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求婚與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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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昨日端敏的突然來訪,我只能把上街買東西推到今天。回來的時候春兒說她看到巷子那頭新開了家胭脂店想去看看。我想她難得有一次對胭脂感興趣,只怕是小女子想為悅己者容了,於是欣然陪她一起去。

她看了好久,幾乎都快把店裏的每一樣胭脂試過了,一開始的時候老板還很開心,一定以為遇到了金主,結果到了後來已經對我們完全不耐煩了。走時春兒只買下了一盒,我看那老板的臉都快綠了。可春兒卻還一副戀戀不舍的表情。

我們手挽著手回去的時候,我笑著說:“你呀,該不會是和那老板有什麽過節吧?這麽折騰他。”

春兒得意洋洋地說:“才不是呢,等會你就知道了。”

我很好奇。

等我們在巷子裏一轉過彎時,小巷的路上突然鋪滿了金黃的銀杏葉。我慢慢走過去,一步步踩在厚厚一層銀杏葉上發出窸窣的聲音。此景,像極了我離開徐府的那天。是啦,就是我真正對西齡動心的那天。

我看著周圍。腳下的青石路上一層金黃樹葉,兩邊灰色一墻一磚都觸手可及,還有高墻裏的香樟樹依然綠意盎然。一切都仿佛昨日。

我走著走著,忽見墻上貼了一幅畫。我走過去一看,畫上有一女背對益州城門,而另一男子在不遠處凝視著她。畫的右側題字:遠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

這……怎麽那麽像我和西齡初遇的那天?我忽然明白了。這難道就是他的求婚?我嘴角不禁有些上揚,迫不及待地想去看有沒有下一幅。沒走兩步,又是一幅圖。這次是一個眼角含淚的女子微微含笑。題字:佳人垂淚,不敢輕觸碰。

這是在益州學館的門前吧。

我幾乎是小跑到下一幅畫前,這次是我們在雞湯鋪子吃飯的時候了。題字為:粗茶淡飯,子與我歸?

我看著這句話,粗茶淡飯,子與我歸?聽起來怎麽這麽像在說,你願意和我一起過日子嗎?難道在那個時候他就已經下定決心了?

我繼續往前走,看到了與端敏一起在庭院中彈琴的我,畫中的女子眉眼間是那麽地平和。還有在湖邊小亭和大家玩狼人殺的我,得意地笑著。還有說要離開的我,題字是:子欲別,吾琴亂。

琴亂?不是心亂?我笑了,這家夥寫的還真含蓄。

還有還有,還有好多,都是我與他發生的一點一滴。沒想到,我與他認識不過四五月,卻已經發生了這麽多事。

我走到一幅一男一女坐在馬車中的畫前,題字為“願娶卿為婦,此生不離”。

此生不離。多麽美好的誓言。不知道為什麽,就算經歷了一次失敗,我還是相信,我和西齡一定可以做到。

“願娶卿為婦,此生不離。”耳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我擡頭,不知道西齡何時出現。他單膝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一條潔白的哈達。我很是吃驚,不由自主地小退了一步,手緊緊捂著自己的嘴,眼淚頓時順著雙頰流下。

“願娶卿為婦,此生不離。”他看著我,很鄭重地說道。

我哭得說不出話,只能一個勁的點頭。他見我點頭,站起身來,把哈達戴在我身上,然後一把擁住了我。我在他懷裏,感受著他撲通撲通的心跳,忽然覺得這個懷抱,就是我的全世界。

他拉著我的手回客棧的時候,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西齡。現在都已經是初春了,怎麽還會有這麽多銀杏葉啊?”

他很得意地笑了:“小傻瓜,這可不是銀杏葉。不過是一般的樹葉罷了,我只是把它塗成了黃色而已。”

我不解。“幹嗎非要塗成黃色?”

他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我的雙眼,說:“因為我知道。你是在離開益州的那天,明白對我的心意的。那天,這一路上,堆滿了銀杏葉。”

“這你都知道?!”我完全震驚了。

他在我額頭落下一吻,很滿足地說:“那是當然。”

“對了。我等會就回去稟明父親和母親,然後向你提親。你的父母不在此,就只能向你本人提親了,可以嗎?”

我低著頭,不敢直視他。從我們認識至今,他對我從來都那麽信任和坦誠,可我連自己的身份都還沒告訴他。這麽大的一件事,他都還被我蒙在鼓裏。這裏雖然天高皇帝遠,但結婚不可能沒有親友出席,我怎麽才能瞞得過。可是告訴了他,他又會作何反應?他會後悔嗎?

