的面前，面容模糊中透露著一點熟悉和一點陌生。
這誰來著？哪個同事嗎？宋磊眨了三下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冷漠，我開這篇文的時候，是想講個文案那樣的相聲，為了讓相聲變得合情合理結果正文變成了這個樣子
下章講個（話雖如此其實我並沒怎麽見過三人組的）群口相聲
☆、第 5 章
宋磊眨著眼睛，仿佛這個動作能供給她靈感，幫助她回憶似的。但越是這樣，她眼中越只剩下茫然，到最後，連對面那個人都看出來了——她記不得了。
對面那個人好像很暴躁的樣子。
江海三兩下趕到前面來：“小宋，這是？”
“……這是……”宋磊幾近呢喃。
對面的家夥終於沒有忍住，上來自我介紹：“權舟，宋磊的男朋友。”
“男朋友？”江海挑眉，“宋磊認不出來的那種？”
江海長了雙帶笑的眼睛，有這樣一雙眼睛，他出門應酬的時候天生自帶三分親和，但如果落在了對他自帶偏見的人眼中，就是假模假樣。而看著江海假的人，宋磊算一個，權舟也算一個。江海只是挑挑眉，宋磊對眼前這人一看便並不熟悉，楞到了現在都還沒把人給認出來呢，這就自認男朋友了？這個簡單的質疑，落入權舟的眼中，成了挑釁。
權舟瞪著眼睛：“我不是她男朋友，難不成你是嗎？”
也許是因為有了權舟的自報家門，宋磊總算是從記憶的角落裏把“權舟”這兩個字給搜索了出來，艱難地直起身子，給這兩個人互相介紹一下：“權舟，這是我家裏安排的相親對象。江總，這是我們公司領導。”
順序都叫反了。
江海似笑非笑，餘光掃過權舟，只見權舟臉上閃過一絲不解的神色，好像是很奇怪為什麽宋磊會只叫他“相親對象”似的。宋磊給這兩邊介紹完，卻好像用光了宇宙能量，陷入停機狀態的奧特曼，不動了。
還好有胸口起伏，顯示了她還是個活人。
權舟皺著眉頭：“怎麽喝了這麽多？我送你回家？”說著，他向前兩步，想把宋磊給攙扶一下。
面前卻伸出一只胳膊，正好將權舟和宋磊分隔開了。權舟眉頭皺得更緊，望著江海，話說的很是生硬：“江總，我不放心把我女朋友留在這裏——尤其是你在這裏。”
“這就不勞煩權先生了吧，我們公司聚餐而已，等下會有順路的同事帶她回去的。她們都住公司提供的宿舍，送小宋回去很方便的。”江海笑著，“反而是權先生過去的話並不方便。”
權舟和江海好像是互相看不順眼。
酒店的走廊也並不是什麽隱蔽的地方，更何況拐角處不遠還正好是廁所。三個人在這裏僵持沒有多久，就有人路過了，還順便多看了他們幾眼。
權舟越發暴躁，整個像是個來捉奸的綠帽男。
江海瞥了看熱鬧的人一眼，又很淡然地收回視線。
江海今天也有喝酒，喝得倒是不多，比起拉生意的時候跟人拼酒，和自己人的這種小場合裏，那一桌子人加起來也未必放得倒江海一個。
“她被你們這些同事灌成這樣，你還好意思說？”權舟提高了音調。
“小宋也沒喝多少，不過她酒量好像不是很好。”江海聳聳肩，“你不要說得好像我是什麽惡霸，我們公司好像是什麽賊窩一樣。”
“呵呵。”權舟冷笑。
不等權舟繼續開口，忽然女廁那邊傳來了一個很興奮的聲音：“基友我跟你講，我好像看到了兩攻爭一受的大場面了哎！兩只小攻都超美型的！”
那女生盡量壓低了自己的聲音，也壓制不住語調中的興奮，怕被外頭對峙的三人發現，卻沒有料到廁所的回響出賣了她。
權舟：“……”
江海：“噗。”
江海一副很懂的樣子笑了起來，笑得有些站不直身子，只好也用手扶著墻，還盡職盡責地把自己橫亙在權舟和宋磊中間。他這麽一笑，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消失，江海拍了拍身後的停機奧特曼的肩膀，哎了一聲：“小宋，咱們趕緊回去吧。”
這一拍像是給宋磊按下了開機鍵，宋磊茫茫然地看向江海，還記得眼前這家夥是自己的領導，十分乖巧地哦了一聲答應下來，跟在江海的身後。
“你們？”權舟見這兩人要走，急忙喊住。
