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宋霽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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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山洞倒不如說是洞吧,而且還就只有一個人頭那麽大。

為什麽肯定是一個人頭?因為宋霽華此時正好是頭朝下栽進洞口,身子無力趴在地上,一只手扶著脖頸,一只手握著那把綁了紅辮子的長劍。

“你們是怎麽把他腦袋塞進去的?”葉文清好奇不已。

宋霽華原本一動不動的身體聽見這聲音有了動作,沈悶的聲音響起:“我說各位祖宗,錢已經給你們了,能不能把我拔.出來?”

“這小子身上從來只有十文錢,是出了名的窮鬼一個,你們打劫他也是厲害了。”葉文清毫不客氣地嘲諷道。

修真界倆窮鬼,南葉北宋,就他跟宋霽華了。不過宋霽華比他還好點,他身上要麽只有一文錢,要麽就沒錢。

“是文清兄嗎?”腦袋原本由於充血有些昏沈的宋霽華極力讓自己清醒之後聽出了葉文清的聲音,很是激動,“文清兄,趕緊把我救出去,我快喘不過氣了!快點啊,我還有要事在身呢!”

葉文清圍著宋霽華轉了幾圈,把他的糗樣看夠了之後,這才大發善心地把他從洞裏跟拔蘿蔔似的拽了出來。

整個過程伴隨著宋霽華的鬼哭狼嚎。

馬猴酒蹲在地上同自己的小弟們皆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就差在他們面前放一個碗了。

宋霽華扶著一旁的樹幹站穩身形,大口地喘著氣。白皙的臉上混著黃泥,白一道黃一道的,水綠色的長衫上被樹枝掛得左一個洞右一個洞,束發的木簪搖搖欲墜,整個人活脫脫像是剛歷劫歸來一般,除了狼狽還是狼狽。

“許久不見,未曾想到與宋兄竟是在這般場景下相遇。”葉文清笑盈盈道。

宋霽華靠著樹幹,無力擺擺手,苦笑道:“文清兄這是在打趣我了。”

“這位是?”宋霽華目光落在葉文清身旁的封斂臣身上。

葉文清手攬著封斂臣的肩頭,給宋霽華介紹道:“我師弟封斂臣。”

“此前聽聞燕然臺招弟子看臉,原來是真的。”宋霽華感慨道。

“所以你是蕭關宗弟子。”葉文清脫口而出道。

宋霽華:“……”

講話還真是直接。

“行了,這些人你說怎麽辦吧?”葉文清指了指身後那五人。

宋霽華楞了楞,微微一笑:“放他們走吧,反正也就十文錢。”

“我也是這麽打算。”葉文清點點頭,大手一揮,“你們走吧。”

“謝謝謝謝!”五人忙不疊地道謝,然後拔腿就跑。

“你怎麽會在這裏?”葉文清道。

“師尊讓我去尋你。”宋霽華如是道。

“找我?”葉文清驚訝道,“找我做什麽?欣賞我的盛世美顏?”

宋霽華:“……文清兄,咱們好好說些人話吧。”

“師弟,我說的話你聽得懂嗎?”葉文清偏過頭看著封斂臣。

“聽得懂。”封斂臣認真道,“盛世美顏。”

宋霽華:“……”

這對師兄弟,能不能要點臉?

宋霽華:“師尊沒告訴我太多,就讓我去尋你即可。”

葉文清沈默不語,盯著宋霽華看了半晌,揚唇道:“我去哪你都跟著?”

宋霽華皺了皺眉,不太確定道:“應該是吧。”

“師兄。”封斂臣有些不大放心地看了眼宋霽華。

葉文清遞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剛想開口,就看見前頭去而又回的五個人。

只見他們面上驚恐萬分,頭也不回地往前跑,嘴裏不停地喊著:“救命!”

葉文清目光往他們身後望去,什麽東西也沒有。

跑得最快的當屬馬猴酒,一雙小短腿就跟裝上了什麽機關似的不停地攪動著。

“好好的,這又唱哪一出啊?”葉文清調侃道。

馬猴酒眼角被風吹出的淚水都沒來得及擦去,扶著膝蓋氣喘籲籲地說道:“妖風!妖風啊!”

“不是妖風!”北街曹豹反駁道,“是妖怪!一個全身黑漆漆的妖怪!”

“也不是!”東街三腿擺擺手,臉上懼意還未完全褪去,嘴唇慘白,“是一個長頭發的女鬼!還是紅衣女鬼!”

五個人的說法都不一樣,一下也忘了害怕,直接梗著脖子吵了起來,嘰嘰喳喳的。

葉文清懶得搭理他們,也不管他們是在唱哪一出,給封斂臣一個眼神,師兄弟二人默契地轉過身,邁開步子往反方向離開。

“這位大俠!”馬猴酒眼尖地看見二人動作,連忙攔腰抱住葉文清,“這回真沒騙你!”

