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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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天縱舍命一劍, 將生命光芒完全綻放, 劍光璀璨, 直射入十善山巖壁之中,光耀在晏真人及眾位護法身上!

一切負面與汙穢,似都在這道劍光之中消褪了。

有人吶吶地說了一句:“天縱……我們誤會他的!”

晏真人神色轉暖。

我看錯了一個人, 但我沒有看錯第二個人。

既然我沒有看錯第二個人,翟玉山,這就是你機關算盡中的最大錯誤, 這個錯誤足以將你與你的一切圖謀葬送!

堵在胸腔的一口濁氣終於能夠輕輕吐出, 他忽然大袖一揮,撫過地面。

只見山腹之中, 山壁上的道道刻紋突然射出道道毫光。

這些淡藍色的毫光自四面射向中心,在中心位置匯聚交纏, 漸成一汪銀藍色的水球,水球自上空徐徐下降, 降到地面的時候,它已經拉伸鋪陳為一面薄薄的銀藍水鏡。

一陣漣漪蕩過水鏡,鏡中忽現圖影人蹤!

護山大陣籠罩群山, 群山皆在大陣掌控之下, 晏真人操縱大陣,將如今劍宮各處情景,逐一呈現眼前!

薛天縱一劍之後,魔眾騷亂,劍宮諸弟子卻似在忽然之間自混亂中清醒。

迷惘與錯愕已被一劍斬去, 悲憤同振作則從心而起。

宗門多年護佑,師長多年教導,皆在這一刻襲上心頭了!

一山一山的弟子抓住這個機會,互相朝同門靠攏,七人組七子劍陣,十人開十方無極,八十人更啟周天星辰法!

‘“除魔衛道!”

“當在今日!”

“護我劍宮!”

“舍我其誰!——”

一人大喊,數人相應,數人大喊,群山相應!

無數劍宮弟子驟然反撲,他們本有地利優勢,如今又將生死置之度外,其瘋狂之態就連一向將生死輕擲的殘忍魔徒都不得不暫避鋒芒。

前仆後繼沖向燧宮魔眾的劍宮弟子為地上的屍體又添一層屍體,可是一個個被奪走占據的宮殿及關隘又硬生生被劍宮弟子以血以命搶了回來!

薛天縱一劍之威,竟至於此!

護山大陣主陣位於十善山中,分陣分布劍宮各處山頭。

隨著一處處至關重要的地方被重新搶回,源源不絕的力量自四方匯向十善山,山腹之中,淡藍的光芒越來越亮,虛浮空中光芒自發移動,組成各式各樣雜亂但玄奧的符號。

“就是現在!”

晏真人忽然一聲輕喝!

伴隨他的聲音,空中散亂符號再度旋作絲絮,一縷縷藍銀絲絮旋轉,勾連,纏繞,在山腹之中織出七個圖案。

當這七個圖案次第亮起的時候,山腹之內,藍光一閃,一扇門突兀出現眾人之間。

這扇門便是通往陣眼之門。

晏真人重新打開大陣大門,一腳邁入。

十善山內,晏真人已入陣中,一切即將重新開始。

十善山外,明如晝心中的抑郁實難用筆墨來形容!

他在看見薛天縱的瞬間便知道事情不妙,可惜棋差一招,還是讓薛天縱給得逞了,本來七八分圓滿的局面重新平添無窮變數,他此前種種謀劃,簡直有一半付諸東流!

一縷東西,混入了空氣。

它似煙非煙,似霧非霧,既薄又濃,渾若無形而宛如實質。

當它們剛剛出現之際,它們輕若無物,分散空中,叫人無法窺見,當它們聚集到足夠數量並且落在山腳的時候,停留在山腳中的眾人突然發現,這些突兀出現的東西正將自己纏繞包圍,分割獨立,置身其中,不止視線被遮蔽阻攔,就連其餘嗅覺觸覺種種感官,都似被禁錮壓制!

原本一同聚集在十善山下的燧宮眾人,突然發現周圍其他人都不見了,自己正孤零零的站在充滿無數未知的濃霧之中!

濃霧不止覆蓋了十善山腳一處。

劍宮群山之中,許多戰況激烈的地方,許多燧宮占據優勢的地方,都出現了這種濃霧,濃霧覆蓋戰場之上,保護劍宮弟子,絞殺燧宮魔眾!

劍宮護山大陣,終於運轉!

濃霧自足底漫上頭頂。

明如晝手持明燈,眼看濃霧將他帶來的部隊切割得七零八落。

須臾之後,他薄薄一聲笑,將手中的燈搖動。

光點逐一浮現在濃霧之中。

濃霧能將人阻隔,卻拿這些小如蟲蟻、虛浮空中的光點沒有任何辦法。

它們越聚越多,當多到一定程度的時候,突然由靜轉動,以明如晝為圓心,激射四散!

明如晝站立原地,他的命令正藏在這些光點之中,飛向分散四方的燧宮部眾及那些始終沒有真正出現人前的人耳中。

這道濃霧固然給了劍宮很大的助力……可是別忘了,擅長於暗中作戰的,就算將所有正道上下百年裏的人捆在一起加起來,也絕不會比此時此刻的燧宮更多!

他再啟嘴唇,低低念了一個字:

“……殺。”

魔主計劃,不容有錯。

今日就算戰至最後一人,也要將劍宮上下,殺他個,幹幹凈凈!

轉瞬之間,眼前皆是濃霧,又一轉瞬,眼前突然多了一個不應出現的人!

