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眾玄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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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文清緩步走上燕然臺,目盡之處有一位白衣年輕男子正朝他揮舞著手臂,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葉文清好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突然停下腳步,擡手撫平被風吹亂的鬢發,而後伸手往袖間探去。

遠處將葉文清這一系列動作清晰收入眼底的陸言,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暗自嘀咕一聲:“這個老騷包!”

只見葉文清緩緩拿出一把折扇,輕輕展開,灑金的扇面上寫著四個令人無法直視的大字——人間絕色。

“什麽人!”

陸言幹脆別過頭,不打算理會這個一大把年紀還不要臉的人了,剛轉過身,就聽見葉文清一聲低喝,回過頭便不見了人影,只瞥見一抹月白色的衣角隨風而逝。

陸言不做多想,提劍跟了上去。

燕然臺地勢較高,處於山巒之間,常年雲霧繚繞,環境清幽,頗有世外仙境之勢。

耳畔呼嘯的風聲中揉雜著陸言的聲音,細細碎碎,聽不太真切。

葉文清一邊追著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裏冒出來的黑衣人,一邊留神細聽了一會兒後頭陸言喊的話,挑了挑眉,心道:“愛我?愛我?好小子,這麽多年了,終於承認對我圖謀不軌了。”

葉文清又仔細想了想,心情有些覆雜,回過頭看了眼陸言被風吹得糊了一臉的頭發,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出本來面目,而且還有些說不出的怪異。

葉文清眸光微閃,當即脫口而出道:“別愛我!我還想多游戲幾年人間。”說完,加快速度,追上前面的黑衣人。

陸言倒是聽得清清楚楚,身子一個趔趄,差點掉了下去,好在反應過快,及時穩住了身形,大罵道:“你這個老騷包!老子是叫你快點!快點!誰愛你啊!少自作多情了,還游戲人間,要不要我點個炮送你上天啊?”

葉文清倒是沒再關註陸言說什麽,直直跟著那黑衣人進了瑤光峰。

進了瑤光峰之後,黑衣人便神奇的消失不見了,即便是用覓蹤符也找不到其蹤跡。

“這是長翅膀飛了不成?”葉文清納悶道,邊說邊搖著扇子。

“喲,陸言。”葉文清聽著身後的喘氣聲,回頭調侃道,一手搭在陸言肩膀上,湊過腦袋,一臉好奇,“能不能告訴我,是什麽原因迫使你把藏在心中多年肖想我的秘密給說了出來?”

“滾!你這個聽東得西的聾子!”陸言撥開糊了一臉的頭發,露出一張模樣俊秀的臉,沒好氣地瞪了眼葉文清。

“行吧,知道你害羞,我都懂。”葉文清嘖了一聲,松開了陸言,回過頭打量著四周茂密的樹林,皺了皺眉,“剛剛那個小子修為不錯,擺脫我不是難事。再往前就能直接離開燕然臺,不至於逃進瑤光峰。難不成……”

“難不成什麽?”陸言好奇地問。

“難不成是覬覦我已久?聽聞我今日回來,特意來一睹我的風采的?”葉文清煞有其事地說著,“嗯,看來不出時日,我這美名就能遠渡大洋彼岸了。”

陸言:“……”

真想脫下鞋子拍在這個不要臉的嘴上。

若要陸言摸著良心說,葉文清並非是無腦自誇,他模樣長得確實不錯。

五官如斧削刀鑿般分明,長眉斜入鬢角,高挺的鼻梁上嵌著一雙燦若星辰的眸子,眸裏帶著幾絲散漫。青絲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垮垮地挽著,幾縷鬢發調皮地親吻著他的臉頰。一襲月白色的長衫襯得身姿愈發修長挺拔。

當然,前提是忽略他手上那把不要臉的扇子,以及那欠揍的笑容。總的來說,不開口的葉文清是一幅畫,開口的話就是一只猹,忍不住想要鋼叉去刺他。

陸言張了張嘴,正欲說話,就見葉文清神情嚴肅地對自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右下方一簇抖動的灌木,眼裏劃過一絲精光。

葉文清朝陸言使了個眼色,陸言會意,彎著腰,悄無聲息地往後退去。

而葉文清則是與陸言相反的方向前行,二人同時從袖間掏出符紙,直直朝那處灌木飛去。

“啊!”只聽一聲尖叫,一個碩大的黑影噌的一聲,飛快地朝前跑去。

“走!”葉文清頭也不回地喊道。

然而,跟到最後,二人站在一處洞口,看著淡藍色的結界,面面相覷。

“進去麽?”陸言問。

葉文清挑了挑眉:“你說呢?”

