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意義上來說, 江語嫣和晏容同一天渡劫並不能算是巧合。

是晏容有意壓了自己的修為, 就像是蘇嵐曾經做的那樣……但是，她們卻不是在同一個地方渡劫。

原因很簡單，老天不會因為你們倆在一處, 就省事兒地幹脆只降九道天雷，而是一加一等於二, 讓她們抗十八道雷。

除非是瘋了, 不然就算是雙修的那些道侶也沒有這麽跟老天抗爭的。

晏容和江語嫣約好了，只要到了天界，江語嫣就帶她去見自己的師父, 這一次，認認真真地跟師父說：決定就是她了。

她覺得, 師父應該會同意的。

但是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她在迎仙臺等了那麽久那麽久，都沒有等到晏容的消息。

晏容是比她厲害的, 沒道理被天雷給……這個設想太過恐怖, 江語嫣匆匆打住，在上界的引路人前來的時候, 猶豫著說自己需要等等朋友——之後便在迎仙臺前站了三天。

然後她等到了自家師弟弟。

蘇嵐出現在她跟前的時候, 看到她詫異的神情，擰了下眉頭說道：“怎麽, 不是來迎接我的？”

江語嫣唇角洩出幾分笑意，面上的神情柔和了許多，啟唇回了句：“哎呀, 我這不是太過驚喜了嗎？”

“是在等那個魔修吧？”蘇嵐一眼看透她的本性，毫不遲疑地拆穿了她的心思。

而且他註意到，以自家師姐臭美的本性來看，身上的衣服還是那天渡劫時候的……說不定這上來之後就在這兒沒離開過。

江語嫣楞了一下，就聽到蘇嵐表情淡淡地看著自己，那雙眸中不知是什麽情緒。良久之後，才定定地開口，用那清冷的充滿磁性的嗓音對自己說道：

“你不用等了，她不會來了。”

江語嫣眼底的笑意退去，連光芒都暗淡了許多，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慢慢地問道：“你知道些什麽？”

蘇嵐不自在地轉開目光，似乎不想看到她這個樣子，喉頭滾動了半晌，才平靜地回答：

“她與你同一天飛升，按理說，所有的修士都會來到仙界，不論是人還是妖。”

江語嫣點了點頭，思維慢了一拍，下意識地問道：“所以她失敗了？”漫無目的地等待其實是件很折磨人的事情，只是她還沒等太久，所以還沒來得及失望，仍舊是滿懷牽掛的。

蘇嵐的眼眸裏出現幾分嘲諷，他本意是針對晏容，沒成想讓江語嫣看錯了，以為他是在嘲笑自己的天真，所以臉上的表情統統沈寂了下去，只是淡淡地看著他，等著他的答案。

蘇嵐回過神來，看到江語嫣的神情，想了想還是解釋了一句：“沒有針對你的意思……師姐，你應該聽過仙界的諸多傳說，在很久之前，世間萬物有靈者，飛升皆是來到仙界。但是——因為魔族試圖占領仙界，與其他仙人開戰，最終被放逐，只能在混沌界生存。”

江語嫣聽懂了這個故事，只覺得心一瞬間落到了冰窟裏，凍得她全身血液都跟著凝固。

“她是魔族……”怎麽可能呢？

女人喃喃地念出這個結果，但是她怎麽想都沒辦法想起，之前自己和晏容相處的時候，她身上什麽時候有了魔族的特征。

這個時候，她腦海裏驀然出現一句師父很久之前說過的話：“分裂神魂，那不是人族能做到的事情。”

之後就是師父飛升之前，問自己的那句：“決定是她了嗎？”

決定了呀，師父，可是我才剛剛決定，她就……變成了我的敵人。

老天是不是在和她開玩笑？

蘇嵐見她神情不對，沈默了好一會兒問她：“你沒事吧？”

江語嫣回神過來，看到他眼底別扭的潛藏的擔心，扯了扯唇角說道：“沒事，走吧，正好一塊兒去見師父。”

收斂了自己所有的情緒，漂亮的女人難得面無表情，跟著自家師弟往迎仙臺外走，早已等在那裏的仙人迎了上來，看到江語嫣還開笑著說道：

“原來之前是在等同門麽？”

