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明察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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瑯邪這晚沒睡好。

想到明日之約,他輾轉反側,一會兒想既要早起,必要早些入睡,一會兒又想躺了多少個時辰,怎地天還不亮,一會兒又想,明日可莫要出醜,讓二殿下看輕了……如此翻來覆去,不知折騰了多久,才終於有了丁點兒睡意。

次日,卯時三刻方到,福伯已起身做事,走到廳外門廊,忽然一陣秋風卷來,登時感覺涼意入侵,打了個哆嗦。

他緊了緊衣服,往瑯邪屋去,瞧瞧他可有踢被。

屋裏自然黑著,他也不燃燈,輕手輕腳進屋。借著窗外微光,老管家伸出手,卻摸到那被子好好蓋著,意外之下,忽聞一聲悠悠的“福伯……”,登時嚇得魂飛魄散,嗚哩哇啦喊了幾聲,才發現那是他的主子。

福伯燃了燈,見瑯邪已翻身坐起,正穿靴子,忙問,“殿下這是怎麽了?要出恭?”

瑯邪問,“幾時了?我瞧天擦灰,似乎該起了。”

“......”

福伯如同撞了鬼,“這,殿下,這才卯時三刻。天尚未亮,離您起床更還有至少兩個時辰。”

瑯邪道,“今日不同。二皇子約了我練習劍法。”

“……”

福伯伺候他這麽多年,哪裏見過他這樣?呆站在一邊,偷瞧了他一眼,斟酌著用詞,“殿下就算要練劍,也不必如此心急?這會兒天還沒亮,說不定二殿下都沒起呢……您要擾了他的睡眠,他會生氣的。”說完,好似看到樊裕那冰霜樣的眼神就在眼前,不由打了個哆嗦。

“怎麽會?二殿下是勤快人,他讓我早些,我可不能讓他等著。”

“……”

瑯邪雙目炯炯,看不出犯困,只是眼下有一絲青黑。

福伯越瞧越覺得不對勁,“您,您不會是一夜未眠吧?”

瑯邪又是搖頭,“睡了一個時辰。”

再不肯搭話,三兩下換好衣服,便飄逸地出了門。

那動作之快,意志之堅,若非房中沒了他身影,福伯險些以為自己方才做了個夢。

瑯邪在天亮前趕到了二皇子府,門房還不清醒,揉著眼問是誰,待瞧清楚,不敢怠慢,忙進去報了。

樊裕確已起了,只是還在桌邊吃早點,聽瑯邪來,也有些意外。

他瞥一眼天邊,還是雞蛋紅一般的顏色,瑯邪卻是神采奕奕。

樊裕難得多問了句,“怎麽來的?”

“走來的。”

一旁站著等候的冉俊聽了,打趣道,“九殿下今日比我們殿下起得還早。”

“……”

瑯邪耳根發燙,解釋道,“我,許是昨日睡太多,睡不著罷了。”

樊裕並不在意,只問,“早膳?”

瑯邪瞥一眼桌面,他今日起得前所未有的早,其實不大有食欲。可這會兒見樊裕面前擺著幾碟精致清淡的小菜點心,小銀碗裏盛著熬得香噴噴的稀粥,配上二皇子那張臉,腦中飄過四個大字:秀色可餐!待反應過來,人已坐下了。

樊裕用膳時從不說話,神態也很專註,好似那是個什麽重要玩意兒似的,連帶著瑯邪坐他旁邊也不敢弄出一點動靜來。一時席間只他二人銀勺觸碰的聲音。

他自己或許不覺,但目光總有意無意流連樊裕身上,引得對方側了頭,“怎麽?”

“唔……”瑯邪轉了轉眼珠,“殿下平時都起這麽早麽?”

“公務。”

瑯邪點點頭,怎麽二殿下比太子爺還忙?但不好多問,又慢慢用了幾口。

“不愛吃粥?”

瑯邪搖頭,“我……”卻是打了個呵欠。

見他微微睜大眼,他忙站起身來,“殿下慢慢享用,我先去練練。”便自己躥出了門。

他走到院中才摸了摸耳朵,幾乎燙手!心裏大呼不妙,便要抽劍做做樣子,卻抽了個空:劍呢?劍呢?!

