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焚書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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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國都城,繁華和安。長安街上,各色商人來來往往,道旁商鋪林立,街上熱鬧非凡——吆喝、殺價、歡笑、打鬧。

方玖卿一行來到此處,卻並沒有如先前那般因為衣白而惹起百姓恐慌。這大概便是繁華商都、文化多樣獻給百姓的寬容、理智。然而,上至天子,下至貧民,都有一顆尚巫鬼的心,這是無可否認的。

然而方玖卿如今卻沒有那麽多閑情去欣賞他們的繁榮與風情。自從在霧城無意現出原形並且失去意識控制後,方玖卿便覺得自身並不如自己所了解那麽簡單,甚至於他所要完成的責任與墨辰,仿佛都在一個更大的謀劃裏。

他不知道是陰謀還是陽謀,他獲得的資料不多,甚至於而今不知道究竟是否要繼續相信墨辰所言每一句話。可墨辰的話,又是矛盾的,究竟要他如何抉擇?

若都是真的,通過墨辰所為,他看得出墨辰的目的很簡單,不過是為了促使他與玄月應劫,或者說,應他自己的劫——來阻止他。可為何不是避劫而是應劫,為何久久無所行動甚至在寒川救了他?亦或是,那些怪異的事件便是他所為?他卻不得而知。

那日他意識重回後,等步心醒來,他問過相關之事,然而得到的卻是“不知道”。他看得出來步心並沒有說謊,但就因步心沒有說謊,他方更覺先前隱約感覺到的那股神秘力量可能存在。至於那個畫師,據說亦不過是一個普通凡人,陪著步心喝了幾日酒便不曾再見過。

對於在這場重重的謀劃中,略知皮毛的方玖卿,自然身陷雲裏霧裏查看不清。

夏陽熱辣,聒噪的蟬鳴不厭其煩地叫嚷著,全然不顧不勝其煩的方玖卿心緒漂浮。於是,瞬息間,這蟬便永遠閉上了嘴巴,啪嗒一聲從樹上落下敲在青石板上。

“快去西郊。”一道男中音急匆匆掠過耳畔。

“出事了?”另一男低音沈靜問道。

“你果然沒記住,昨日皇帝不是下令今日舉行祭祀儀式麽?”

“想起來了,可祭祀什麽?夏季沒什麽需要舉行祭祀的吧?”

“你喲,別整天只顧著吹你的笙。聽說文臣弄權,遠些的地方連年賑災資糧都被抽水,朝廷中拉幫結派,罷黜了好些文臣呢,故而皇帝打算向天上管文墨的那位星君祈福。”

“祀品是什麽?”

“國家祭祀,當然是太牢之禮,不然還能是什麽?”

“也是,不過不去看也可吧?”

“皇帝下令,除非你走不動,不然都得去呢。”

“我先歸家通知一聲,你先去吧。”

兩人東西分走。

方玖卿跟著那人拐進了另一條巷子,不多時,便陸續有人跟著去了。

“君上?”北渺疑惑,忍不住問道。

“他要祭的是墨辰。”他淡淡說道。文臣弄權,是因墨辰久未歸位還是······他斂了斂心緒,不願再想下去。

正如對弈,下了便是下了。他方玖卿,愛了便是愛了,即便他到頭來一點也沒能看透他。

人群哄鬧,還不斷有人擠進這個祭祀場。

方玖卿退了出去,尋了一棵祭祀臺側面的梧桐樹,趁人不註意便一旋身站立在粗壯的橫枝上,透過疏密有致的梧桐葉看著不遠處的祭祀臺。

那隨著的三人便在梧桐樹下站著,臺高,亦能令他們隱約看到臺上的配置。

一襲明黃在大隊人馬的簇擁下登上高臺。對於此等人間祭祀,方玖卿興趣本就不大,只是因祭的是墨辰,便順道來看罷了。然而,人馬中夾著的那一個個披戴枷鎖的人,以及一車車載著的東西,卻令方玖卿微微瞇眸。

