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下山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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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沈,枝頭上的夜鶯不知疲倦地啼叫著,似要與漫天月色爭個高低。

待宣晏交代完一些事宜後,葉文清便帶著封斂臣離開了院子。

在二人前腳剛一離開,後腳就有一抹頎長的身影踏著月色鉆入屋內。

“你來了。”宣晏闔著的眸子並未睜開,語氣熟稔。

“你真的決定好了?”陳獻眸光覆雜地看著斜靠在床頭的人,“南海一帶兇險萬分,九死一生,讓他們兩個……”

“予之。”宣晏頓了一下,緩緩睜開眼,嘴邊噙著一抹無力的笑,“你覺得就憑我現在這身體,還能撐多久?”

陳獻薄唇顫抖,眸裏爬上幾分哀傷。

“開弓沒有回頭箭。”宣晏輕嘆一聲,眸裏黯淡無光,“你會幫我的,是不是?”話裏帶著一絲哀求之色。

陳獻直勾勾地盯著宣晏看了半天,良久,移開視線,苦笑道:“是啊,湛明尊。”

宣晏眸子泛起一絲波瀾,最終歸為平靜,靜靜地看著陳獻,莞爾道:“多謝。”

陳獻邁開步子上前扶著他躺下,又掖了掖被角,柔聲道:“歇著吧,好好養好身體,燕然臺還需要你。以後的事,我們慢慢說。”

“以後有多久啊。”宣晏發出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下意識地摸到右手中指處,頓了一下,低頭一看,這裏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陳獻沒有錯過他一舉一動,把他手塞到被子裏,又往上拉了拉被子,用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好好睡覺,我在這看著你。”

花園假山後,原本該回去的師兄弟二人正對著墻角發呆。

葉文清正蹲在草叢裏,小心翼翼地撥開一簇帶刺的雜草,一團黑影正撲在荊棘中。

葉文清不時反過頭叮囑封斂臣:“師弟,看好點,萬一文先生來了就解釋不清了。”

封斂臣看著可憐兮兮卡在石頭縫裏的小可愛,又看著葉文清那想靠近又幾次收回來的手,眼裏劃過一絲笑意。

“看著呢。”封斂臣低聲回道。

借著一旁燈臺晦暗的燈光,葉文清看著小可愛那得發光的眼睛,聽著它那因疼痛而逐漸詭異的叫聲,一時間突然有種放棄的念頭。

要不直接走算了?小可愛不見了文先生肯定在找它,要不幹脆讓它再叫一下?

就在葉文清掙紮的時候,一個讓他手抖的消息傳來。

“師兄,文先生來了。”封斂臣看向前方那愈發逼近的身影。

葉文清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面不改色直接抓起小可愛就往上提。

於是,小可愛那淒厲的慘叫聲劃破黑夜,嚇得那站在枝頭上打瞌睡的鳥兒撲扇著翅膀離開。

“祖宗,別叫了。”葉文清趕緊掐住小可愛的嘴巴,彎下腰想著要不要把它丟到離自己遠點的地方之後再當著文先生的面抓起來?

心裏這麽想,也正想這麽做,可剛有動手就聽見耳邊傳來文玉那陰惻惻的聲音:“你這是想送它去見小美嗎?”

葉文清瞪大眼睛,餘光瞥見角落裏的封斂臣沖他無辜地攤了攤手,得了,隊友不牢靠。

“沒有呢,我這是給它順毛。”葉文清一邊說一邊給小可愛順毛。

葉文清這人下手哪裏知道什麽輕重,更何況小可愛還受了傷。

於是在他這一掌下去,小可愛又炸毛了。

葉文清:“……”

這貓是不是故意的?

“給我吧。”文玉面無表情地從葉文清懷裏把小可愛抱了回來,溫聲細語地安慰著,不時溫柔地在它腦袋上摸著,這一系列動作直把葉文清看呆了。

這是文先生?這說話聲音比師尊還溫柔的會是那個拿著戒尺追著他到處打的文先生?果然是貓活得比人好啊。

“看夠了嗎?”文玉道。

葉文清回過神,點點頭:“看夠了。”

“小可愛不是我弄傷的。”葉文清想了想還是要解釋一下。

“我知道。”文玉輕哼一聲,“不然你以為你能安然無恙站在這?”

“小可愛真漂亮,不愧是小美的孩子。”葉文清連忙找了個借口。

“這是小美最醜的一個孩子了。”文玉嘖了一聲,“長沒長眼?”

葉文清:“……”

先生,您馬屁真不好拍。

“行了,別說些亂七八糟的了。”文玉懶得同他廢話,“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出發?”

“什麽?”葉文清疑惑道。

“去尋落水沈木。”文玉道。

葉文清詫異地看著他。

文玉嗤笑一聲,把小可愛往上托了托,道:“雖說我年紀大了,還不至於眼瞎,那個斟海就是個嘍啰。你師尊既不想讓我知曉,那我就裝作不知。”

“南海一帶本就多邪祟,加之鎖魂柱式微,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文玉神情逐漸凝重,“而那鬼族長老。”

“啊呸!什麽鬼長老,就胡哈哈那個傻瓜玩意兒!”文玉破天荒地吐了句臟話,嚇得懷中的小可愛一個哆嗦。

文玉又是一陣安撫。

“胡哈哈?”葉文清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忍俊不禁,不停地拍打著封斂臣肩膀,“這名字真喜慶,師弟,你說是不是?”

封斂臣身形一僵,眸裏掠過一絲不知名的神色,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

“師弟?”葉文清湊到封斂臣身邊,狐疑地看著他,“你在發什麽呆呢?”

