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關燈
小彭端著熱水找過來時,造型師正往陳束頭發上夾一個巧克力蛋糕形狀的發夾。足足有半個巴掌那麽大,巧克力脆皮上撒了彩針,頂端一顆紅潤水靈的草莓,逼真得仿佛有甜香充盈鼻腔。

小彭咽了口唾沫,把紙杯遞給陳束:“陳哥,水來了。”

陳束梗著脖子不敢亂動,通過化妝鏡看見小彭的小動作,笑瞇瞇地問:“沒吃早飯嗎?”

小彭真誠道:“那倒不是,主要是陳哥今天的造型太……”停了幾秒,從文辭貧瘠的大腦裏挖出一個詞來——“太可口了!”

筆挺的深色店員制服,淺咖色半身圍裙,正面勾著漂亮的奶白拉花。陳束白凈的左臉頰上還貼了個彩虹糖果,在靠近眼角的位置,一閉眼,長長的睫毛就挨上彩虹渦旋。

造型師終於把分量不輕的蛋糕發夾穩穩固定在陳束腦袋上,雙手一拍:“完工了,咖啡店員小陳!”

另一邊也傳來一模一樣的句式——“完工啦,美艷的婚姻第三者小丁!”

陳束往旁邊化妝鏡看去。那是他同公司的後輩,新生代流量小花丁闌。兩人作為前段時間熱播的爆款劇男女主,受邀一起參加一檔真人推理綜藝。這檔節目以謀殺案件為故事背景,邀請當紅明星通過角色扮演的方式,在繼續演繹故事的過程中推理出真兇。

憑借細節精細的服化道、邏輯嚴密的懸疑劇本以及明星互動的看點,該綜藝口碑與收視齊飛,每期都能沖上熱搜榜,是對自己智商有信心的流量們圈粉的不二舞臺。

這次的劇本是高級公寓謀殺案——一中年婦女被發現死於自家臥室床上,剪刀當胸刺進心臟。

陳束的角色是公寓樓下咖啡店的店員,和經常光顧的被害者是熟識。丁闌抽中的則是被害者丈夫在公司的情人,角色要求性感美艷,造型師給她搭了一身裸色皮裙,側邊衩一路開到大腿根。

丁闌有點不自在,拉著裙擺不住地往下扯,小聲和造型師商量能不能換一套保守一點的。

“這還叫露?!”造型師音調很高,語氣不以為意,“沒上低胸都不錯了親親,雖然衩開得有點高,但是裙擺都要到膝蓋了!你是游走在男人堆裏的花蝴蝶,不性感一點怎麽飛得起來!”

見丁闌還是不願意,造型師只好一臉郁悶地去給她找新衣服。

丁闌窩進化妝椅裏,手掌貼住大腿側,看見陳束在瞥她,於是擠出個稍顯尷尬的笑容:“陳哥……”

陳束腳尖抵著地面把椅子轉向丁闌,熟稔地誇獎她:“畢竟是角色要求嘛,挺好看的。”

這倒不是恭維,丁闌有一張標準的鵝蛋臉,眉眼秾麗,確實適合明艷張揚的打扮。

因為之前搭檔男女主的關系,丁闌和陳束混得很熟,也不藏著掖著,直說道:“穿成這樣的話就不想上鏡了。”

陳束有點意外。丁闌身上的裙子領口很高,裙擺不算短,只是開衩有些過,但只要動作幅度小一點,還是問題不大。在劇組搭戲的時候,更誇張的服裝丁闌都穿過,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突然這麽扭捏。

“陳哥你的造型很甜啊,嫩臉帥哥,”丁闌十分羨慕,“高熒熒的也不錯。偏偏要我走性感風……”

高熒熒是另外四個嘉賓中的一位,角色是孤兒院院長,打扮走標準的職場女性風。

另外還有,扮演被害者丈夫的焦煜廷,被害者原來在公司的男同事仝藺,以及偵探辛洪。

除了陳束和丁闌,這幾位都是節目的熟面孔,彼此之間頗有交情,此時已經聚在化妝間另一端討論起案件可能的走向,默契十足。

丁闌對節目錄制表示擔心:“我智商也就剛夠維持正常生活,推理是真的不在行,到時候觀眾不買賬可怎麽辦?也不知道公司為什麽接這檔綜藝……”

陳束安慰她:“你想太多了,觀眾不會對新人抱什麽期望的。實在不懂,就附和前輩好了。你看過前面幾期嗎?到時候辛洪老師覺得真兇是誰,你就跟著投,辛老師推理帶飛全場……”

話音未落,對面談笑的四人已經走過來。其中一個看上去年紀最大的男性,有一身昂貴的行頭,低調的深藍色西裝,修身的英式剪裁,領帶是亮眼的真絲刺繡,戴一副黑膠中金眼鏡,笑起來眼角有細細的紋路,接了陳束的話:“喲,原來阿束想跟著我躺贏嗎?好啊我給你這個面子!”