翟玉山盯著盤坐在前方不遠的晏真人。

大陣啟動之時,大陣的主持者不可離開。

既然大陣的主持者不可離開,那麽這裏就是……

晏真人緩緩開口,聲音微啞:“這是大陣中心,也是你的授首之處。”

他通過護山大陣將翟玉山弄到眼前,卻沒有問翟玉山為何要背叛劍宮。

背叛是一個切切實實的行為,如今理由已經不再重要。

晏真人道:“今日界淵或許不死,明如晝或許不死,但背叛劍宮的人,都要死。”

為此,他不惜冒險,將翟玉山放入大陣之中!

翟玉山:“……哼,此話該是我來說!殺你之後,我再毀大陣,再滅劍宮!”

雲端之下,局勢變化萬端,叵測不可預料。

雲端之上,此番話已說盡,界淵言枕詞再度動手!

雲下血是眼前血,雲下血是心間血,極怒之下出絕招,明劍銘心,一心護則一劍生,一心殺則一劍滅!

他手中寶劍頭一次灌入至強功力,當他以此劍施展絕學之際,真水為骨,真血為髓的寶劍昂天發出一聲尖銳鶴唳!

言枕詞已出絕招,界淵也不怠慢。

掌劍交擊正如金鐵相撞,一路戰鬥以來,界淵從未表現絕招絕學,無論是對不自量力的炮灰還是對言枕詞,皆是舉掌相迎。

簡簡單單一拍一劃,玄奧道蘊全藏其中。

兩人眨眼交手過百招。

百招之中,言枕詞手中寶劍鶴唳一聲高過一聲,一聲快過一聲,仿佛正有什麽東西,要自這柄寶劍之中孕育出來。

又一剎那,揮向界淵的寶劍突然一震。

一道淡淡的虛影就在這剎那自劍中脫出。

它長頸、細腿、身形優雅、兩翅舒張,剛剛躍出之時還是一道白羽黑腹的影子,及至振翅兩下,高飛一點,那淡淡的影子便似在陽光之下凝聚了一些。

寶劍突如其來的變異叫言枕詞這個主人也為之一愕。

界淵卻早有預料,反手一掌擊在躍出寶劍的仙鶴身上,體內無盡玄功,源源不絕灌入仙鶴之中!

地底水脈為世間至寒,燧族之血為人間活火,兩者均為幽陸水火屬中至高無上的存在,一旦兩者可以結合,其將孕育出何等驚世駭俗之物?

界淵當日隨意一想,今日正得孕育結果。

凡劍變寶,寶物生靈。

他輕輕笑道:“看起來還算漂亮。”

那就當做是我送你的一個小禮物吧。

巨大的力量沖入仙鶴體內,仙鶴不斷凝實,更屢屢哀鳴,哀鳴到了撕裂喉管的最高峰,鶴臉上突然裂出兩條縫,此縫張開,鶴眼凝神,就中突然滴下一絲鮮血來。

雖只有一絲,鮮血也散發無窮熱力,正是當日度驚弦於澤國之中給出的一滴血脈!

鮮血淌下之時,仙鶴突然擁有了掙紮的力量。

它的雙翅狠狠拍動,翅上羽毛就跟真的一樣在掙紮之中從翅膀脫落。

其中一片羽毛飄過言枕詞臉側。

言枕詞呼吸微頓,毛茸茸的觸覺自臉旁一劃而過,宛如……真物。

也是這時,又一聲鶴唳前方響起!

這聲鶴唳貫通天地,宛如銀瓶水破那一聲脆響。在界淵無盡玄功之下,前方仙鶴終於掙脫虛實錮制,由虛變實,成為了真正能碰能摸的實體所在!

雖是界淵助它化形,可劍通主人心,白羽黑腹,雙瞳點血的黑鶴在真正成型的那一剎那,便豎翅低首,揚起長喙,狠狠沖向界淵!

這由劍而生的仙鶴最柔軟的羽毛也比鋼鐵堅硬,最迅疾的速度甚至比光還快,它剛剛揚翅,便到界淵身前,它狠狠低頭,長喙已抵向界淵的心口。

界淵依舊一掌。

天地萬法,一掌擊破!

他一掌擊向仙鶴,剛剛成型的仙鶴便被打散,而這掌餘勢未盡,直遞到言枕詞面前!

這時這掌反而慢了。

它揚起一道清風,清風吹過言枕詞的鬢發,像是這只手柔柔地撫了一下他的臉,如情人般。

清風未走,又下一瞬,這掌重重拍在言枕詞的肩膀,將言枕詞擊下雲頭!

轟隆巨響,恰如隕石墜世,自雲頭掉下的言枕詞撞毀一片樹林,終於停下。

地面之上的血腥殺戮也因這叫天地一顫的震動而稍稍停止,無論劍宮燧宮,哪一方的人都極目而眺,希求在第一時間看見雲端決戰的結果!

然後他們看見了。

煙塵下降,日走雲分,血衣魔主傲立雲穹。

雲穹之上,魔主信手拂袖,流火自天而降,一道道火焰似一條條龍蛇,在濃霧之處穿梭來去,不過幾個呼吸,劍宮護山大陣聚成的濃霧便在火焰的燒灼之下稀薄消散,於火焰中廝殺的兩宮人的身影也全出現在天光之下!

界淵再揚手,使火焰於空中消散。

他的聲音自天空遙遙落下,恰似神明喻令,降落人世。

“走。”

一言啟戰端,一言止戰戈。

界淵一聲令下,燧宮全停手擡頭,本已借由光影道路而進入十善山山腹的明如晝掃一眼眼前劍宮護法,沒有再摘唾手可得的頭顱,而是一搖明燈,往天空飛去。

明如晝最先出現,而後是燧宮數位魔主,再然後是所有還能行動的燧宮宮眾。

風吹大地,獵獵紅衣遮天蔽日。

燧宮眾人猖狂大笑,聚集如雲,逍遙而去。

劍宮之上,經年白雪今日終成紅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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