女人笑著點了點頭，聽著那人做著介紹，介紹完自己的所屬，又娓娓說起天界的種種傳說，只是那聲音始終朦朧著徘徊在她耳邊，並沒有鉆進來。

她不停地回憶著之前和晏容，從相見到現在的每一刻的相處，試圖找出對方不自然的地方來，可是沒有。

晏容……會不會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魔族呢？

那她會不會很難過？

江語嫣邊走邊想著這個問題——然後她發現自己腦海裏出現了一個十分大膽的想法：她想要再見晏容一次。

這一次的記憶回放時間太長了，長得江語嫣幾乎差點忘了這是自己的回憶，等到睜開眼睛，看到自己所處的那個空間時，才恍然回顧過來——那些事情距離現在已經過去很久了，已經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

明明距離最後的事情只差一步，她卻下意識地不想去碰那一塊兒。就像是一個受傷的人好不容易用紗布把自己鮮血淋漓的傷口給包上了，過了幾天後要面臨再次被撕開的感覺。

於是只好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試探性揭開那層紗布，試圖讓自己的疼痛減輕些許。

其實這個故事說短也短，說長也長，她再一次閉上眼睛，試圖飛快地讓這段記憶過去。

等她真正想起來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之前的擔心有些多餘，因為很多的事情他，確實都已經被剪成了一段段的畫面，那些不重要的日常都已經漸漸模糊淡化，只剩重要的場合成了濃墨重彩。

再次見到晏容的時候，是她來仙界找的自己——江語嫣直到現在都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麽混進的仙界。

只是當時看到她又驚又喜……

“你怎麽……？”那個時候她被仙君派去迎那些新上來的仙人，算是一種工作吧，卻沒想到在迎仙臺附近能看到晏容。

她還在想是不是自己猜錯了晏容的身份。

“抱歉，過了這麽長的時間才來找你。”晏容的神情依然淡淡的，只是那雙眼眸卻一直盯著江語嫣看，無聲用視線描摹著她的五官，眼中滿是眷戀的味道。

江語嫣揚起個笑容，故作輕松地說道：“沒關系，我還以為你是沒有渡過大劫，所以先去找了師門。”

“我寧可沒有渡過。”晏容看著她，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抱住她，手剛擡起來就放下了，想了想，她又開口說了一句：

“再等我一會兒，可以嗎？”

沒等江語嫣問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晏容難得沖她扯了下唇角，穿著黑色衣袍的女人向來冰冷的表情如寒冰在春日消融，暖意透出，線條略顯冷硬的五官難得蘊著柔和：

“真的很想你。”

話音剛落，她的身形就慢慢消失在原地，像是漸漸霧化……最終江語嫣什麽問題都沒來得及問出口，只是伸手想要去撈住這人，卻摸得一手空。

我也很想你，晏容，可是你……想讓我等多久呢？

事實上，晏容又一次讓她等了很長的時間，但是她怎麽都沒有想到，晏容的消息再次傳來的時候，卻讓整個仙界為止震動。

魔族打破了仙界的結界封鎖，從混沌界內傾巢而出，再次向仙界發動了戰爭。

這個時候的江語嫣已經是天仙等級的存在了，她幾乎以為自己要把晏容忘記了——可是消息傳來的時候，內心湧上來的紛繁的念頭和畫面在提醒她，其實這人從來都沒有從她的心底消失過。

那一天她剛出關，甚至師門內的人還未來得及跟她道聲恭喜，她跑到天界第一重天的臺階前，但是那門前卻沒有人守衛……空空蕩蕩的，因為所有的力量都被調到仙界和混沌界的結界處，與魔族大軍對抗了。

蘇嵐出現在她的身後，那句恭喜出關卡了半天，最後只是淡淡地說出那句：“師父讓你過去一趟。”

“……我知道了。”站在空蕩蕩的第一重天的三十六級天階上，她慢慢地開口回道。

“你的任務是什麽？”漂亮的女人穿著白色籠紗外衫，上面用秀麗的顏色和針線描著華麗的牡丹，一如她出眾的外表，不論在何處都綻得國色天香。

“守第二十一重天。”蘇嵐淡淡地應了一句，看著江語嫣的背影，不知怎麽的有些不放心，想要多說點什麽，後來還是什麽都沒說。

“多加小心。”江語嫣叮囑了一句，回頭看了他一眼之後，往雲霄閣在仙界的所在駐地趕去。

蘇嵐點了點頭，“你也一樣。”

但是他不知道，這是他和江語嫣的倒數第二次見面。

因為江語嫣根本沒來得及回到雲霄閣——就落進了一個奇怪的陣法。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張回憶結束！下下章就去大荒境面基！

然後我掐指一算，哎呀距離完結快了快了！激動！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