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並沒有意識到那是個陣法, 或者說, 其實她直到破了這陣的那一刻都沒意識到這是個陣法。

因為晏容也在裏面。

江語嫣擡頭看到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有些疑惑地思考著這地方是哪裏……期初她懷疑這是個幻陣，直到對面走來那個攜著一身魔族氣息的女人。

魔族的氣息是什麽樣的？這實在是很難形容, 就連當初跟他們講這方面故事的仙人也沒能做出個總結來，他只是沈默了良久之後說道：

若真有與魔族再兵戈相見那日, 所有的仙人都會在重見魔族的時刻, 明白自己的敵人是誰。

那個時候江語嫣還在認真思索自己和晏容的見面，心想晏容那次也未曾向自己表明身份，而且身上也沒有什麽異樣的。

她還有一絲絲的僥幸心理。

但是現在沒有了。

因為晏容身上的氣息。

真是神奇, 原來魔族在與仙族相遇的時候，就像是天敵相見……江語嫣從靈魂深處都泛出那股危機感, 就連身上的血液都跟著翻湧滾動，恨不得拿出全部的警戒去防著眼前這人。

哪怕她們曾經相識，哪怕她們曾經約好了會在各自都更上一層的時候在一起, 如今再相見, 卻本能地想要防範對方。

江語嫣身側掩在寬大衣袖下的手好幾次握緊又松開，面上的神情卻沒怎麽變, 甚至還先開口問道：“你怎麽這個時候來找我了？”

其實更想問的是, 你怎麽到現在才來找我。

她多希望晏容說自己出現在這裏、出現在這個時刻只是個巧合，然而她全身遮都遮不住的魔族氣息在告訴江語嫣：別再天真了。

“因為想帶你走, 離開這個地方，去哪裏都行，只要別在天界, 別在……魔界。”晏容看著她，表情仍然是淡淡的，話語間的輕描淡寫仿佛只是今天來和朋友隨便商量過兩天的旅行地。

江語嫣唇邊露出個淡淡的笑容，她退後了一步，慢慢搖了搖頭，輕聲說道：“不可能的，晏容，你明知道——在你我立場變化如此大之後，什麽都沒法改變了。”

下一瞬，晏容的身邊就蔓延出去黑色的氣息，那氣息顏色是如此的恐怖，足以讓任何仙人臉色一變。

能夠讓魔氣外放的，而且是達到讓她一個天仙都覺得恐怖又令人生懼……甚至連抵抗的念頭都跟著瑟瑟發抖的存在，並不多。

魔主就是其中最為優秀的一個。

實力幾乎是天帝級別，就連大羅金仙都難以抗衡的存在。

江語嫣心中湧現出這個身份，右手握拳半天又放開，她唇邊的笑容半點沒褪，說出口的話卻像是一句終結：

“我們……到底為止……”

我們到此為止吧，好不好？

沒等她把這句話完整地說出來，晏容下一瞬就移到了她的身前，黝黑的眼眸深不見底，就連情緒都仿佛被凍結了一樣，但是那冷冽的雙眸卻一直看著她，恍若要將她的靈魂都吸走。

江語嫣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後半句話還沒有說完。

她下意識地跟晏容對視，無言的沈默在她們倆之間蔓延，她從來沒想過居然有一天會和晏容這樣相處，好像她們之間真的再也沒有什麽話可以說了。

“我沒有想過跟你分開。”良久之後，黑衣的女人慢慢開口說道。她的嗓音有些沙啞，似乎是很艱難的才說出這句話，那話裏又有許多未盡之意，只是簡單地一句便勾起了江語嫣無限的回憶。

我也沒有想過要和你分開呀。

江語嫣只覺得有幾分莫名，對於命運的莫名。是不是當初從她和晏容第一天相見的時候，就註定了她們最終陌路的結局。

修仙本來就是逆天而走的路……她以為從踏上這條路開始就意味著天命都不作數了，原來兜兜轉轉，還是有結局在這裏等著她。

“如果我當初知道現在會聽到你說出這句話……無論如何，就算廢去一身修為，就算渡劫失敗，哪怕是個凡人，是不是都比我現在的身份要更容易和你在一起？”晏容的神情也很平淡，就算是問出這樣的話語，也不見她有多激動。

可是這份平靜的壓抑卻通過空氣傳到了江語嫣的身上，讓她從裏到外覺得不舒服，就像是頂著萬鈞大山，擡頭卻什麽也看不見。

無聲的凝重。

晏容的問題拋出來，讓江語嫣不知道怎麽回答。

其實是的……但是這種已經沒有意義的假設，讓她無話可說。

她一直沒有說話，甚至連目光都移開了。

看著周圍的灰色霧氣，看著頭頂那片仿佛永遠都透不出光的天頂，她轉移話題問了一句：“這是什麽地方？”