“沒什麽。”封斂臣微微一笑,“就是覺得這個名字……真難聽。”

後面三個字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的,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透著冷意。

“胡哈哈在人間多年,狡猾得很,難以窺見其真容。他既盯上燕然臺,便不會輕易罷休,你們便多加小心些。”文玉叮囑道。

“多謝先生教誨,弟子定當謹記。”葉文清拱手道。

“行了,不跟你說了,小可愛餓了,我走了。”文玉面露不耐,抱著小可愛轉身離去。

葉文清回去沐浴後又跑到陸言那去了。

陸言今天一天都在不停地勸說著各個門派宗主,嗓子都喊啞了,本打算好好休息一下,結果葉文清這個瘟神又來了。

“大晚上的,穿成這樣來見我,你不要臉我還要臉。”陸言看著葉文清連裏衣都沒穿,就披了件外衫走進來,敞開的領口露.出裏面精壯的胸膛。

“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麽?”葉文清用腳勾過一旁的凳子坐下,“想著你都肖想我這麽多年,怎麽著也得讓你飽飽眼福不成?”

陸言:“……”

騷裏騷氣的老王八蛋。

“行了,跟你說正事。”葉文清抿了口熱茶,“明日我得走了。”

“放心,我給你買個大花圈,替你多燒些姑娘。”陸言眼也不擡道。

“我說你小子是不是找抽啊?”葉文清瞪了他一眼。

“行行行,你繼續。”陸言嘴上贏了葉文清別提多開心,眼角都染上幾分笑意。

“師尊。”葉文清剛說了兩個字再度停下,“不行,我還是先揍你一頓再說。”

於是,師兄弟二人就地打了一架。

陸言本就啞了的嗓子再次嚴重了些,葉文清上衣的系帶全掉了,原先還松松垮垮系著的衣服現在就跟披風似的攤在兩邊。

若說剛剛的葉文清帶著一股魏晉名士的風流,那麽現在的葉文清袒.胸.露.乳,極具猥.瑣氣質。

“好你個陸言啊,還說沒肖想我。”葉文清冷哼一聲,“都給我寬衣解帶了。”

陸言扶著凳子從地上爬了起來,無力地朝他翻了個白眼:“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最後,葉文清一邊指責陸言沒安好心,一邊說著自己要去南海之事。

“你帶封斂臣去?”陸言驚訝道。

“是啊。”葉文清揚了揚下巴,“羨慕嗎?嫉妒嗎?”

陸言:“……”

陸言:“你就不怕他半路把你捅死?”

畢竟眾玄鏡上面葉文清最後被封斂臣捅了。

“要不,你還是先留封遺書吧?”陸言提議道,“萬一日後你父母回來了,咱們也有個交代。”

葉文清沖他勾了勾手指,皮笑肉不笑道:“陸言師弟,你這樣說的話,我們就再打一架吧。”

“不是我說你。”陸言擰眉道,“把封斂臣帶在身邊危險系數太大了,萬一真要是……”

“你還是別帶他去了。”

“不行。”葉文清拒絕道,“把人帶身邊我更放心些,他的一舉一動我都能關註到。他下一刻有什麽動作,我也能知曉。二個把他帶去歷練一番也好。”

“說來說去你不就是想找個人跟你一起去。”陸言沒好氣道。

“那是。”葉文清坦然承認,“一個人多無聊。”

“言師兄。”門外適時響起明朗而又溫柔的嗓音。

“嗯?”葉文清瞪大眼睛看向門外的黑影,無聲問道,封斂臣怎麽來了?

陸言也一臉疑惑。

“言師兄,我師兄是不是在裏面?”封斂臣繼續問道。

這話說起來很矛盾,聽起來也很奇怪,可偏偏陸言又覺得很正常。

葉文清回過神,下意識裹緊衣服,就像是被惡霸欺.淩後的小媳婦兒一樣。

陸言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與葉文清幹架後留下的一身褶皺,衣領也有些開了。

陸言:“……”

完了,這該怎麽解釋?不對,為什麽要解釋?本來就沒什麽。

“趕緊給我扯一下衣服。”陸言艱難地反過手拽了拽背上的不知被什麽勾住的衣服,推了把老僧入定般的葉文清。

葉文清不情不願地伸出手,剛好門在這一刻被推開了。

四目相對之際,時間瞬間停止。

葉文清肩頭的衣服滑落開來,裏面露出的肌膚明顯勾勒出幾道紅色長痕。

陸言被葉文清氣得臉上紅暈還未消散,加之衣衫不整,剛剛手拽著葉文清,那動作愈發暧.昧。

“你們這是做什麽?”封斂臣聲音一冷,面無表情道。

“哎?”葉文清收回手,再次拉了拉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發,“那個我們就隨便聊聊天,沒什麽。”

“脫光了聊天?”封斂臣視線落在葉文清那明顯破損的外衫上,嗓音沙啞,話裏帶著委屈道,“師兄說好沐浴完陪我練字的。”

“走!回去練字!”葉文清蹭的一下站起來,拉著封斂臣就往外走,話裏透著討好。

陸言就這麽目送著二人離開。

葉文清的聲音不斷飄進耳中。

“真的什麽也沒幹,衣服是打架開的。”

“哎,我就是洗完澡沒事幹想來笑他一下。好好好,以後不這樣穿,裹嚴實裹嚴實,不讓陸言那小子看。”

“哎哎哎?你抱我做什麽?我不冷,一點也不?行行行,沒說你沒說你,別生氣別生氣。來來來,抱抱抱。”

陸言:“……”

為了保命一點下限都沒有,保不準哪天把自己賣了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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