冗長而莊嚴的儀式開始後不久,百姓所意識到的太牢之禮卻並沒有完全依照傳統,反而向燃著祭文的大鼎內投入一大捆一大捆的竹簡。

臺下唏噓一片。

書生們再也坐不住了,沖動地扒開人群,反抗衛兵,走上高臺,搶奪未扔進鼎中的竹簡。一些書生則到處尋桶尋水,經歷一番艱辛後終於將鼎內燃著的竹簡澆滅,未待大鼎降溫,便不顧一切從鼎中撈出未燒盡的竹簡。

這一切,發生得突然卻又過於順利,以至於方玖卿對著那一襲明黃的中年男子冷冷一笑。

竹簡搶救完畢,人們卻發現,那些搶救竹簡的書生早已不知不覺間被層層衛兵所包圍。

書生書生,談何殊死搏鬥。

捉了百來個書生在祭祀臺上扣住,衛兵再次退去。老百姓只以為,高高在上的帝王要繼續他的祭祀,卻不曾想“咣啷咣啷”聲拖出了一隊囚犯,一個一個上得臺來。稍微見過世面的人,一眼便能認出其中的一些官員來,有好的有壞的。

見著好的大老爺被拷上鎖鏈,臺下一片哀戚卻不敢言,稍微有幾聲為他們求饒的,皆被盯著的隨時準備捉人的官兵震懾失聲了;見著不好的貪官汙吏,人們卻不敢慶賀,因為誰都知道,在這場祭祀裏,無關好壞,只管文武。只有那稍微幸運的幾個文官可以留下供朝廷驅使。

囚者一一排列站定,個個面上悲戚不已。清高正直者,眼中除了以赴死發洩不屑外,還有濃重的仇怨。

衛兵又在皇帝的指令下繼續焚書,直直燒了將近一個時辰。一個時辰,時光流得過於緩慢,以至於老百姓受了這等煎熬都為所有即將赴死的讀書人拘一把淚。他們不知道政治,不知道紛爭,只知道,讀書人不易。而皇帝,卻要全天下的讀書人都滅絕。如此一來寒門再難出貴子,他們國家,終將成為窮兵黷武的武國。少了文人,少了圓潤,不久的將來,不是侵略便是被侵,再無安居生活。

淮河兩岸,楊柳不再。

那些個被捉的書生以及被囚的文官,賜以極刑——淩遲。

一刀一刀而下,血淋淋,是人的皮肉,亦是文人地位的筋骨,整座大廈,由此開始轟然倒塌。

天上的禦文星君卻無甚反應。

方玖卿糊塗了,這究竟為何發展至此?既尚巫鬼,便敬神祇,墨辰大可讓天方的雨師相助,下一場雨、劈兩個雷便可制止。

皇帝說,若非有罪,雷雨共之。

無雷無雨,在皇帝與百姓看來,便是有罪。

好一位禦文星君,與紫微帝君一同撒手人間事務不說,而今回到天方亦懶得再理。難道天上神人便是如此管轄的麽?

方玖卿苦澀一笑,想是尋玄月不得無法促劫如今正傷懷吧。

忽而眼神一凜,飛身而出。

皇帝猶自淡定,但眼眸內隱藏得很深驚懼卻出賣了他。衛兵警惕地看著那襲白衣刷地飛到臺上,方反應過來要圍過去。臺下的百姓,不知所以,然此種情況下,各有各的想法,看熱鬧的,望救下那些個文人的,郁悶想跑卻奈何被人群包圍的,皆有。

一支支箭矢從臺後方的高樓而來,一把把矛與劍圍著他向他刺來。他淡淡轉了一圈,武器悉數朝北渺他們那處飛去。虧得那三人機靈,趕忙逃開,待幾欲所有能見得到的武器皆投放而形成一大堆時,那三人才在武器前站定,留意著膽敢來取武器的人。