“地府。”晏容已經知道了她的答案，也跟著轉開了目光，輕聲回道。

為什麽要帶她來這裏？

江語嫣正想開口問，瞥見對方的神情，莫名地就得出了結論：因為晏容不想和她兵戎相見。

所以幹脆把她帶到一個與天界無關的地方。

“我師父曾經告訴過我，我們之間的路一早就註定了，是我不肯相信，等我渡劫成功那天，我才明白了師父的意思。”晏容靜靜地看著她的容顏，不論隔了多久再看這人，那張臉永遠讓觀者驚艷。尤其是成仙之後，身上更是多了幾分虛無縹緲的仙氣，於是那美便多了幾分若即若離的意味，更是勾人魂魄。

江語嫣聽了這話，只覺得心口被刀子生生剜了大塊，那疼痛已經到達了她所能承受的極限，偏偏讓她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一早就註定，什麽鬼啊……

憑什麽別人都是與天命抗爭，到了她這裏就得是一早註定的悲劇？

她尚未意識到自己的思想漸漸有些魔怔，只是楞楞的順著對方的意思往下想，得出這麽個荒謬又可笑的結論來。

“我們從一開始就錯了……是嗎？”晏容不斷地向她拋出問題，又像是不斷地在質問自己，仿佛想要找出一條能夠走的路。

可是沒有。

什麽都沒有。

於是晏容點了點頭，唇邊難得出現幾分笑意，那笑容虛幻不可捉摸，卻讓江語嫣下意識地心底一緊。

緊接著——誰也沒想到的，晏容身上的魔氣開始一點點散去，就像是那些黑色的氣都被什麽力量從她身上抽出來似的。

江語嫣臉色大變，想要上前去阻止她的行為：“不不，不是……你冷靜點，晏容！”

到了今天她才發現自己對魔修一無所知，既不知道魔修的力量體系，現在也對魔族一竅不通。

她根本不知道要怎麽阻止晏容的危險的行為。

“如果我有幸重為世間生靈，哪怕是一草一木，都比現在這樣要更容易得你傾心吧？”黑衣的魔族身上的氣息大股大股地外放，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魔息掏空一般。

不是的，不是啊！

江語嫣不停地搖著頭，調動渾身的仙氣，想要靠近晏容，阻止她這種近乎自毀的行為，不知不覺的，大滴的淚水從她漂亮的眼眶中落下——可是她驚恐地發現，自己的仙氣只能讓晏容身上的魔氣散的更快。

魔族和仙族完全是兩個極端，哪怕連氣息都無法相融的兩個極端。

曾經手握力量以為能保護自己所愛，可是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所追求的力量就是毀掉對方的利刃，該當如何？

江語嫣睜大了眼睛，體內的仙氣瘋狂運轉，卻只能讓她止步於晏容的三尺之外。

她甚至不敢去碰她，擔心自己這一伸手，就徹底將自己所愛的人化作碎片。

“你別……別這樣，我說錯了，我錯了好嗎？晏容……是我的錯，我沒想讓你這樣……拜托你，求求你，你停下來……”漂亮的女人臉上滿是懊惱和悔恨，她試圖讓她們之間的距離縮短一點，但什麽都晚了。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晏容在她面前一點點化作飛灰，只留下那一句：

“我只是太不甘心了，不甘心我們倆一開始就註定的結局……”

在黑暗中被記憶膠卷片段包圍的女人攥著胸口那一塊衣料，面上露出幾分痛苦的神色，甚至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半跪在了地上。

好一會兒才自顧自的開口說道：“真是丟人啊……”

強制把自己從這段記憶力拔了出來，她努力想讓自己不受這段記憶的影響，沒想到最終還是被影響的這麽深，甚至差點沒法出來。

因為所愛的人在自己面前自毀，這種記憶實在太可怕了，所以當時沒有經歷過任何大難的她，幾乎是在剎那間就被陣法影響到，以至於做出後來不可挽回的事情——將生死簿上關於她和晏容的部分，全部毀掉。

若是現在的她呢……

若是現在的她，早在晏容刻意和自己拉開距離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不對。

以這個家夥每次恢覆記憶之後就恨不得把自己抱在懷裏一輩子不撒手的姿態，怎麽可能自己都站在她跟前了，還半天沒點兒動作保持什麽紳士的姿態？

女人擡起右手，用手掌抵著額頭，不可自制地輕笑出聲。

她不得不承認，其實她們當年的意外，並不是什麽狗屁的命中註定。

只是不夠相愛而已。

以為的比山高比海深的愛情……其實那樣脆弱，遭遇了一點意外，便不可避免地夭折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呀，明天找大佬補上另一部分的記憶，就完美啦！

嘻嘻_(:з」∠)_我都不舍得虐你們，趕緊把事情交代清楚。

不然你們就要以為大佬很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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