“松開!”葉文清還沒發話,倒是看見封斂臣徹底黑了臉,冷冷地盯著馬猴酒抱著葉文清的手,眸子裏幾欲射.出冰渣子來。

馬猴酒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可還是沒肯松手,怯怯地移開目光,咽了咽口水,磕磕絆絆道:“剛剛就有一個人在我們面前被抓了,我們聽見他呼救,可我們不敢去救他。大俠,你們就跟我們去看看吧。”

“你的指甲。”葉文清道。

“什麽?大俠,您說什麽?”馬猴酒殷切地看著葉文清,笑得一臉諂媚。

“你的指甲太臟了。”葉文清嫌棄地擰眉,拿出折扇重重往他手背上敲去,“衣服都被你弄勾絲了。”

馬猴酒訥訥地收回手,不解地撓了撓頭,按理說一般要拯救蒼生的大俠下一句不應該是“人在哪?帶我們去看看。”的麽?這位怎麽不大一樣?

“哎,今年又沒新衣裳過年了。”葉文清心疼地撫摸著腰帶上那勾絲的繡花。

封斂臣順勢從後面摸上葉文清的腰帶,只差一點點距離便能將人擁入懷中。

封斂臣眸色幾變,終究歸於平靜,目光隨著那雙骨節分明的手落在腰帶上。

“我有錢。”封斂臣低聲道,“師兄要多少新衣,我都可以買。”

“啊?”葉文清擡起頭,差一點就親到了封斂臣,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卻撞到了他手上,直接栽入他懷中,“你離我這麽近做什麽?”

對於葉文清的投懷送抱,封斂臣眼尾微微揚起,原本平靜下去的心緒再次泛起波瀾,加重手中的力氣,幹脆將人摟住,意有所指道:“離得近才能看清些。”

“大俠!咱們能不能有點職業操守,好好的去救人?”馬猴酒那不合時宜的聲音再次響起。

葉文清輕輕推開封斂臣,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襟,拍了拍馬猴酒的肩膀,不著四六來了一句:“身為一個劫匪,你還是不夠稱職。”

“啊?”馬猴酒被他說懵了,“這麽說大俠是有經驗了?能不能教教我?您要是能教我,我認您做大哥!這些小弟您要是不喜歡,我重新給您找,這個後街拳王的稱號我就讓給您了。”

“行了。”葉文清擡手打斷他的話,“我們去前面看看吧。”

自己也是為了緩解一下尷尬隨口一扯而已,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說了什麽。

“那行,咱們走。”馬猴酒側過身給葉文清帶路。

葉文清輕咳一聲,頭也不回地說道:“師弟跟上。”

至始至終,沒有回頭。

封斂臣看著葉文清那頎長的身影,眉宇間有一絲懊惱,但在瞥見那微微泛粉的耳廓時,僅存的那絲懊惱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喜悅與無奈。

還真是頭一次見葉文清害羞了。

宋霽華原本還靠在樹幹旁喘氣,看見大家都往前走了,也提著劍跟了上去,並且揮手喊道:“文清兄,一起啊!”

馬猴酒走到前頭時腿有些發抖,原先還拿了根棍子當作權杖借口自己累了只能扶著權杖一瘸一拐地走。結果到距離事發點越來越近的時候徹底不敢走了,手裏的權杖也丟在地上。

“大俠,我不敢走了。”馬猴酒也顧不上什麽面子了,畢竟自己的那幾個小弟早就已經縮在後面不敢上前,自己這熊樣也沒能被他們看見。

“就是這裏麽?”葉文清問。

馬猴酒伸手指了指前面一棵樹幹上圍著繩子的樹,顫抖地說道:“就是那裏,之前有個老人坐在那樹下歇涼呢,他還沖我們打招呼呢!結果一團黑霧升起,一晃神的功夫就沒了。”

順著馬猴酒指的方向望去,樹下是一塊光滑平坦的石頭,附近是條光禿禿的小路,想來是常年有人經過的原因。

“大俠,我先在後面給你們望風啊!有事就叫我,我要是能聽見的話。”馬猴酒戰戰兢兢地說著,然後轉身就跑,就跟後面有洪水猛獸一樣。

若馬猴酒他們所言是真的話,又豈能見死不救呢?

葉文清嘆了口氣,走到這棵綁著繩子的樹下。

正值午時,陽光正充足,透著稀疏的樹葉落在地面,留下斑駁的樹影。

潮濕的土地在熱量的蒸騰下往上冒著濕氣。

石頭邊的兩個腳印清晰映入眼簾。

葉文清掏出一張符紙放在腳印邊沾了些塵土,手一揚,符紙如黃蝶般飛了出去。

然而它並沒有飛多遠,而是直接停留在樹幹上,直直撞了進去。

“文清兄,這是怎麽回事啊?”宋霽華驚訝地指著符紙消失的地方,“難不成這人藏在樹裏?”

葉文清也很是詫異,面上則不顯,而是遞給宋霽華一個富有深意的眼神,說了句似是而非的話:“宋兄,你要知道,萬事皆有可能。”

若說之前封斂臣還有些懷疑,在聽見葉文清這話之後他能肯定,葉文清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又是隨口一說唬唬宋霽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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