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4章 月下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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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兩手空空.李長歌不由得下巴微揚:“說好要帶來的酒呢.竟然空手上門.不覺得臉面有失.”

他上前兩步.牽起她空著的那只手.頷首道:“美酒佳肴皆已備好.佳人若此.自然不能屈居於這樣的陋室中.上等美酒固然重要.然而月色和美景也固不可少.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聽到他這樣的提議.李長歌先是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拒絕.然而轉念一想.一切已經發展到了如今地步.她尚不知明天形勢究竟會變成怎樣.還有什麽好畏懼.於是她唇畔揚起了明媚笑容:“承蒙邀約.不勝感激.”

此刻南宮昀怕是自顧不暇.就算他們被人看到了又會如何.秦川這段時間在京城中並非虛度時光.而是暗中結交了許多官員.京中禁軍也大半在控制之下.說明白一點.就是南宮昀現在沒有立刻作反的能力.

這其中固然有秦川的努力.但另一方面.南宮昀自以為成婚之後便是大權在握.所以也沒有想過要憑借武力奪取京城.這也是李長歌為何選擇以這樣的方式來結束一切恩怨的原因.南宮昀騙了她一世.她亦以牙還牙.騙他自掘墳墓.

只是.所有的計劃.都因為眼前的這個人而改變了.

她不可能會讓他代替自己站到祭壇前.所以.她寧願選擇向外透露口風.讓南宮昀得悉整個計劃.若他叛出京城.雙方形勢就未可知了.但是.為了姬少重.她寧可冒險.

想到這裏.在幽暗狹窄的地道裏.她握緊了他的手.

如此真實的在身邊的他.或許今後就再也見不到了.那麽.就讓她在徹底放手之前.好好地抓緊他.此生中唯一能夠緊緊抓住、全心信托的人.

出了地道後.他嫻熟地帶著她避過守衛.一路往西南角而行.當姬少重終於停下了腳步時.她才發現他選擇了皇宮裏一處極為偏僻的角落.偏僻到她從未踏足過.所以也無從知道有這樣一個地方.

灌木叢約有半人高.倘若坐在後面.人便會被完全擋住.只不過此處的灌木與別處有些不同.深綠色的枝椏間竟有各色花朵綻放.色彩和大小都搭配得十分和諧.仔細看去.便可知是有人將從別處采下的花枝繞在了其中.

“不知是誰家的花匠.能做出這樣的插花.我應該好好獎賞他.是不是.”她戲語道.俏皮眼神瞥向姬少重.

他亦回眸笑道:“獎賞.你已經給了.”

她眉尖輕揚:“是什麽.”

他神秘微笑:“此乃天機.言語不可描述.不過……或許可以換一個方式來說.”他帶著她繞過花叢.便看到灌木叢後的草地上.除了美酒小菜外.竟還有一個卷軸.從大小和厚度上判斷.像是一幅畫的樣子.

“這是……”長歌有些疑惑地在他的示意下展開畫卷.卻在潔白的紙上看到了……自己的臉.只不過和平常從鏡中看到的自己有些不同.她反覆看了幾遍.才猛然找出了那不同之處.

眉眼輪廓甚至是衣著配飾都是她平常的樣子.但不一樣的是她的神情.畫中的她嘴角上揚.唇間隱約有貝齒一弧.眉眼也因為嘴角舒展的弧度而變得更加柔和.眼眸雖未到彎如新月的地步.眼角卻已明顯上揚.臉上露出的笑容十分明朗.與她平常對鏡看到的自己大為不同.

她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我……是這個樣子的嗎.”

雖然那樣熟悉.但看著卻完全不像自己了.那笑容中有著蕓兒的影子.她臉上怎麽會有這樣的笑容呢.或許曾經有過.但那已經是遙遠的前世了……

“當然.”姬少重輕聲道.“雖然看上去和平常的你有些不同.但是我……見過許多次這樣的你.”

他走到她身旁.手指輕撫過畫卷中她的臉.最後停留在她的嘴角上.“這樣的你……這樣的笑容.我見過許多次.最近的一次就是剛才.你看到那些再平常不過的花朵.也會露出這樣的笑容.這個才是真正的你.不是嗎.”

長歌一時間默默無言.半晌才擡眸看向他.臉上露出認真的神情:“或許.這是曾經的我……只不過現在已經不存在了……”

倘若上一世有機會遇到他.一切是否會有所不同.她會不會愛上眼前的這個人.然後避免和南宮昀命運糾纏發生的悲劇.雖然明知道不可能.但她還是忍不住要去想.倘若有機會的話.她願意放棄一切.讓事情變成這種簡單的樣子.

為什麽.沒能在她最美好的時候遇到他.為什麽.他所認識的她只是一具從地府回歸的軀殼.為什麽.他遇到的是一個滿腹仇恨的她.

因為仇恨.所以她早已決定放棄這世上所有的美好;因為仇恨.她從來都不覺得她和姬少重之間存在任何可能……早已決定接受現實的自己.卻在這一刻變得如此不甘心.只恨不能讓時光倒流.按照自己的意願來改寫一切.

“不.”他的聲音很輕.但語氣卻十分堅決.“那會是現在的你.還有將來的你.”

他的眼眸染了月色清輝.像是能令她沈溺其中的海.一望之下便難以自拔.姬少重輕輕將畫卷收起.擡手捏了捏她的臉頰.然後俯身去倒了兩杯酒.

“敬唐國最美麗的公主.”他遞過來一杯酒.

方才李長歌看得分明.他倒酒時並沒有其他動作.但她還是猶豫了一下.因為此情此景.同之前她在客棧中弄昏姬少重實在是太像了.見她如此.姬少重笑了笑:“我並沒有在裏面放任何東西.不信的話.兩杯酒你可以隨意選擇.”他嘴角笑意加深.“況且.如果想做什麽的話.我覺得動手比下毒來得更快.”

他說的也有道理.畢竟打昏她對他這樣的人來說並非難事.

於是李長歌接過他手中的酒.微微舉起:“敬這裏臉皮最厚的人.”

她雙手都有擡起.因此寬大衣袖擋住了酒杯.而裏面的酒順著酒杯傾斜的弧度被傾入衣袖.無聲無息地被藏在裏面的棉花吸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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