“剛剛那個黑影,看著不像是人。”陸言道。

言外之意,要不咱們先撤?

還不待陸言想好措辭,便看見葉文清輕飄飄地在結界上劃開一道口子。

“沒事,進去看看。”葉文清毫不在乎道,“畢竟頭一個愛慕者竟然會追我這麽久。”

陸言:“……”

我想去跟文先生要些啞藥來。

葉文清擡腳走進了洞窟內,裏面並不是想象中的漆黑一片,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明光爍亮。墻壁上鑲嵌著一個個雞蛋那麽大的夜明珠,讓人應接不暇。

葉文清仔細逡巡一遍,洞內位置不大,布置一覽無餘,根本沒有可以藏身之處。

“看來不在這裏面。”陸言一直搭在劍柄上的手漸漸松開,輕輕呼了口氣。

在陸言話音剛落之際,石壁上的夜明珠突然開始脫落,掉落在地,瞬間化作一團齏粉。

陸言嚇得趕緊握住劍柄,劍剛出鞘三分,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

原本凹凸不平的墻面突然變得光滑異常,就好像是一塊打磨好的鏡子,不,不是像,就是鏡子!

“文清。”陸言側過頭看了看葉文清的神色,與自己如出一轍。

“不對勁。”葉文清盯著鏡子看了許久,指了指與鏡子正對面的洞口,“若是尋常鏡子,此刻上面應該出現洞口,而不是這黑漆漆的一團。”

“那你的意思是?”陸言問。

葉文清沈默半晌,直起身子,大步上前,站在鏡子正中央,沖著滿臉驚懼來不及消散的陸言微微一笑:“當然是要我這個燕然一枝花來試試了。”

“你瘋了!”陸言氣急敗壞地喊道,“萬一是什麽不知來路的邪物呢?”

“哎,行了行了。”葉文清無奈嘆了口氣,指著眼前景象,“你看,這不就是我嗎?”

“你他娘的看清楚,這哪是你!”陸言瞳孔陡然放大,氣得爆了粗口。

葉文清不明所以,趕緊反過頭看,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指著鏡中的景物,眼睛都瞪圓了,難以置信地說道:“這,這,這他娘的,真是我!你小子白肖想我這麽久了,連我都不認識?”

陸言也顧不上其他,大步上前,屏氣凝神,目不轉睛地盯著鏡子裏的畫面。

素來最註重儀態的葉文清竟然滿臉血漬地跪在地上,腹間插著一柄長劍。而他對面站著的卻是一位身著黑衣的年輕男子,男子眼角掛著淚,眸裏閃爍著心愛憐與不舍,甚至還有幾分笑意。

待看清男子的臉時,葉文清瞬間石化了,手上的折扇也掉落在地,要不要這麽有緣?

“死得真醜。”許久,陸言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這東西竟然眾玄鏡!”葉文清從自己淒慘的“死狀”裏回過神,當即猛拍大腿,激動不已。

“眾玄鏡?”陸言喃喃道,“那面能夠預知未來的靈器?”

葉文清極其苦逼地點點頭,又擡頭看了看鏡面上的男子,內心很是覆雜:“果然是紅顏薄命,天妒英才。”

陸言本還想安慰葉文清一下,在聽見這話時,到嘴邊的話又給咽了回去。

“他娘的!怎麽又是封斂臣這小崽子啊!”葉文清在心裏無聲哀嚎。

前世好心帶著封斂臣去山下游歷一番,結果在對付一妖邪時,這小子也不知是怎麽回事,直接把自己給捅得歸了天,死得也真是憋屈,都不知道是什麽仇什麽怨的。

想來是老天爺覺得他早早喪命太過可惜,便讓他重活一世。這一世想著只要避開封斂臣應該就不會出事,是以一年到頭都在外頭游蕩。今日心血來潮回來看看,結果眾玄鏡告訴他日後自己又得被封斂臣給捅。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陸言見葉文清面色幾變,只當他沈浸在悲傷中,難得地放柔聲音,安慰道:“事情尚未發生,還有轉圜的餘地。”

“封斂臣在哪?”葉文清面無表情地問道,既然躲不過,那就只能直接面對了。

“封斂臣?這是封斂臣?!”陸言驚訝不已,“長這麽大了呀。”

“廢話。”葉文清白了他一眼,好歹這也能算是過命的緣分了,能不認識?