“權先生，你說你是小宋的男朋友，那麽小宋今年多大，生日哪天，她上班的公司全名是，什麽工資多少？”江海似笑非笑地問。
權舟啞然。
結果江海反而拍了拍權舟的肩膀，擺出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樣子：“哥啊，看你年紀不小了，我知道你也著急，那也別隨便逮著一個和你相親見了一面的女孩子就喊人家女朋友。你這樣單身都是自找的。”
權舟憋紅了臉：“我是不知道那些，但我會給她花錢！我媽說……”
“噗！”權舟就說了“我媽說”這麽一個開頭，江海就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又笑的止不下來了。他仿佛酒氣才剛順著血液湧上了臉，雙頰微紅，看不出是笑的還是醉的。神色間滿滿都是“孺子不可教也”，還好還顧及著自己和權舟是陌生人，沒有把話說出口。
江海扶著宋磊，往前走了一步。
宋磊卻又像是被戳到了什麽開關，忽然哭起來。她是咧開嘴一聲嚎啕的那種哭法，擡起衣袖胡亂的抹著自己的眼角，一邊哭一邊倒抽氣：“我才清凈了四天！才四天！你們不就是想要錢嗎！我把我的錢都給老宋，你滾好不好！我就只留了一點錢，我一點都不要了，全給老宋好不好！”
她這麽哭著，江海一時沒扶住，宋磊直接跌坐到了地上，哭得癱軟了起來。她歇斯底裏地扯了這兩嗓子，接下來卻攥著胸口，連句話都說不出了。
江海和權舟都有些不知所措。
“還是我背她回去吧。”權舟一咬牙說。
“我另外開個包間，你先帶她進去休息一下。”江海卻果斷做了決定。
宋磊還在那兒嚎。
權舟還想堅持。
不等權舟再開口，江海拉下了臉：“小宋不會樂意的，權先生，你得承認。”
權舟面色不虞，嘴巴上只是哼了一聲，心裏頭也只能嘆息，這家夥說的是對的。
江海去聯系服務生，又要了一個小的包間。
權舟嘗試著讓癱坐在地上的女人爬到自己背上，才把送禮的一只胳膊搭上來，另一只胳膊就滑落了下去。權舟使出了吃奶的勁兒，都沒能成功，他吐出一口悶氣，幹脆轉過身來，一只手托著宋磊的背，一只手伸到宋磊腿彎下面，直接把人打橫抱起。
權舟還惦記著宋磊說她日常舉鐵，在把人往上抱的時候憋紅一張臉牟足了力氣，像是要舉重似的。
沒想到力氣用的過大，權舟往後一仰，差點仰倒。他後退一步，站穩了腳跟，不可思議地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分量。舉鐵的女人也這麽輕的嗎？
“嗝！”宋磊被他一顛，噴了一個響亮的酒嗝。
江海已經訂好了包間，回轉過來，給這兩人引路了：“裏面有小沙發，先讓小宋休息一下。”
正對上權舟的滿臉疑惑，江海奇怪地問：“怎麽了？”
“120斤這麽輕的嗎？”權舟問。
“……你不會在說小宋吧？”江海看了看權舟懷裏躺屍的宋磊。
“是她自己說的！”權舟又掂了掂。
“她說你就信？”江海回以微笑，但看在權舟眼裏，這個假好人的眼神仿佛是在看智障。
宋磊被放在了沙發上之後，就不再哭鬧了。她像是累了，又陷入了那種當機的狀態。權舟原本想留下，江海一句硬話都沒說，轉頭見宋磊安靜了，就去找了幾個玩鬧累了也想休息一下的同事過來。
滿屋子的陌生人，權舟這種要面子的，咬牙也堅持不下去了。
臨走的時候，權舟只聽到了江海的一句勸告：“我看小宋不想見你，你還是放棄她吧。”
權舟黑著一張臉，也不知聽沒聽進去。
☆、第 6 章
宋磊第二天清早，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宿舍。
鬧鐘正孜孜不倦地吵著，宋磊設置鬧鈴的時候，選擇的便是一種刺耳的嗡鳴。在這個宿醉的清晨，那聲音便好像是一把針，被什麽人攥著，使勁兒地在往宋磊腦子裏紮。疼。宋磊疼得滿腦子只剩下了疼這個概念，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或者說她不怎麽想把別的事情給想起來。
宋磊心知肚明，自己昨天晚上是喝醉了。