話說得很囂張,語氣卻帶著笑意,反著微光的鏡片後眼神溫和。是個很有魅力的中年男性。

陳束說小話被抓了個正著,不好意思地和眾人打招呼。

辛洪原來和陳束一起搭過戲,兩人早就認識,說話也不拘謹:“小丁我是才認識,但陳束這小子,你們別看他外表溫和,其實賊精賊精的,典型的白切黑,心眼可多著呢。”他對同行的三個老嘉賓打趣:“可不能小瞧了這小子,要是給他拿到真兇卡,說不定要陰溝裏翻船哦。”

同行的嘉賓,焦煜廷、高熒熒和仝藺都跟著笑。

導演敲開化妝間的門,探了個腦袋進來:“準備好了沒有?”

大家最後一次對著化妝鏡整理儀容,紛紛動身往門口走去。

丁闌跟在陳束身後,穿著來不及更換的裸色皮裙,雙手局促地交疊在身前。

本節目一共六位明星嘉賓,根據游戲劇情設置偵探、真兇和嫌疑人,真兇隱藏在嫌疑人中,只有找到真兇,玩家才獲勝。如果真兇逃脫,則真兇獲勝。

舞臺燈亮。盛裝打扮的顧客推開咖啡店門,暖黃色的燈光給他昂貴的鏡架鍍上一層精致的微光。

青年店員穿著妥帖的制服,淺淺鞠躬:“歡迎光臨本店,請問客人有什麽需要嗎?”擡頭是一張甜甜的笑臉,額發細軟,氣質恭順柔和。

客人挑剔的目光滑過店員白凈如瓷的臉頰,在左眼角下那顆彩虹糖果上不易察覺地一頓:“我聽說,這家店專為天使公寓的住戶提供服務?”

“是的,我們竭誠滿足顧客的一切需求。”

客人緩步上前,目光貼近漂亮的青年店員:“一切需求?什麽樣的都可以嗎?”他靠得太近,周身經典的檀香味就欺近鼻尖,寺廟香灰一般沈靜的勾人氣息。

被籠進客人投下的高大陰影裏,店員眨眨眼,由於膚色過於瓷白,卷翹的睫毛根根分明:“本店會盡力完成客人的要求。”

“很好,”客人後退一步,表情倨傲,“我是新搬來天使公寓的住戶,我叫辛鄰居,想要知道天使公寓裏都住著什麽樣的人。”

“啊,原來是這樣,”店員的語氣也輕快起來,“這件事您算問對人了。我叫陳咖啡,在天使公寓樓下的咖啡店打了兩年工,比物業還清楚公寓裏發生的事情。”

正在此時,又有人步履匆匆推開店門,是一位腋窩下夾著公文包的上班族。

陳咖啡一眼看見,打了個招呼:“焦先生,您下班回來啦?”

辛鄰居轉而挑剔地打量起穿著明顯和自己不在一個階層的焦先生:“他也是天使公寓的住戶?”

“是的,”陳咖啡一本正經地回答,並說了個小八卦,“他叫焦不會,因為他在家什麽也不會做,全靠太太操持。”

焦不會原本要匆匆經過兩人身邊,趕回公寓,冷不丁聽見自己的八卦,立刻橫眉指責陳咖啡:“你這人怎麽回事?別人都是背後說人壞話,你還當面講起來了!你這是辱人名譽我跟你說,趕緊給我道歉!趕緊的!”

這時又有三人進入咖啡店,兩女一男。男的和焦不會作一樣打扮,腋下也夾著個黑皮公文包;一個女的長相明艷,穿著性感的裸色皮裙,長腿膚白筆直;另一個則有一雙圓圓的杏眼,五官幹凈靈動,穿著中規中矩的職業套裝,A字包臀裙下露出套著黑絲的纖細小腿。

陳咖啡看見這三人,繼續面不紅心不跳地當面說八卦:“這位漂亮的小姐不是天使公寓的住戶,但經常來拜訪焦不會先生。這位公文包先生也不是住戶,只是來拜訪過幾次焦不會先生的太太,吳此人女士。至於還有一位女士,我就不認識了,只能確定她不是天使公寓的住戶。”

辛鄰居聽完點點頭,指尖蹭了下鏡框邊緣,對新來的三人說:“要不幾位先來自我介紹一下?”

