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碧輝回來的時候，雪已經化了。

一路風塵，他回來時病的不省人事，卻依舊讓阿豆把他送回來。一年多未見，他高了，瘦了，也黑了，原來那個皮膚白皙的俊俏小少年，如今在外也不知經歷了什麽，眉宇間多了幾分沈穩，憔悴的臉龐更讓人看著心酸。蘇碧柔親自照顧他，在他榻前大哭過一回。

夏宸是夏家人最晚來就祭拜的，他聽到消息，從花都趕了回來。

夏宸祭拜過夏氏後，就去看蘇碧柔和蘇碧輝，對他們也是一陣勸慰。然後又猶豫不定的來到蘇碧水的院子。

蘇碧水受了風寒，這場病來勢洶洶，她已經臥榻好些天。聽說夏宸來看她，她起了身去見他。

夏宸看到她的時候，一陣恍惚。他已經近兩年未見她，她如今出落的更是眉眼精致，出塵脫俗。只是她現下病著，神色倦怠憔悴，卻反而多了一種楚楚動人的嬌柔姿態。

“宸哥哥。”她一如從前那樣喚他。

“快坐著吧。聽說你睡著，原本不想打擾你的。”

“我也沒睡著，只是頭暈眼花的，人也沒力氣，所以就躺著。”

見她揉著腦袋，夏宸擔憂的上前兩步，“水兒，你沒事吧？”

“沒事。前段時間受了風寒，傷了眼睛，所以眼睛看不太清楚。”她勾著清淺的笑。

夏宸這才註意到她的黝黑的眼睛有些黯淡無光，“水兒。”他低低的喚了她一聲，揚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能看得見影子的，宸哥哥不用擔心。”她精準的抓住他的手，“你看，抓住了吧。”

“手怎麽會這麽冷？”夏宸因她突然抓住自己的手一怔，可隨即察覺到她冰冷的手，不免有些心疼。“四季，她的暖爐呢？”

四季很無奈，她家小姐的倔脾氣一上來，真正是誰勸也無法。“小姐不要暖爐。”

“是我自己不想要的。”蘇碧水放下手，垂下眉眼。

“水兒，你怎麽了？”夏宸看出她眉宇間的陰郁，問她。

蘇碧水站的久了，還未開口，身型就有些搖搖欲墜。

夏宸連忙扶著她，讓她坐下，“坐著吧。”自己站在她身前。

“小姐這段時間不好點吃飯，這幾天病了也不肯吃藥，眼睛是看雪看久了傷的。”四季見夏宸看過來，把蘇碧水這幾日的情況都說了。

“水兒，你沒精神是沒好點吃東西是不是？”面對這樣任性的蘇碧水，夏宸也是無可奈何。

蘇碧水擡眸看著他，不回答他的話，卻問他，“宸哥哥，夏祖母當時為何不肯你娶我？”

夏宸不料她突然問這個問題，氣息一窒，許久他才道，“水兒，你是不是知道是我祖母和姑姑下毒傷的你？”

蘇碧水聽他這樣說，也知道他是知道的了，“嗯，大伯母臨終前告訴我這件事，當夜就自盡身亡了。”

“水兒，對不起。”夏宸心頭一冷。

蘇碧水搖頭，“大伯母如今都已經過世了。我不怪她，也不怪你祖母，也不怪你。宸哥哥，我沒有怪過你。原本就是我的錯，起因是我，如果不是我不懂事，不懂情愛時和你私定終身，誤了你，便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這是我咎由自取，誰都不能怪。”

“水兒，你不要這麽說。”夏宸壓著心裏的痛。這該怪誰？他愛上她，難道就是個錯？

“宸哥哥，讓我摸摸你的臉好不好？”蘇碧水擡眼看著模糊不清的臉孔，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蘇碧水想，她也只是一年多不曾見他而已，怎變得陌生了？

夏宸依言低下頭來。

她觸到他的眼角，是濕潤的，“你哭了，是不是？”她剛才聽他的聲音就覺得有異，這才說摸他的臉，就是想知道他有沒有哭。“宸哥哥，你的情我這輩子也沒辦法還了，我也不知道世上有沒有下輩子，或者下下輩子。宸哥哥，你這樣好，這輩子會找到一個真心愛你的，你也愛她的女子。你會過得幸福的。”

“我記得，那時候你一個打幾個漢子，武功很高，很崇拜你。你明明長得那樣好看，而且年紀也不大，又像個文弱書生，也沒有那些習武之人那樣魁梧的身材，可就是能打倒那麽多比你壯的漢子。那時候你惜字如金，可你卻不會厭煩我在你身邊說個不停。”

“宸哥哥，你真的很好很好，所以老天一定會給你再愛上一個人的機會，一定會過得幸福的。”

蘇碧水說到後面也是淚眼迷離，她想，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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