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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古怪美人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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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霽華倒是被葉文清說得一頭霧水,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一些:“難不成是這樹成了精?”

宋霽華這話倒是讓葉文清忍俊不禁,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心道:“這傻小子這麽多年不見,腦袋裏是長草了嗎?陳宗主攤上這麽個徒弟也挺辛苦的。”

宋霽華見葉文清沈默不語,想來應是自己說對了,一時表情有些微妙起來,圍著樹幹轉了幾圈。

“要左轉三圈,右轉三圈,然後大喊一聲開!”葉文清摸著下巴道。

宋霽華毫不猶豫還真的照做了,然而在他準備轉二圈的時候被葉文清給阻止了。

“宋兄啊!我隨口說說的。”葉文清哭笑不得。

宋霽華委屈巴巴地看著笑得不能自已的葉文清,有些心力交瘁,文清兄,枉我把你當兄弟。

葉文清走近拍了拍他肩膀,強忍著笑意:“宋兄啊,你真可愛。”

宋霽華:“……”

我也想讓你可愛一次。

戲弄了一下宋霽華之後,緊張的氣氛被沖淡了一些。

葉文清重新把目光鎖在這棵樹上。

不同於周遭一些光禿禿的樹,這棵樹上的葉子長得碧綠碧綠跟翡翠似的。在陽光的照射下透著亮,熠熠生輝。

樹幹上也是一片光滑,絲毫未見脫落跡象。人們常用樹皮來形容別人皮膚差,可這樹皮比多少人皮膚好啊,滑溜溜的,不知道摸上去手感怎麽樣。

這一念頭剛蹦出來,葉文清就伸手在樹幹上摸了一下。

也不知是湊巧還是怎麽的,樹梢的葉子齊齊晃動起來,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

葉文清縮回手,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指腹,指腹間細細摩挲,好似還能感覺到樹幹上殘留的溫度,就跟……人一樣,還帶著一絲彈性。

這個念頭使得葉文清心頭一凜,連忙往後退了幾步。

“怎麽了?”封斂臣扶住葉文清,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樹幹,“可是發現了什麽?”

“師弟,你來摸摸。”葉文清不信邪,抓起封斂臣的手往樹幹上靠近,就在手指要觸碰到樹幹時,怪事突然發生了。

樹上的葉子頃刻間全部掉落下來,就跟篩豆子一般的速度,連著周遭的樹葉跟著一齊掉落。

原先還感嘆如翡翠一般的綠葉全部變成鮮紅色,鋪在地面上就跟染上了紅霞一般。

可這美景卻沒能讓人留心欣賞,因為這些葉子全部霎時間變成了液.體流動起來,就跟血似的,空中彌漫著濃濃的血腥味。

若不是親眼所見,怕真的會把這當成血了。

樹幹上綁著的繩子也開始啪的一聲自動脫落,露出被遮掩的痕跡。

那是一張人臉!依稀可以辨認是女子的容貌,五官精致小巧,一對遠山眉下是空洞無神的眸子,無限故事都如幽幽黑洞一般無人訴說。

葉文清往四周看了一圈,樹幹上全是人臉,無一例外,都是面容姣好的女子。

“文清兄。”宋霽華沙啞的聲音自身後傳來,“這是美人林啊,咱們這是進了別人的富貴圈了。”

“美人林?”葉文清皺了皺眉,“名字起得還真是符合。”

“這是一種邪術,名喚‘嚴妝’。”宋霽華眸光逐漸深邃,沈聲道,“若是家族運道不好,他們便會用盡各種法子去改變自身氣運。‘嚴妝’便由此產生。選的都是適嫁女子,越多越好。她們都被要求換上盛裝,灌下世間最烈的毒.藥,至始至終,她們不能哭,只能保持笑容,否則她們的家人便會一同死去。這大概可以用含笑九泉來形容吧。”

“即便是死,她們也不能解脫。她們的皮被人殘忍的剝下,然後釘在所謂的神樹上一同栽進土裏。護林人用早早收集好的血水去精心澆灌,這些樹不能長得太壯,也不能太細,要長到正好把美人皮撐起。美人林長得越好,這家族日後的氣運也會蒸蒸日上。”

“這麽傻的法子也有人信?”葉文清唏噓不已。

“窮途末路罷了,若未置身苦處,一切皆為虛妄。”宋霽華輕嘆道,“死馬當活馬醫,總比藥石無醫的好,權當是給自己一個活下去的希望罷了,不然一片黑暗的未來讓人們如何生存?自欺欺人總比清醒的好,最起碼還會想未來。”

“哪個家族用過?”葉文清表情逐漸凝重。

“很多。”宋霽華嗤笑一聲,“只不過栽的少沒被人發現罷了,比不上這片大面積種植的。”

環顧四周,目光所至,皆為人臉。

這該是犧牲多少女子來成全那所謂的虛無縹緲的運道?

“溧陽國。”封斂臣輕聲道。

“嗯?”葉文清回過神,不解地看向封斂臣,“什麽東西?”