皮裙小姐昂著下巴,踩著細高跟,一扭一扭走到焦不會身邊挎住他的臂彎:“我,就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擁有整座花園卻從不為誰停留,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人稱‘social butterfly’的——丁、上、你。我是焦不會的同事。”

焦不會抽出自己的胳膊,心虛地朝公寓門口瞟了一眼,反駁道:“什麽同事?你是我下屬好吧!不要強行提咖啊!”

辛鄰居饒有興趣地問:“那萬花叢中的丁上你小姐為何要頻繁拜訪自己的上司呢?難道你‘盯上他’了嗎?”

丁上你撩起尾端打卷的長發,沖焦不會拋了個媚眼:“矮油~~其實都是別人盯上我啦~~”

焦不會做作地打了個寒噤,隔著衣服摸一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那你呢?”辛鄰居又問公文包先生。

公文包先生說:“我叫仝不服,我和焦不會、丁上你都是一個公司的同事。哎我要先聲明一下,我可不是焦不會的下屬,我和他是平級的……”

焦不會打斷他:“你是我老婆的下屬。”

仝不服表示不服:“那都是過去的事兒了,自從吳此人女士懷孕辭職後,就不能算我上司了。”他又感嘆:“哎呀,當然,我們之間還是有前後輩情誼在的,所以我也曾經來探望過離職做起家庭主婦的原上司。”

辛鄰居聽明白了,頗為玩味地點評:“看來你確實很不服啊。那最後一位小姐呢?”

依舊在店門口站著的杏眼美女和她的裝束一樣,低調不顯眼。“我叫高院長,是今天吳此人女士請來的客人,正要上門拜訪。”

焦不會十分困惑:“你是個什麽客人?我從來沒見過你!”

高院長瞥了焦不會一眼:“我和吳此人認識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玩泥巴呢。”

焦不會大怒:“嘿我了個去,怎麽著今天不會說話的人那麽多呢!我媳婦兒和我一個年紀,我玩兒泥巴的時候她不也在玩兒泥巴麽!你這小丫頭看著也沒有多大,和我媳婦兒青梅青梅就直說唄,非得擠兌我一句!”

高院長卻八風不動,平淡回答:“其實,老朽已經有五十八歲高齡了,是吳此人曾經待過的孤兒院的院長,和小吳之間,那是母女情深啊。今天也是剛好出差到C市,順便探望小吳。”

五、五十八歲?!!

在場眾人五臉震驚。

焦不會尷尬到結巴:“那院、院長還真是駐顏有術哈……哈哈哈……”

陳束在一旁看得有趣,跟著笑。

辛洪眼裏也帶著笑意,開始cue流程:“既然大家都是來找吳此人的,那我們就趕緊進公寓吧。”

天使公寓就在咖啡店後面,六人擠在一扇合金門前,由焦不會敲門——“老婆我回來了!快開門啊!”

仝不服揶揄道:“這不是你家嗎,怎麽你連自己家的鑰匙都沒有?”

辛鄰居搖搖手指:“一看你就是沒成過家的小毛頭。家裏有人等和空屋一個是有很大區別的,只有單身漢才懂得自己開門的寂寞。”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本還在裝老沈的高熒熒一秒破功,扒著焦煜廷的肩頭笑得直不起腰。緊張得焦不會直推她的手,嘴裏叫著:“別在我家門口拉拉扯扯,叫我老婆看見了成何體統!”

焦不會原本的“情兒”丁上你不知什麽時候默默退開了,此時和陳咖啡站在一起。

敲了半天沒人應門,大家開始猜測——

“怎麽回事?是睡著了嗎?”

“嗨呀這還用問,肯定是出事了嘛!”

“要不咱們直接踹門吧!”最近健身練出腹肌的仝藺躍躍欲試。

陳束眼神好,一眼瞧見門把手,“咦”了一聲:“那個,門好像是開著的呀。”

嗯???門前幾人滿臉問號。

辛鄰居伸手一推,門扇輕而易舉向內打開。

仝不服真是服了焦不會:“你這什麽手勁兒啊!門是開著的,你敲半天都沒感覺出來嗎?”

然而他的老拍檔焦不會此時完全沒有接話,瞪圓了眼睛直直望進屋內。

原本掛在焦不會身上的高院長收回手捂住雙眼:“啊!死人啦!!”

房門大開的屋裏,一個人躺在靠墻的大床上,胸前插著一把圓柄剪刀,猩紅的鮮血浸透了上衣。

她雙手握住剪刀柄,仰面睡在枕頭裏,神情安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