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境。

在這裏生活的修士都知道, 大荒境有一處地界很特別——那幾乎是終年被寒冰覆蓋，且那冰川統統有上億年的歷史，傳說是當年雲霄閣的老祖, 淩冰決如今的創造者在初到大荒境的時候布下的用來修煉的地方。

所以這億年冰山所在的地界，也和雲霄閣的地界是接壤的。

江語嫣隔了這許久的時間, 再次從地府來到大荒境，用的還是當初第一個任務時候的三個月的陽壽。

因為天界和地府，在正常的情況下, 基本是很少有成員會來到陽間，所以仙人或者是地府公務員們多半會用化身，或者是依托其他的存在過來。

在看到那寒冰的時候, 往常體內會跟著運轉的功法，現在已經全然消失, 僅能感受到那徹骨的寒意撲面而來, 在自己的周圍打轉, 仿佛在全身上下尋找著一個能侵入的縫隙，然後將自己徹底地留在這冰川前。

這是雲霄閣的另一面, 雲霄閣的正門在與這方向相反的另一頭, 也是大部分修真者知道的那一面。

想要穿過億年冰川，除了淩冰閣的優秀弟子之外，其他雲霄閣的成員想要做到, 最起碼也得是大乘的修為。

江語嫣盯著那晶瑩剔透的高山看了一會兒，正想轉身，身後驀然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 嚇了她一跳：

“想起來了嗎？”

漂亮的女人一身簡單的黑色鬥篷，就像是地府的其他鬼修那樣，明明身上的衣袍樸素極了，偏偏那面容卻堪稱驚艷。

黑色的長發從她的鬢邊落下幾許，女人妍麗面容上出現的笑容夾雜著幾分無奈：“蘇嵐嵐，仗著自己修為比我高了就可勁兒嚇我是吧？”

青年依然是多年前的模樣，只是面上的情緒波動更少了許多，更添了幾分高位者的莫測威勢，令尋常人哪怕僅僅看一眼都莫名心生畏懼。

哪怕這已經是他收斂了氣息和修為的情況。

唯獨江語嫣在再見到他的時候，這態度一如當年——因為她的這句話，青年臉上的溫度稍微解凍了些許，劍眉下一雙銳利的雙眸柔和了些許，目光看向她身後的冰山，不緊不慢的說道：

“鬼都嚇不死你，我就更不可能了。”

嗨呀！

不得了！這厲害了就開始歧視師姐了咯？

江語嫣不可思議地睜大了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對面這個穿著名貴月華色衣料的青年，開口指責道：

“天哪，蘇嵐你居然在嘲諷我？你堂堂大羅金仙，居然欺負地府一個小小的鬼修，你不覺得害臊嗎？”

“不覺得啊，反倒是你……身為我師姐，從來都只能被我欺負，不覺得害臊嗎？”蘇嵐回的一本正經，若是其他人聽見了，瞅著他這會兒的表情，準會以為他很認真地在鄙視江語嫣的實力。

這玩笑開得，就好像他們之間沒有隔這麽多年，瞬間把那些被時間揉捏出的褶皺都磨平了——一如當年。

女人眼角眉梢都堆著笑，唇邊無奈的意味更深，眼眸裏又滿是暖意。

想了想，她沖著眼前的青年張開懷抱，停了互相傷害，輕聲說了一句：“好久不見，我很想你，蘇嵐，要給我個抱抱嗎？”

青年看著她的眼神都不對了，沈默半晌拒絕道：“不了，男女授受不親，師姐。”

……少年，你也許是誤會了什麽？

我只是想表達一下我們重逢的喜悅？

江語嫣眨了眨眼睛，正想說點什麽，突然反應過來這個世界的文化習慣，幹脆地放下了手，轉而說起正經的話題：

“你怎麽知道我會來？或者說，你怎麽也有空從天界下來？”

“師祖算過一卦。”蘇嵐不知想到了什麽，皺了一下眉頭，之後才簡單介紹了一下。

江語嫣在大腦裏找了一圈，有點懵地問道：“你說的師祖，是那個當年騙師父說出門能撿到徒弟的那個師祖嗎？”

蘇嵐看著她，目光裏閃爍著覆雜的情緒，半天才問了一句：

“我們師門弟子都是撿來的嗎？”

江語嫣坦然地點了點頭，回道：“對啊，我和師父當初沒告訴你嗎？”

蘇嵐：……這個真沒有。

兩人大眼瞪小眼，對視了半晌，然後紛紛在腦海裏搜索起了相關記憶。

敘舊結束，江語嫣跟著蘇嵐穿過眼前的冰川，他身上的氣息完全地籠住了她，讓她半點都感受不到那寒冰的冷意威脅，像是兩個普通的修士在其中行走——哪怕在這片區域裏走，本身就意味著他們的實力不平凡了。