他出得匆忙,那手裏腰上,又哪裏有劍?

他看那門中樊裕還在用膳,正琢磨是否要溜出去拿劍,卻見冉俊從屋裏出來,“九殿下,殿下吩咐小的帶您去兵器房。”

瑯邪窘迫不已,“多謝多謝。”

他選了把長劍,拿在手裏掂量,聽身後有腳步聲傳來,知是樊裕,側頭看他,只見他過來隨意抽了一把刀。

兩人在院中消了會兒食,樊裕不說話,瑯邪也不覺得尷尬,一會兒想早上空氣清新,一會兒又想,還可與他這般散十次步。

忽聽樊裕問,“哈查王子那日招式你可還記得?”

瑯邪有些慚愧。

那晚他雖在席間,親眼看過兩人比試,卻並沒註意到此事。

早知有今日,當初他一定仔仔細細、一招不漏地將哈查招式記下來。

樊裕並不意外,“既如此,你我對打,將我當做哈查,留意破我的招即可。”

說完,也不給他喘氣功夫,提刀便來——劈、砍、絞、刺!哈查招招致命,他便學他那日,招招都不留情。

瑯邪不敢馬虎,豎劍擋在胸前,擋了一時,腳步一阻,身後已沒有退路,他足下一點,一躍翻到樊裕身後,反手一劍刺來。

樊裕亦是從容迎上。

兩把上等兵器在空中碰撞交映,留下一串金白火花。

樊裕效仿哈查,招招蠻、狠、準,與他相比,瑯邪劍如其人,力輕而弱,動作卻幹脆敏捷,招式變幻無窮。

晨光之中,只見青白兩道身影翻舞打鬥,仿佛中秋夜情景再現。

正鬥了不知幾個回合,瑯邪忽露破綻,對方眼疾手快,迎面砍來,瑯邪暗道不好,此時卻無退路,只好迎面直上,硬接住了他那一刀。

但即使他雙手用上,力道仍是不足,樊裕的刀一寸寸壓向他肩頭,到最後,生冷鐵塊終於毫不留情地壓在肩骨上,若非用的刀背,瑯邪只以為自己整個肩膀都要被削下。

然而即便這種時候,樊裕仍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緊鎖的眉頭,“你招式輕快靈活,變幻無窮;哈查卻是力量勇猛,狠辣精準。”

“......”

“你手心無力,他一試便知,屆時定會以氣力壓制,一旦被壓制,你便只能認輸。因此斷不能像方才那般硬接他的招。”

“......”

他終於將壓在瑯邪肩上的刀背撤了,瑯邪痛得咬牙,“殿下教訓得是。”

樊裕看他一眼,“還有一事,”他頓了頓,似乎有些意外,“方才我見你招數,大多與我那日相近。你難道記下了我的招數?”

他本是無心一問,卻不料這話問得瑯邪一怔,滿心皆是:難怪他全不記得那日哈查都打了什麽,敢情他的眼睛都拿去瞟二皇子了?難怪方才見樊裕使出哈查的招應對自如,原來是自然而然使出了記憶中那日所見。

他又瞥了一眼樊裕,視線從他冷峻的眉眼下放到挺直的鼻梁,在熹微晨光中,看起來莫名有幾分溫柔。

這人的臉和誰比起來都很有看頭,和哈查更是雲泥之別,但自己一個大男人,像個姑娘似的偷看另一個大男人,讓他知曉了,只不知心中多麽別扭……

“怎麽?”

他回過神,含糊著,“呃……沒,興許,是我與二皇子招式路數貼近,那晚又在場,無意中記住一些罷!”

“是麽。”

“......嗯。”

“如此更好,想來哈查也不會只使重覆招數。”

“嗯。”

再不多說,又開始打。

有了方才那一遭,瑯邪已在心中不斷警醒自己,切不可全照樊裕當日打法,顧忌甚多,慌手慌腳,常常被樊裕壓制,而每壓制住他一個地方,樊裕便要停下來指點兩句。

每當此時,瑯邪便忍不住又去瞟他,雖總是痛得咬牙切齒,卻總忍不住偷笑。忽地,他想到一事:不知今日真真可還要來找他?