宋磊其實並沒有酒精過敏，找這種劣質但萬能的借口出來，不過是因為宋磊知道自己醉酒之後失態的樣子。宋磊上一回喝酒還是在大學期間的事，那時候同寢的四人還不熟，塑料花姐妹情都還沒培養出來，愛交際的舍友打算著招呼大家一起去外面吃飯，也不知怎麽起哄，點上了啤酒。
都是剛被高三折磨過的年輕靈魂，面對著酒精這種招搖的魔鬼，四個人都沒禁得住誘惑。到最後她們也記不得自己喝了多少，反正是都醉了，搖搖晃晃，互相攙扶著，才好不容易爬回宿舍。
也是那一次宋磊才知道，自己醉酒之後是個什麽德行的。
大哭大鬧，吵一些毫無意義的事，哭累了之後就發楞，萬一身邊沒個熟人，恐怕能在酒店呆坐一晚上。盡管宋磊酒醒之後只能記得一些破碎的無意義的片段，但只是那點片段，就已經足夠讓宋磊面紅耳赤了。
宋磊仰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長長嘆了一口氣。
她艱難地伸出一只手來，循著聲源向手機摸索過去，不知道在觸屏上點到了哪裏，手機終於停止了它的尖銳的鳴叫。宋磊又眨眨眼睛。
手機又響了起來。
宋磊只好一只手捂著脖子，側著身子，從床上艱難地起身，差點摔倒在地上。脖頸發出了哢嚓的聲響，宋磊轉動兩下頸部，這才把手機拽到自己眼前。這才發現，她剛剛應該是碰到了再睡十分鐘的人性化觸鍵，只是萬萬沒想到，她眨眨眼的功夫，十分鐘居然就已經過去了。
宋磊連滾帶爬地直起身子，趕去上班。
一臉菜色，行跡匆匆，差點遲到的家夥今天還真不少，宋磊居然還算到的早的。打卡機那裏暫時不用排隊，宋磊順利地在上班時間點之前打上指紋卡，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環顧四周，辦公室裏還是靜悄悄的，頂多是大家的臉色都極為難看，不像是栽了一辦公室的鋸嘴葫蘆，今天更像是關了一辦公室的僵屍。
宋磊懶得去問為什麽大家在辦公室內外有這麽大的反差。她深吸一口氣，提提精神，開始處理自己的那份工作。
整整一天，宋磊都不用和任何人說話。
臨下班的時候，卻見江海拎著個皮箱進了辦公室。
小領導有小領導的特權，比如說江海就幾乎不用坐班打卡，而是隨時來隨時走。江海這麽晚才到辦公室，大家都見怪不怪的樣子，甚至都沒人擡頭看他一眼。
倒是江海喘了兩口粗氣，環視辦公室一周後，點了幾個人名，叫到他的辦公室去。
宋磊也在其中。
“我今天出差去了一趟臨市，和一家公司談了談接下來的合作意向。這活兒不大，你們誰有空接一下？”江海問。
宋磊沒吭聲。別人也沒吭聲。
江海好像也不在意大家的不積極，挨個問這幾個人手裏的項目進行到什麽程度了，然後心算過後，點了宋磊的師父帶宋磊做一下：“行吧，看大家都挺忙的，就讓新人接手吧。我等會兒還要趕高鐵，小宋你有不懂的地方問你師父就行。”
這麽說著，江海屁股都還沒把椅子坐熱了，就又匆忙站起來，拎上他那個箱子就走。
等走到門口的時候，江海像是想起了什麽，回頭又問了一句：“小宋我加了你微信好友，你記得通過一下。”
宋磊掏出手機。
公司裏同事之間交流全靠上網，哪怕隔著一米不到的距離，能發企鵝消息的也絕不張口，因此宋磊到公司的第一天就差不多把辦公室的人的微信和企鵝給加了一遍。不過那天趕上江海出差，江海的倒還真沒加。
結果新朋友那裏有兩個提示。
都是坐標帝都，都性別男，都沒寫備註，頭像都是風景照。一個昵稱叫“愛不放手”，一個昵稱叫“Will_l”，看上去都跟江海這個名字沒什麽關系。宋磊怔了下，也不知哪個才是江海。正想問問，擡頭一看，剛剛被一起喊到辦公室的幾個同事都已經回到各自的工位上了，宋磊也就不怎麽想開口，幹脆兩個人都加了。
先發來消息的是那個愛不放手：“小宋。”
宋磊拿不準他是不是江海，試探性地問：“江總？”
“我是權舟。”對面回。
宋磊：“……”現在直接拖黑還來得及嗎？正在宋磊黑了臉，猶豫的這片刻功夫裏，權舟又急忙忙地發來信息：“咱們好好聊聊行不行。”