頓時“護駕”聲亂徹雲霄,人馬奔亂。

方玖卿冷冷掃了一眼臺下的人,轉身對著皇帝說:“放了那些人。”

皇帝畢竟是皇帝,不管是臉面還是膽識,皆勝於絕大多數人。他從人群護衛中走出來,道:“刁民不給朕下去竟妄想讓朕放了這些亂臣賊子?好大的膽子!”皇帝眸光狠了狠,一臉至高無上。

“你不聽本君的話,本君隨時可以讓你做不了皇帝。”方玖卿淡淡說著,卻令聽到的人為之一震。

忽然飛來個美男子,忽然讓皇帝放人,忽然對皇帝說他可以左右他的帝位,誰能不震驚?

皇帝一驚,這自稱“本君”的飛來之人,到底何方神聖?經久宮闈紛爭的皇帝,此時卻呆楞了。

方玖卿擡頭看了一眼東方,淡淡笑了笑。他不願他胡來,他今日為他再胡來一次又如何?重新將目光轉到皇帝身上,卻見皇帝冷冷朝他笑著。“美人兒,此舉可是為了吸引朕的目光?”

眾人聽聞,惡寒一陣。

方玖卿卻不怒,反而淡淡一笑:“放或不放,決定了你的性命存無。”

皇帝收笑,其實他清楚知道目前形勢,卻心高氣傲不願聽從,良久亦不說話。

方玖卿看著他滿臉猶豫不甘,道:“或是,貴國可有國師?”

“難道,你看上了我國國師?”

“既有,這祭祀為何不是國師主持?”

“你真看上我國國師?朕可比他好多了。”

“國師何在?”

“你從了朕,朕便告訴你。”

方玖卿終於忍不住了,他實在不想在這位荒唐的帝王身上浪費時間。於是,一雙稍長的桃花眼淡淡掃過人群,忽而盯著某處,飛身而去。

一手提了一個年輕男子上得臺來,問道:“國師?”

年輕男子不說話,一臉平靜。

皇帝霎時冷峻了臉:“他並非本國國師。”

“哦?不是嗎?”方玖卿說著,一手挑起他的玉佩,只見上面穩穩當當刻著四個字。

皇帝不愧是權術老道之人,偶爾仍舊有一副帝王之貌。“來人,把這冒充國師的刁民帶下去,三日後提審判刑。”

一人從身後走出來,就要帶著年輕男子下去,卻被方玖卿一手擋住了。

“你這一國之君,竟讓寵/孌位為國師?果然被迷得不輕。”方玖卿掃了一眼皇帝,淡淡看著那棵被武器包圍的梧桐。

臺下人再次欷歔,然而此次卻夾帶這反對、嘲弄之語。

皇帝語音一狠,對著臺下竊竊的老百姓威懾四發:“誰敢再亂說,朕逮了他。”

方玖卿對著這樣的場面,忽而想到了自己,便興致全無,一手揮過去,年輕男子那驚慌的雙眸並沒有助他躲過這一掌。霎時,微弱的白光剛逝,那年輕男子便化為齏粉,只是在粉末中躺著一條已然死亡的小巴蛇。

之後人們的各種反應,方玖卿已沒興趣去看,一個躍身便領著北渺他們走了。

只是一路上,心頭的不安越來越重。首先是墨辰,他不知道墨辰究竟出了什麽事以至於任由他指名的文官大臣落得如此下場,文官不正,星君有責。按理回天方亦有幾近半年了,事務糾正亦普遍可以完成,可為何卻沒有糾正的痕跡?其次,便是那條小巴蛇的魂,在他出手之際,他赫然發現它的魂竟然霎時消失無蹤,聯想起之前所經歷之事,心頭疑惑與不安便更甚。

或許,他需要秘密去一次天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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