如此一想,手上動作遲鈍,恰逢樊裕側身劈來,那劍立刻便脫了手——這一切都在忽然之間,縱是最後關頭樊裕想要收手,那一半的力道砍在肩上,也讓瑯邪立刻便見了紅。

瑯邪“啊”的一聲,連退了數步,肩頭登時鮮血長流。

樊裕快步上前,“發什麽呆?”

瑯邪自知方才犯了蠢,又聽他語氣不悅,哪裏還敢多說,只有些茫然地看著他,“我……”

樊裕道,“罷了,進屋去。”

他轉身便走,瑯邪只得忐忑地跟在身後。

進了屋,樊裕讓他先坐,讓下人打來熱水,又徑自去了裏間,拿了只木匣出來,那木匣裏瓶瓶罐罐好些個,各寫了“鞭”“刀”“內”,諸如此類。

瑯邪知道當日天啟還是元啟時,外患來犯,他是帶兵打過仗的,受傷包紮於他是家常便飯,有些傷藥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不曾想他如此正經地弄了個匣子,一時竟像看到什麽了不得的事,忍不住偷看他一眼。

樊裕拿著那“刀”的瓷瓶,淡淡一聲,“脫吧。”

瑯邪伸手解腰帶,但他感到那道目光留在自己手上,指尖便突然變得笨拙起來,打了結似的,平日裏三兩下解除的衣帶,這會兒怎麽也找不到頭。

瑯邪心裏大呼不妙,不就是脫個衣服?都是男人,怎麽這麽扭捏!

然而愈是著急,那頭便愈是如同一團亂麻,纏得他額角都要冒出汗來。

虧他這時候還有心思想,倘若地上有洞,他願鉆進去,或是時光倒流,他眼不亂看心不亂想,萬不能這般出醜。

正百般不得法,一雙手進入他的視線。

那手白皙、瘦長而幹凈,骨骼分明,眼看著便探到他衣帶上,他怔了怔,下意識地縮手,便見那手主人曲起兩指,十分靈活地解了開。

拉開也不過一瞬之事,可瑯邪只覺得時間過了許久,那人也沒動作。

他擡起頭,目光恰巧觸上樊裕的。

不知是否錯覺,他眼裏似有一絲恍惚。

室內安靜,彼此呼吸可聞。

瑯邪沒來由咽了口唾沫,忽地帶子一松,衣服便松松垮垮地掛在了身上。

扭頭看那傷口,左肩皮肉已然綻開,傷口出血。

二皇子濕了臉帕替他清理,待那傷口露出本來面目,他打開藥瓶,望了瑯邪一眼,“忍住。”

“殿下放心,我不怕疼。”

樊裕又瞥他一眼。

下一刻,手指動作間,那藥粉便觸到皮膚,那感覺只比烈酒淋上還痛幾分;而瑯邪雖咬緊了牙,卻不知為何,眼中仍是迅速飆出一股淚來。

“……”

樊裕手裏動作停下,“不是不怕?”

“不疼不疼,您別管我,這只是身體反應,其實一點也不疼。”

想是錯覺,他看到樊裕鋒利的下頜線微微松弛,目光下移至他肩上,手上到底輕了些。

待終於灑完藥,又替他裹了繃帶,“這幾日莫擡左臂,以免傷口裂開,”頓了頓,“會更疼。”

瑯邪苦著臉“嗯”了一聲。

“怎麽?”

“不知與哈查相比,能有幾分勝算。”

“想贏?”

“嗯,”瑯邪道,“皇上讓殿下教我,我若輸了,殿下臉上也沒光彩。”

樊裕正垂首整理藥匣,聞言手上動作微頓,卻沒看他,“你身上有傷,勝負不必勉強。”

“殿下覺得我會輸麽?”