“我在工作。”宋磊回。
“哦，那你先忙，下班再聊。你給我一點時間。我今晚請你喝個咖啡吧。”權舟發出邀請。
宋磊嘆了口氣，使勁揉搓著自己的臉頰。她有點弄不清這個家夥是在想些什麽，不過昨天晚上辦公室聚會的時候好像有撞見過這個家夥，好像這家夥還挺不高興的來著。具體的過程宋磊已經忘記了，只暗地裏祈禱著自己沒說什麽奇怪的話來。萬一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被這家夥給老宋告上一狀，那自己耳根子可就又清靜不了了。
她選擇不回，用對付老宋的那一套，當自己不想答應的時候就直接束之高閣，萬一再被問起來就可以裝傻了。
權舟可能是真傻，過了一段時間，發了一個“？”過來。又過了一段時間，發了“？？？”。然後總算是安靜了。
宋磊丟開手機，專心工作。江海口裏的“這活兒不大”，對宋磊而言也算是個挑戰了。雖然暫時還沒有項目的資料，不過師父發來了不少類似項目給她參考，她打算先大致瀏覽一遍。
五點鐘的時候，權舟又發過來微信：“下班了吧？”
“有事直接在微信上說了吧。”宋磊回覆。
“你的網名不錯。”結果權舟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宋磊：“……”宋磊的微信名是註冊那時候隨便從歌單裏摘的歌名，至今還沒改過，時不時地被老宋拿出來罵她起的什麽破名字，叫做“思想悼亡者”。權舟大概是第一個說這名字不錯的。
不過宋磊可不會覺得權舟聽過這首歌甚至和這首歌有點什麽共鳴之類的。
果然對面又發來一條：“對不起，我有點緊張。”
“所以你找我有事嗎？”宋磊問。
“就是咱們兩個的事，你是不是不願意？”權舟問的這個問題，在宋磊看來簡直沒有一點AC數。
“我倒是比較好奇，你居然能樂意？你看上我什麽了？”宋磊回。
對面一直顯示著“正在輸入中”，但卻一直沒有新的消息發來。宋磊扯了扯嘴角，退出了和權舟的聊天。
竟然看到江海也發了條微信過來：“hi。”
“江總有什麽吩咐嗎？”宋磊挺奇怪的，江海不是去趕高鐵了嗎？她靠在辦公室的椅背上，周圍的同事們已經陸續離開了，宋磊卻不是很想動。
“我在地鐵上，跟你聊聊。”江海發。
宋磊也很想回個省略號過去，但對面畢竟是自己的領導，她還得維持著一點禮貌。宋磊面前的電腦屏幕已經陷入了休眠，黑屏裏映照出宋磊的模樣來。板寸頭，一張還是能看的臉，套著一身淘寶買來的寬大的T恤衫，渾身上下透露著貧窮古怪和孤僻。
江海倒是很快回了：“我觀察了你幾天，想培養你接我的班幫我的忙。”
“我？我不行吧。”宋磊差點驚掉了手機，趕忙回。
江海：“現在是不怎麽樣，太內向了。雖然咱們辦公室裏養了一屋子悶瓜，把所有的應酬都推到我身上來了。”
宋磊欲言又止。她也只是悶葫蘆裏的一員，還沒什麽過硬技術，恐怕辦公室隨便找一個都比她強的吧。
“最開始選中你，首先是因為其他人我都熟，知道他們不行。”江海那邊發消息還挺快，也不等宋磊回應，自顧自地說，“至於你的話，你那個發型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宋磊摸了摸自己頭頂的板寸。
“你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敢頂著這種發型出門，我覺得你應該不止是展現出來的這種內向性格。你的內心是很強大的。”江海說。
宋磊回：“……謝謝誇獎？”
她剛發出消息，對面就又來了一條新消息：“換句話講，你的臉皮應該是咱們辦公室裏除了我之外第二厚的。這點不錯。”
宋磊撤回了上一條消息。
“不過讓我定下決心選你的，還是因為昨天晚上。”江海又發。
宋磊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昨天晚上說了什麽？
“你需要錢，需要很多錢。在我這個位子上，你能得到更多的錢。”江海這麽說。