“師父可還好？”女人再次開口問道。

表面上看去，兩人好像只是普通的行走，但若是有心人此時能看到，定會發現他們用的分明是縮地成寸的法術，一步邁出之後，便瞬間站在了千裏之外。

蘇嵐瞥了她一眼，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除了你，師門眾人都好。”

江語嫣臉上的笑有點兒掛不住了，似是求饒一樣地放軟了語氣說道：“你這樣說我會很不好意思啊，親愛的師弟弟，恨不得直接挖條縫把自己埋葬的那種不好意思。”

蘇嵐偏過頭，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好像非常不習慣江語嫣的示弱——事實也確實如此，在他們倆的相處中，除非是練習或者是其他需要用到實力的情況，這女人會立刻臉都不要地認輸，光是打嘴炮，幾乎沒見她有這樣放軟聲音的時候。

半晌之後，他又開口說道：“師父很想你。”

江語嫣安靜了許久，才開口續道：“當年的事情……是我不對，差點就連累……”

“當年沒什麽事情。”蘇嵐開口打斷了她的話，停下腳步看著她，青年那沒什麽情緒的臉上此刻的表情也甚是堅定，完全不許她去想之前的事情一樣。

甚至是完全否定了之前的那件事。

容顏漂亮的女人忍不住笑出聲來，彎彎的眼眸裏含著溫暖的笑意，唇邊的弧度更是襯得她的面容更加明艷：

“是我的錯，我得承認，蘇嵐——當年若不是我，仙界必不會被動到那個地步。”

蘇嵐寒星般的雙眸定定地與她對視，就連身上的氣息也因為聽到這個事情而控制不住地外放，瞬間威脅感更重，他固執地重覆了一遍：“師姐，不是你的錯。”

江語嫣失笑地，正想開口再說點什麽，另一個方向傳來了同樣的話：

“不是你的錯。”

同樣的肯定句，甚至連清冷的調調和自家師弟比起來也不相上下，只是這個語調和聲音讓她覺得十分熟稔。

就好像在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連靈魂都跟著戰栗，大腦裏的那些記憶畫面如春日裏含苞的花朵，各個瞬間綻放到了極致，在她大腦裏絢爛地上演著那些奪人眼球的畫面。

——是晏容。

江語嫣回頭看去，看到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裏面的那個修士——模樣和當年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只是身上的氣息仿佛和周圍的冰川融為一體。

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她的唇邊就綻開了個笑容，想要開口說什麽，最後卻只是微笑。

她們之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不論是從前，還是她成為鬼修之後，還是她們在各個附屬的平行世界裏的故事，都太多太多了，以至於她沒辦法輕易開口，不知道要說什麽。

所以只能微笑——歷盡千帆後再相逢的時候，好像這一個笑容就包含了所有。

晏容卻不急著和她說話，目光看向了她身旁的蘇嵐，似乎在無聲地用目光提醒這個多餘的人員：是否能留點空間讓我和她敘舊呢？

蘇嵐開始時沒走。

後來還是晏容按捺不住性子，開口說道：“看在這冰川的份上。”

蘇嵐冷笑了一聲，不鹹不淡地回道：“這是你該做的，也是你該還的。”

兩個冰山級大佬的對話讓江語嫣滿頭霧水，她感覺自己現在來大荒境的狀態還真讓崔鶯鶯給說中了——真他媽是個萌新。

“如果你想，所有的都可以拿走。”晏容也沒被他的話激怒，只是平靜地敘述了一個事實。

蘇嵐看了眼旁邊的江語嫣，半晌後退了半步，又轉回頭看著晏容，靜靜地，似是宣布什麽般開口：

“那倒不必——只是，這是我們師門對你的最後一次信任。”

江語嫣：…………？？？這副娘家人給我撐腰的既視感是怎麽回事？

哦不對，你們到底在講什麽我不知道的話？咱能照顧下萌新的智商嗎？

蘇嵐的身影下一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江語嫣和晏容兩人。

“我能弱弱地問個問題嗎？你們剛才說的事情是……”裝無辜的小萌新話還沒說完，已經被對方抱在了懷裏，那懷抱的力道是如此之大，仿佛想將她揉碎了，融進自己的骨肉裏。

晏容嘆了一口氣，開口的聲音很輕，又帶著無以覆加的滿足：

“我終於等到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下兩張完結！！耶！！我可以的！

鼓勵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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