樊裕道,“不。”

那瞬間,瑯邪心中又怦怦直跳,仿佛受到蠱惑,不經大腦地說,“……那我若贏了,殿下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樊裕有些意外,側過頭看他,瑯邪回過神來,“我,我胡說的。”

樊裕意味不明地“嗯”了聲,又道,“不必勉強。”

於是說好的指點武功,第一日便夭折了,想得好好的散步,也只散了第一日。

閑來無事,他也不肯練劍,只窩在院子躺椅上,一時笑,是想到那日樊裕肯同他一道用膳,挑選兵器,又悉心指導,只覺處處都好;一時悔,是想到機會難得,自己偏要犯蠢,又流下眼淚,實在不堪回首;一時又有些不敢相信,是想到樊裕竟肯親自替他寬衣解帶,又肯親自替他上藥,還有那聲輕描淡寫的“嗯”,簡直如在夢裏。

……

如此這般反覆無常,教福伯察覺出來,問他,“小的不明白,殿下跑到二皇子府,受了這一身傷回來,胳膊都擡不動,為何還如此高興?”

瑯邪隨口道,“得二殿下指點一日,我只覺得與哈查王子一戰信心倍增。”

惹得福伯連看他幾眼,想他這是魔怔了,又想,這情態好似在哪見過,還未想起來,便又想到更重要的事,“對了,那日您去二皇子府,辰時大皇子來過府上,申時又來一道,正碰上息大人,說那日偷襲您和大皇子的犯人在牢裏關著,給您出氣。”

瑯邪一怔,登時想到那日樊裕問他去西郊之事,他怎會知曉他見過誰?他一向不多話,又為何要問自己?

“殿下?”

瑯邪回過神來,“大殿下有何事?”

“大殿下似來瞧瞧您那日是否受了傷,也是有心,一日連來兩次,熟料您都不在。這兩日不來,想必以為您又去了。”

他想了想,便說得空再去大皇子府,牢房卻是不去了,讓息子帆自去料理。

經過思慮,到底還是去了長安司。

憑著皇帝親賜的腰牌,他仍是很快便進去了。

那人仍舊背對著牢門,跪在地上,深秋一件薄衣,瞧著愈發單薄。

瑯邪跨進牢門,聽他正低聲誦念,似是什麽經文、悲咒一般的東西,莫名感到不祥,輕咳了兩聲。

那人聽到人聲,念得頓了一頓,又續念起來。

瑯邪便在一旁等他,左瞧右瞧,心裏忽地生出一個奇怪念頭:不知此間與那西郊何處更好?

忽聽一陣咳嗽,隨即便連著咳了好幾聲,那人彎了腰,咳得滿屋回聲,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那一彎腰,將肩背處衣服收得貼在身上,只如裏頭裹了塊石頭,瘦得嚇人。

瑯邪忙上前將他扶起,摸到他手腕冰涼,將人按在石床上,借著光,才見他臉色慘白,仿佛半個死人,忙出門讓人打熱水來喝。

那守衛卻道,“只有涼水給他。”

“他要死了!”

守衛不敢遵從,覆道,“聖意只有涼水給他。”

瑯邪隱有怒意,卻聽那人喊了一聲,“大人。”忙上前去,問他,“你怎麽樣?”

那人搖了搖頭,“我沒事。”

瑯邪看他模樣,只覺就是這般看著,也很難受,“我去找……”

“大人。”那人伸手拉住他,“人總是要死的。”

瑯邪低喝道,“不可胡說。”

那人道,“大人心地善良,對楊煌如此仁厚,楊煌感激不盡。”

瑯邪喉間哽塞得厲害,又聽他道,“只是昨晚我夢見他......”他閉上眼,“自他要把我送走,六年了,我從未夢見過他,我知道,那是他不肯原諒我,便一次也不肯來看我。”

“可是昨晚他終於來了,就站在這裏,”瑯邪瞧他指著虛空中的一處,雙眼已有些混沌,嘴角勾出一抹他從未見過的笑意,說的話卻讓人毛骨悚然,“他說到了陰間,那些妃子貴人也總纏著他,他不得脫身,這才六年不來,讓我不要恨他。又問我,什麽時候才去看他,陰間很冷,讓我多穿一些。”

“他這個人,自己不肯原諒別人,偏要推到別人頭上......罷了,他既肯原諒我,我也原諒他。”

“他既原諒了我,我便也活夠了。只是對不住……”

瑯邪聽他這話仿佛已有死意,心口好似被剜了一刀似的,忙捉住他的手,“世子......”卻一口鮮血嘔出,濺在那人身上。

那人被那這鮮血一刺,這才清醒幾分,“大人!大人身子可還好?”