宋磊看著手機屏幕，陷入了深思，她昨天喝醉了之後到底都說了些什麽，才能讓江海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不過江海倒是沒打算逼宋磊現在就做決定，他又發來一條微信，收了個尾：“就這些了，你先想想吧。那個小項目給你練手，好好做。”
宋磊若有所思地退回好友列表。
權舟不知道憋了多久，終於憋出個理由了：“咱們條件很合適，又是老鄉。雖然你脾氣不太好，不過我會包容你的。感情可以慢慢培養。”
宋磊沒忍住，嗤笑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就，《思想悼亡者》很好聽的，強烈推薦！配合B站PV食用更佳
☆、第 7 章
宋磊趕到食堂的時候，食堂已經沒剩幾個人了，自助餐取餐處也都只剩下菜底，鹵鴨腿還剩下最小的一根。宋磊把剩低刮了刮，也不嫌棄湯汁太鹹，胡亂吃完。又應付了一天。
宋磊一邊吃，一邊在想江海的提議，一邊回想著昨晚的場面，她到底說了些什麽，才能讓江海覺得她需要很多錢。
等到宋磊站起來的時候，食堂已經只剩下打掃衛生的阿姨了，在拿眼神催促她快走。
宋磊把盤子遞交了過去，空閑出的雙手插到兜裏，面無表情地離開。
公司給員工提供的宿舍都是單間，雖說十分狹小，但好歹是獨立空間。宋磊把房門一關，整個人就頹靡了下來。
宋磊躺到床上去，拿手機屏繼續瀏覽項目資料，一目十行。
微信的右上角有紅色的數字，提示她有未讀的消息，宋磊懶得打開。
結果過了一會兒，跳出一條新短信來。有人給宋磊交了10元的電話費。
緊接著屏幕被來電顯示所霸占。是一個帝都的陌生號碼。宋磊翻了個白眼，用腳趾頭想，大概知道是誰。
她把手機丟在了一邊，從枕頭邊摸了一本書出來，書是宋磊定下工作後去圖書館借的工作相關的學科的概論，一指節那麽厚，宋磊才啃了一半。
手機屏幕十分固執地亮著。
宋磊謄抄著書中的定義，那定義又長又拗口，宋磊念了三遍才念通順，又念了三遍才算是懂個大概。把定義後面跟著的例子看過一遍後，宋磊回頭再讀定義，讀完她松了一口氣。
擡眼一看，僅是看個定義就花了她快十分鐘的時間。手機屏還在亮。
宋磊嘆了一口氣，深深覺得這個家夥的腦袋裏大概缺了一根弦。
她接起電話：“餵？”
“小宋，我是權舟。剛剛跟你爸爸要了你的電話。”對面很快地說，總覺得好像是在這無數次撥打的間隙裏演練過開場白似的，但報幕一結束，那邊就陷入了沈默。
“哦。”宋磊想了想，“麻煩你給我充話費了，一會兒我紅包發給你。”
“不不不不用了！你……現在忙嗎？”權舟忙說。
“挺忙的，學習呢。”宋磊還挺誠實的，江海的提議她想了一路，其實還挺想試試的。但說到底他們部門搞的是技術不是市場，她一個新入行的楞頭青，什麽都不懂，也勝任不了江海那個位子。宋磊一邊講電話，一邊翻了翻手裏的書。
“我……就是見你一直沒有回微信，所以打電話來問你。那個，我剛剛說的咱們兩個的事，你考慮的怎麽樣了？”權舟吞吞吐吐。
宋磊把手機從耳邊拿了下來，對著屏幕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權舟之間給她發的微信裏說了什麽，好像是屈尊給了她一個交往的機會，還要慢慢培養感情？
宋磊一想起來那條微信，就又想笑。
這回畢竟不是文字溝通，宋磊的輕笑被話筒捕捉，轉化成了電波發送到了另一部手機上，大概是失去了那點嘲諷的效果，權舟反而絮叨了起來：“你既然都笑了，那你應該挺開心的，所以你也別那麽矜持了，你可以大方點，我下次約你的時候你別老找借口，咱們一起出去玩。你經濟上可能緊張，我工資還可以的，以後咱們出去我買單就行了。”
“等等！”宋磊卻從權舟的絮叨裏聽出了什麽，怎麽權舟也說她經濟緊張？顧不得對著權舟的自作多情開嘲諷，宋磊扶額，“你們一個兩個的，為什麽都說我缺錢？”