封斂臣對上葉文清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溧陽國第二代國主在還是太子的時候便種植過大片的美人林為保國祚,可謂史無前例。若是沒有猜錯的話,我們所在之地應當便是溧陽國舊址。”

“他?”葉文清眼裏劃過一絲不屑之色,“就那當了十天皇帝的人還種了美人林?怕不是被反噬了吧。”

雖說修仙之人不問世事,可這位國主也算是臭名昭著,上置八十歲老太,下至三歲幼兒沒有一個不知道的,光有想法,沒有膽量,遇事只知道靠別人。最後好不容易當上皇帝,結果十天之後就被敵軍拉到城門口砍了頭。因此,這位國主也成了教育當代學子的一個反面教材。

文玉也曾用過他來教導燕然臺弟子,後來幹脆不用了,因為不屑。

“之前在花滿庭聽過大家議論過一次。”封斂臣道,“最後溧陽國被滅,美人林被毀,看來事實並非如此。”

越邪乎的東西越多人信,人心到底是世上最難窺探的。

“不管事實真假如何,只要人們願意相信,那就是真的。”

明明如此荒誕的東西卻依舊有人趨之若鶩,對其深信不疑。

封斂臣似是想到什麽,眸色微黯,垂在兩側的手暗暗收緊。

“不怕。”葉文清見他神色有異,想來他應是看見這些心裏頭不快,擡手揉了揉他腦袋,柔聲安慰道。

“師兄。”封斂臣抓住葉文清的手,順勢把腦袋放在他肩上。

葉文清楞了一下,伸手在他後背上安撫地拍了拍,總感覺自己帶了個兒子出來。

這邊上兄友弟恭的模樣倒是把宋霽華看得眼紅,本想找個地方靠一下歇歇腳,但是看見一個個黑漆漆的眼洞時頭皮發麻,原本有些昏沈的意識立馬清醒。

彼時安靜的樹林又發出細微的聲響,在空曠的山野間被無限放大,帶著一絲駭人的涼意。

“滴答!”

腳下的紅水不知什麽時候停止了,混著土壤凝固著。

就在三人尋找聲音的來源時,目光全被前頭一抹佝僂的身影給吸引住了。

想來他就是馬猴酒他們嘴裏所說的那位老人了。

老人彎著腰,低著頭跪在地面上背對著他們,嘴裏念念有詞,不時有滴答聲發出。

順著聲音往上看,只見光禿禿的樹梢突然滲出紅色的水滴出來,直直滴落在老人的背上,暈開朵朵紅梅。

“老人家?”葉文清壯著膽子喊了一聲,可老人置若未聞,嘴裏還在念叨著。

三個人也沒想著上前去看看,畢竟這老人到底是不是人他們也還不能肯定,萬一是什麽邪祟幻化而成的話,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封斂臣擲出一張符紙貼在老人身後。

符紙沒有任何變化。

封斂臣頓了一下,目光詢問葉文清。

葉文清握緊青霜,邁開步子正準備上前,結果一抹黑影比他還更快,直接沖到老人身邊,極為熟稔地攬著他的肩頭,嘴裏頭剛發出一個字聲音就變調了,慘叫聲瞬間炸開。

“啊啊啊啊啊啊!!!”馬猴酒揮舞著兩只胳膊想要推開老人,可是手已經被緊緊抓住,只能擡腳去踹了。

“這人腦子有病吧?”葉文清毫不懷疑地說道,“在後面躲著不好嗎?非要往火堆裏闖。”

馬猴酒現在也是苦不堪言,早知道就不應該逞英雄。他一直趴在後面的草叢裏觀察著這邊的動向,美人林他是有所耳聞的,實在想不到能夠親眼目睹,這個認知是他把心頭的恐慌都給沖淡了幾分。

在他們五個人裏面,他馬猴酒算是見識最多的一個了,所以也想借著這次好好壯壯自己的威風。在所有異變歸於平靜的時候,他以為事情結束了,而且之前見著的那個老人也出現了,可葉文清他們卻始終沒有上前。他在一旁急不可耐,只想著這回要是沖上去救了那老人,自己可就名聲大噪了。

馬猴酒沖上來的時候本是想來秀一下自己三腳貓的功夫,手攀過老人的肩膀想要借力把他從地上帶起,哪知道老人突然就轉過頭,臉上皮肉全無,只有一個白骨森森的骷髏頭。空蕩蕩的眼洞正註視著自己,嘴角慢慢咧開,嘴裏吭哧吭哧。

“各位大俠!哦不,各位仙師,救命啊!”馬猴酒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實在是不敢看這鬼東西,幹脆閉上眼尖叫起來,“我還沒娶媳婦兒!我還沒生兒子,我連姑娘家的手都沒牽過!我這大好的青年不能就這麽沒了,小雨說給我縫好的衣服我都還沒去拿呢!仙師,你們救救我啊!我還有這麽多心願沒完成,我死了的話一定不會安息的!”

葉文清聽著馬猴酒絮絮叨叨說個不停,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這是在交代遺言呢。

“仙師!”馬猴酒聲音再次變了個調,後背貼上一個冰涼的東西,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眼睛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耳邊總算是清凈下來,三人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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