“怎麽了?你覺得這樣不行嗎?”

我一把拉住他,帶他進了客棧,找了間單獨的房間。

我微張嘴唇,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他的眼神略有些期待的意味。他果然已經察覺了什麽。

我把眼一閉,豁了出去:“我以前跟你說過,我是嫁過人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那個人,是當今聖上,袁子珣。”

這個房間很安靜,安靜到我聽見了他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

“而我……我是惠安皇後。”

我等了好久,都沒聽到他開口。我睜開眼,看見他睜大一雙眼死死地盯住我,他雙手緊握成拳以致有些顫抖。

“你……你沒死……皇上知道嗎?”

他從來都沒有這麽失態過,從來沒有這麽不鎮靜過。

“他知道。我自請離宮,他於是安排了我假死出宮。”我抱著一絲希望,希望他聽到是袁子珣安排的時候會冷靜下來,可他只是微低下頭,我看不見他的表情。我慢慢走過去,卻看見他的眼淚一滴滴落在桌上。我想伸手去握住他的手

“我以為……你是侯門貴女,我想你既然已經和離,我們成親也無阻礙。可是……可是……我……我不過是一介平民,怎敢染指……皇後娘娘。”

他的聲音很嘶啞。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手頹然落下。

不行,我不能這麽放棄我們。我一把捧起他的頭,含著淚望著他說:“不,我已經不是皇後了。皇後孫弈秋已經死了,我是瑞秋。那些都已經全是過去了。”

“這不一樣,不一樣。”他喃喃說著,然後突然站起來跑了出去。我聽到他急忙出門時撞到外面的桌子聲音,可我只能無力把頭深深埋在臂彎裏。

願娶卿為婦,此生不離。願娶卿為婦,此生不離。可是西齡,你真的會放棄我嗎?難道一朝為後,就永遠失去了擁有幸福的資格嗎?

我呆坐了很久很久才擦幹眼淚,無力地回到房間。春兒一見我回來簡直是蹦蹦跳跳地過來,拉起我的手就問:“怎麽樣怎麽樣?小姐你……”

我閉上眼睛,她的話也戛然而止。

我坐下,頭仰著靠在椅背上,覺得眼淚又有些不爭氣地要流下。

“小姐難道是……拒絕了徐公子嗎?”春兒小心翼翼地問我。

其實是他拒絕了我啊。

“春兒,我告訴他我的身份了。”我呆呆地望著屋頂的橫梁。“可是……他跑了。”

“我以為他跟別人都不一樣的。我以為他很自由,很開放,很能理解我懂我的。”我終於還是沒忍住,眼淚撲簌地落下。

春兒大概是見我落淚慌了神,撲過來跪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說:“小姐。小姐快別哭了。畢竟小姐的身份非比尋常啊。哪怕是徐公子,也需要時間來接受啊。”

他能接受嗎?他說他一介平民不敢染指我啊。

我很難過,很難過,就連決定要離開袁子珣的時候都沒有那麽難過。心裏那麽痛。我們明明彼此相愛,卻因為那該死的曾經的身份和那該死的忠君思想而活活生離嗎?

就在這時,阿喜也推門而進。他見狀,很是驚訝。我看他眉頭深鎖,表情凝重,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阿喜,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小姐,我剛才在門外……看到徐公子被徐府家丁追至巷口然後上了一輛馬車。我覺得是有不妙於是暗中跟著馬車,發現馬車最後到了姜府,一名蒙面女子帶著徐公子進去了。我見姜府守衛森嚴,不敢硬闖,於是回來稟告小姐。”

我坐正了身子,思索著。

被徐府家丁追?去了姜府?

“你可知徐府家丁為什麽要追他?”

阿喜搖搖頭。“但是我看那樣子是想把徐公子帶回府。”

有什麽事要讓西齡一定不能回去,而徐家又一定希望他回去呢?難道是西齡他哥暗算了他什麽?可是依西齡的性格是不會輕易逃跑的啊?難道很嚴重?

還有蒙面女子?是端敏嗎?

我噌地站起來打算去姜府找端敏,可是一想到西齡慌忙逃開我的樣子又猶豫了。反正他現在跟端敏在一起,端敏又不會害他,更何況還有姜煜在呢。

“等會。你說姜府守衛森嚴?”

“異常森嚴。”

我又想起之前的三件奇怪的事,件件樁樁都指向姜節度使。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隱情。不行,此時的姜家絕對是龍潭虎穴,直覺告訴我西齡在那不見得就是件好事。

“走。我們去姜家。”

作者有話要說: 轉折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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