“還有誰？那個江總？”權舟立刻警覺，然後試圖給宋磊洗腦，“你們那個江總，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那天居然趁著你喝醉了跟蹤你，要是我沒出現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你小心一些，別被他騙了。”
宋磊又笑了：“你想多了。”宋磊一開始也奇怪過江海的熱情，但並沒有往男女之事上想過。以江海的身高身材工作收入，看上宋磊那算江海眼瞎。
現在宋磊知道了江海關註她的緣由，更不會多想了。
“你們女孩子不知道男人心中的險惡！”權舟強調。
“……你是在說你自己嗎？”宋磊都有些不耐煩了。
“我……”權舟被宋磊噎住了，一時沒有回答。
後來宋磊思考，他本來不應該這麽不耐煩的，老家的那些男人比權舟更為自大的比比皆是，甚至有被女孩子多看一眼就能聯想到女孩子要倒貼他，他是不是可以少給點彩禮，要生幾個孩子，分別叫什麽都想好了的那種，宋磊也不是沒見過。
但以往一直都是旁觀，事情真落到了自己身上，宋磊是真的壓抑不住火氣。
“你一開始的預感是對的。”宋磊很嚴肅的講，“對，你和我的事，沒有咱們兩個這種說法，我不樂意。我暫時沒有談戀愛的打算，更不會結婚生孩子。我現在剛開始工作，想把工作做得好一點。我現在事情挺多的，上司剛給了我一個機會，我要把握住才行。”
“哎，可是……”權舟楞了楞，也不知道該“可是”些什麽才好。
宋磊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那天晚上那個腔調是我故意惡心你的，我平時不是那樣的人，還要更冷一點，我覺得我跟人培養不出感情，你也就不用想那種徒勞的事了。”
“我把這些都告訴你，是因為我覺得你這個人除了難以溝通之外，別的倒還好，好像是個好人。我就求你一件事，你等下給老宋發消息，就說咱倆談了兩天之後你覺得咱們性格不是很合適，所以散了，行不行。”
“……小宋，宋叔是不是虐待過你？”權舟憋了半天，問。
“以咱們那裏的標準而言，沒有。”宋磊實話實說。
“可是？”權舟有點茫然。
“你是不會懂的，在四個女人之前我首先是個人。”宋磊說完，忽然開始後悔，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後她給權舟發了紅包。
想了想，宋磊又打字：“烤鴨的錢在老宋那裏，對不起耽誤你的時間了，要錢的話你找他吧。”
權舟回：“沒事，都是老鄉。咱們成不了，也可以做朋友，以後互相照應。”
宋磊沒當回事，只當是客套話，就沒有再回。
那時候她以為，這個對話就此將沈寂在自己微信列表的底端，再也不會發來消息。
老宋第二天一大早就開罵了：“你這麽大個人了，也不知道好好打扮打扮。人家舟舟多好的一孩子，你也不抓緊。”
說完老宋發來了他和權舟對話的截圖。
宋磊本來打開微信，是想看自己老宋罵自己兩句醒醒神，沒想到一看這對話截圖，她反而給樂笑了。
權舟在那裏吞吞吐吐半天，最後拒絕的理由是宋磊頭發太短，不符合他心目中賢妻良母的形象，他試著交往了一段時間，果然還是覺得不能忍。
老宋上一次見到宋磊，已經是過年那時候的事了。那時候宋磊的頭發差不多到肩。老宋就以為宋磊還是這樣，很語重心長地講：“男孩子嘛，都喜歡長頭發，你把頭發留長了才好嫁人。”
宋磊心裏頭想著權舟挑了這麽個不痛不癢的毛病，沒把自己那堆大逆不道的話給老宋透露一星半點，比老宋來講可強了不少，祝他早日找到願意接過他媽手中的接力棒，繼續把媽媽的大寶貝招呼好的女人吧。
總之，這個女人不會是宋磊就是了。這個時候的宋磊這麽想著。
她退出了微信，沒回老宋。
都這個點了還沒收到回覆，老宋也知道宋磊這又是在裝傻，他就又發了一條微信過來：“孩子大了，都不聽講。你小時候多乖呀，這幾年也不知誰給你慣出來的脾氣！”
宋磊有些悵然，這幾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