不過葉文清面上則是義正言辭地說著:“這可是咱們的小師弟,這你都不認識?眼瞎啊。”

陸言:“……認識”

葉文清:“那你還問什麽?腦子受損了?”

陸言:“……”

說句心裏話 我也想捅你一下。

“難不成你想殺了他?”陸言深吸幾口氣,平覆了一下心頭那突然冒起的念頭,“那樣的話違背了門訓。”

葉文清搖搖頭:“不。”

“那是作何?”陸言不解。

葉文清:“我要用愛去感化他。”

沒錯,就是用愛!日後幹脆把這小崽子帶在身邊,他就不信自己還就擺脫不了這個被捅的命運了。

陸言:“……”

葉文清:“實在不行,我就犧牲一下,用我的臉也行。”

陸言現在有五成肯定,葉文清估計是死在這張嘴上。

“哎。”葉文清已經不知道嘆了多少次氣,本想抓個賊,卻撞見自己今後被捅淒慘畫面,當真是讓人無所適從。

葉文清睨了眼老神在在的陸言,趁他不註意,一把將他拽到眾玄鏡面前,畫面開始發生變化。

陸言狼狽地蹲在地上,一邊哭一邊吃著桃子,嘴唇翕動,不知在念叨著什麽。

陸言在看見鏡面中的自己時,一頭霧水,好好的,吃個桃子有什麽哭的?哭得也醜。

“你小子命倒好。”葉文清在一旁嘲笑道,“還有桃子吃,不過哭成這樣,還不如我死得好看,你這桃子估計有毒。”

陸言無力翻了個白眼。

“對了,封斂臣現在在哪?”葉文清忽然想到,按照前世的記憶,他遇見封斂臣應該是在兩年後,因為兩年後封斂臣才正式成為內門弟子。至於之前,他倒不清楚封斂臣在哪。

“好像在花滿庭。”陸言仔細想了想。

“花滿庭?”葉文清一臉茫然,“好好的,他沒犯事怎麽會去了花滿庭?你確定你沒記錯?”

花滿庭可是關押犯錯弟子的一處宮殿,在那裏過得連奴隸都不如,真可謂是暗無天日。

“這個封斂臣,與你也算是有些淵源。”陸言懶得與他一般見識,自顧自說道,“十年前,是師尊把他帶來燕然臺的,曾讓你教過他讀書。後來不知怎的,他就進了花滿庭。”

“之所以對他有印象,是因為這小子當時扯斷了你一只衣袖。”

“不過照這麽看來,他會捅你也不是沒有理由的。”陸言唏噓不已,“估計是懷恨在心?”

葉文清眸光微滯,前世封斂臣跟在他身邊的時候,從未提及過此事,若他進花滿庭真的與自己有關?那樣的話,封斂臣會捅自己也無可厚非了。

“我怎麽不記得?”葉文清一臉訕訕。

“廢話。”陸言撇撇嘴,“你這個一大把年紀腦子從來都不利索的人,又常年在外浪蕩的人,記得回來的路就不錯了,還能記得這些?”

葉文清折扇輕收,在陸言肩頭輕輕敲了敲:“你小子註意措辭哈,什麽叫一大把年紀?如今也才二十出頭,風華正茂的好年紀,哪裏老了?你可知外頭的那些姑娘,個個見著我就朝我扔花甩帕子的,這說明什麽?”

陸言從鼻尖發出一聲不屑的哼聲,再出頭就到三十了。

葉文清摸著下巴,思考著是不是應該先把封斂臣從花滿庭帶出來?

“轟隆!”

沒等葉文清多想,腳下地面一陣顫抖,甚至裂開了一條深深的裂縫。

外頭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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