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關，對蘇碧水來說更顯得蒼涼。這個家裏除了她和碧柔，還有最小的碧清不知道蘇家男丁有一種怪病，別的親人都知道。

所以娘才會願意把她送到外祖家，因為她沒有這樣的病。碧柔被送到外祖家，也是因為她沒有這樣的病。

她該慶幸嗎？她絲毫沒有慶幸的心裏，她只是覺得這麽多年來，她曾覺得自己是孤魂，無依無靠。然而她的親人從未想過棄她。她恨錯了，錯的離譜。可如今的她已不知怎樣面對親人。她和母親的隔閡，和三叔的尷尬身份，讓她和他們早已疏遠。

這個年關，緊接著又是一個打擊到來。

新年前，蘇餘生把夏氏從別院中接了回來。

新年夜前夕，夏氏面對蘇碧柔和蘇碧水時，把自己曾毒害蘇碧水的原因說了。

她說，她母親夏老夫人得知夏宸慕戀蘇碧水時，便有意阻止，可夏宸偏偏像是失了心，誰都不要。夏老夫人便起了讓蘇碧水不孕之意，想著夏宸願意還是不願意，事後她都能想辦法圓了這事。熟料蘇碧水最終沒事，她只能一直阻止這樁婚事。這一切的起因都只因他們蘇家子孫都有怪病，夏老夫人不希望夏家子孫也有這樣的病，便一直不同意和蘇家聯姻。

蘇碧柔聽後整個人都楞住了，她是第一次聽說蘇家有怪病。

彼時的蘇碧水聽後並無多少波動，她想到夏宸曾失魂落魄的來找她，跟她道歉。那時候，她還覺得奇怪，如今想來應該是知道這事的。夏老夫人出於對自家的維護，讓大伯母傷她，她卻生不出一絲怒意。

大伯母或許早在大伯病時就已經精神崩潰了，女兒自小不在身邊，她親自照顧大伯，還要督促兒子，把所有重心放在他們身上，生怕他們有個閃失。碧柔自小被寵，卻又受到自己娘親時不時的說她不夠持重的嫌棄言語，不經讓碧柔對她生出怨懟，兩兩相看生厭，最後導致碧柔對大伯母的膩煩，大伯母對她的不喜。如今的大伯母雖然一臉平靜，但能看出她平靜的目光後面是一片死寂。她如今更像是一具有著呼吸而沒有知覺的靈魂，蘇碧水不經對她生出憐憫的心態。她想曾經的大伯和大伯母也是舉案齊眉、令人艷羨的一對夫妻吧。

其實蘇碧水想法是對的，只是夏氏用的心很深，才會導致她在蘇德生病重後更加無措和仿徨。當時蘇德生知道夏氏對自己侄女下毒後，更是心痛不已。一邊是相依相守的妻，一邊是自己的親侄女，蘇德生的痛苦讓夏氏對同意自己的母親加害蘇碧水後悔不已。她也只是存了私心，不想夏家子孫有個不康健的後代。

蘇碧水沒想到夏氏和自己說出這話後，當夜便自盡身亡了。

蘇家這是連續過了第四個不吉的新年。

蘇碧水去三叔的院子，聽到母親在哭泣，“大嫂這是不想讓我們碧水好過。”全氏一邊哭一邊說，“她不想想這些年蘇家上下都是我來操持，大哥的喪事、公婆的喪事，哪個不是我來操辦。她如今倒好，給我家碧水下毒不說，還在今年自尋短見。我們碧水今年還要嫁人的，她怎麽能這麽狠！連自盡都想得出，她怎麽不在大哥沒得那天自盡的？偏選在今年，你說她什麽意思！”全氏越說越激動，憤恨的話也說出口。

“好了，不說了。如今逝者已矣，說這些也無用。”三叔溫和的聲音傳來，“蘇家如今這樣，還能怪誰去！”

蘇碧水沒有進去，她轉身離開，到了靈堂。

蘇碧柔獨自一人跪在靈堂前，她眼中無淚，眼神空洞的望著眼前，嘴裏喃喃的說著話，“也不知道碧輝得到消息沒。你們放心，以後我會好好照顧弟弟，我會好好護著他。我是姐姐，我長大了，你們不用擔心，我可以好好的護著弟弟……”

她的傷痛，蘇碧水能夠感同身受。相對於自己的幼年喪父，碧柔是懂事後父母接連的過世更讓人覺得心痛。

蘇碧水轉頭看了看門外的雪，片片雪花飛揚，白雪皚皚的一片。慶安城的冬季，她記得已經很多年未見過這樣大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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