瑯邪擺擺手,趁那守衛沒看到,擦凈唇角,輕聲道,“世子有什麽心事,瑯邪盡力去辦就是,只請世子莫要輕生。”

那楊煌恢覆了清明,見他聲音如常,眼裏卻有哀求之意,到底不忍,點點頭,“……我幼時多病,曾被名醫看顧,也略懂幾分岐黃之術,大人若信得過楊煌,我給你說幾味藥,大人去吃來,許對你這身子有益。”

瑯邪還有些不安,但見他不再說方才那求死的話,反擔心起自己來,連忙應了,不止將他所說之藥記了下來,還說一出這門便撿回去吃。

兩人如此這般說了盞茶功夫,瑯邪心知不能再逗留,見他神色已比先前好了許多,方才走了。

臨走之時,又叮囑道,“請世子保重。”

他出了牢,回府路上路過一家藥鋪,也就順路進去,那掌櫃的翻箱倒櫃地找了一通,只湊出兩味來,“公子求的都是富貴藥,小的這裏可沒有。”

瑯邪也就拿著那藥方,若有所思出了門。

等他回到府上,正遇著一人從另一頭急匆匆趕來,抓了他便走,“知你有比試,近日尚書都不給你公務,可現今人手不夠,便跟我走一趟罷。”

瑯邪拿話堵他,“還說允我告一月假,你做獨一份兒的侍郎,嘖嘖,這才不過幾日,息大人。”

息延小聲道,“算我錯了,這差事我也不想幹……謔!你,你這胸口哪兒來的血?”

瑯邪仿佛這才看見,“不知哪裏蹭的,你找我何事?”

息延道,“你先等等,我再找幾個人。”

說完又去了趟刑部,提了幾個平日精幹善打的人便走。

瑯邪一瞧,訝道,“怎麽?你要打架?”

“邊走邊說。”

他二人並排在前,穿街走巷,息延嘴巴又直又快,三言兩語便將事情交代清楚。

原來近日瑯邪被皇上允了不上朝,不知朝中狀況,自不知起了遲到之風,幾個大臣議事不專,且常常不知所雲。

一而再再而三,皇帝壓著怒火在朝堂問,竟都只含含糊糊地請罪,把人弄到禦書房一問,個個面面相覷,卻都不知從何說起,只一個勁請罪,搞得皇帝大為光火,險些就要將這些老家夥拖出去杖責。

這時才有人支支吾吾地說了,不過說了幾句,眾人便稱自己亦如是。

你當為何?卻原來是那閨房之事,耽誤了朝中大事。

皇帝怒歸怒,也知這事有些蹊蹺,只是上不得臺面,不可明派下去,思來想去,只好將息延召進宮。

要他堂堂刑部侍郎查探這檔子事,息延老大不願意,皇帝瞧他臉色,聲音一沈,說,怎麽?息愛卿也要向朕拒絕這差事?

息延哪裏敢?

忍氣吞聲明察暗訪,只發現這幾位大臣近日家中都招了侍女姬妾,這幫女子一出現之時,便逐一開始誤事。

他奉命暗查,沒有旨意,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那些大人府中抓走其中三人,將三人丟在黑牢中,威脅道,各自交代清楚,使了什麽手段,若不合作,十大酷刑可還等著!

他隨口胡編,把那畫面說得血腥殘忍,幾個弱智女流一聽,依依呀呀哭成一片,求大人饒命。原來這些女子在被買入大臣家中的前一晚,都得到了一種香料,喚名“魅香”,那給她們的人說,這魅香是男人死穴,抹在身上,就是守了幾十年清規的老和尚,也不由得他不動心。

幾個女子做的皮.肉生意,只是起了小心思,哪知道會誤此大事,一個個哭著求息延饒命。

息延講到這,覺得好沒意思,“最多也就是個黑市買賣,算計官員,卻只是幾個女人,哎,我可真怕女人哭,頭也哭大了。”

“息大人啊息大人,難不成小事不好,驚天謀逆大案才好?”

息延連忙捂他嘴,“你這人,何時也學小王爺,嘴上沒了遮攔!”

兩人一路鬥嘴好不熱鬧,還是隨從及時提醒,“大人,平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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